“這些血之回響到底……”
張涼看著那多出來的一大筆血之回響,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雖然已經漸漸地習慣了完成獵殺時血之回響湧入體內所帶來的奇異感觸,但是當一口氣獲得足夠大量的血之回響時,仍然會為那種驚人的衝擊感而感到沉醉。
在神父死去時,他同樣感受到了大量的血之回響,但是當時頹廢的心情使得他根本沒有心力去關注血之回響所帶來的快意。
但是從當前的量來看,如此巨量的血之回響被吸收,張涼根本沒有可能做到一點感覺也沒有,這就隻能說明,其中一部分的回響是通過某種張涼所不能察覺的方式出現的。
“是從那一部分被鎖死的回響中脫離出來的麽?”,張涼猜測著,以防萬一,他來到了水池的邊上,拾起一塊石頭,將那一長串的數字刻在了地上。
“19283940511。”
“它真的,變過了嗎?”,張涼端詳了一下這高達192億的可怕數字,苦笑著搖搖頭。
他振奮了一下精神,轉身走向了人偶,經過前幾次的轉化,張涼大概也知道了自己身體消耗血之回響的規律,伴隨著轉化次數的增加,回響的消耗量也越來越多。
所以這看似很多的血之回響到底能產生多大的效果呢?
張涼自己也很忐忑。
身上的水銀子彈與采血瓶的數量還算充裕,所以他也不打算去跟那些摳門的小信使們購買這些基礎物資。
仿佛已經知道了張涼的意圖一般,人偶朝著他行了一禮,緊接著便半蹲了下來,捧住了張涼的手掌。
血之回響從張涼的身體之中緩緩散出,轉而在人偶的手掌之間匯聚成了一團白色的光芒,張涼看著這團白色的光芒,眼神卻是變得呆滯了起來。
它看上去就像天上那巨大而慘白的月亮,散發著冰冷而詭異的氣息,但下一秒,它又似乎變成了某種奇特的眼球,那旋轉著的光暈宛如瞳孔,張涼隻覺得那視線似乎是將自己自己的思考能力盡數奪走了一樣,盡管他能夠看見人偶,也知道自己就好好地站在那裏,卻產生了一種相當鮮明的墜落感。
“唔!”
終於,在這種錯覺的作用下,張涼再也無法保持站立,他膝蓋一軟,居然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血之回響的轉換就此中斷,人偶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呆立了兩秒,隨後便走到了張涼的身邊,將一臉呆滯的張涼攙扶了起來。
“謝……謝。”,張涼下意識地說道,但他的眼睛卻始終茫然地看著地麵,根本沒有辦法從剛剛那一瞬間產生的恍惚幻覺中脫離出來。
幻視隻維持了短短的幾秒,但其中所蘊含的信息卻無比蠻橫地貫入了他的大腦。
他看見了加斯科因的身影,那個時候的他似乎還很年輕,看樣子甚至還不到30歲,雙眼也未曾出現問題。
在那幻覺之中,外鄉的神父正將身上的白色教會獵人服裝脫下,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折疊起來,放在了房間中的櫃子裏。
神父精赤著的上身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獸爪所造成的,但也不乏一些看上去幹淨利落地多的傷疤,顯然,製造出它們的並非野獸。
透過幻覺的片段,張涼看見加斯科因從一個老舊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件與亞楠風格格格不入的黑色衣裝穿上,隨後,又將一個銀色的十字架項鏈戴在了脖子上。
在做完這一切後,他取出了一條無比老舊的圍巾,小心地盤繞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順便遮住了自己的項鏈。
幻覺的最後,張涼看見加斯科因頭也不回地從一處教堂中走了出來,他沒有拿任何的武器,也沒有和任何一個路過自己身邊的人打招呼或說話,沉默而堅定地朝前走去。
“我為什麽會看到這些?”
他的臉上微微冒汗,這些幻覺顯然不是沒有根據的,它似乎反應的就是加斯科因的某段真實經曆……從內容上來看,似乎是加斯科因離開治愈教會時的大致過程。
“治愈教會沒有信仰。”
這是加斯科因的想法,外鄉的神父是虔誠的,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他也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仰。
與治愈教會的分道揚鑣到底是對是錯,張涼無法去進行評判,加斯科因神父的確是依照著自己的想法做出了一個選擇,張涼覺得,哪怕他沒有那麽做,選擇繼續留在治愈教會中,最後的最後,他能夠擁有更好的人生或結局麽?
“算了,我想這個做什麽?”,張涼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從大腦裏中掃去。
“獵人……”
人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保持著自己慣有的站姿,優雅而有禮:“你看上去不太好。”
聞言,張涼抬起頭,視線停留在了那張精致的麵容上。
數秒鍾後,他笑了笑,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嶄新的獵人製服,對著人偶輕輕地道了聲謝。……
歐頓墓地之中仍然盤繞著濃重的血腥氣,那一場殺戮所造成的破壞短時間內是沒有辦法被消除掉的了。
時間並沒有被重置,張涼可以看見那微微隆起的地麵,那是他花費了大力氣掘出來的土坑,現在裏麵躺著一對夫妻。
至於那些獸化居民的屍體,則被他堆積到了歐頓墓地的另一角,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根本不是張涼一個人能夠處理得了。
張涼走上了樓梯,取出了那把從加斯科因的屍體上找出來的大門鑰匙,打開了通往歐頓小教堂的道路。
“這裏最好不要再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張涼提著獵人斧,緩步穿過了鐵門。
正如他所想,歐頓小教堂的地理高度應該在教會鎮與亞楠城之間,因此他首先經過的居然是一個積水的地下室。
這裏看上去像是一個儲藏室,倒是沒有什麽可疑的味道或者痕跡,甚至連獸化血液的味道也沒有,這讓張涼無比安心。
在爬上了一截梯子後,張涼又穿過了一個規模極小的圖書室,或者說是檔案室,這裏存放著數量不少的書籍與資料,桌子上甚至還放著一個造型與地球儀相似的奇怪儀器,非常的細致精巧,但一眼看過去卻又有些別扭,也不知道這儀器示意的是地球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
他沒有急著去研究這些儀器和書籍,而是小心地推開了通往歐頓小教堂內部的一扇門,緊接著,他便聞到了濃重的熏香味。
小教堂中點著不少的蠟燭,而那些掛在牆壁,或直接放置在地上的熏香爐則不斷地散出淡淡的白色煙霧。
“噢!”
一聲驚呼讓張涼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然而就在他準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劈出一斧的時候,卻是看見了眼前這個頗為奇怪的人。
之所以說是人,是因為張涼第一時間看見了她的五官和雙手。
這是一個讓人摸不清具體的年齡的女人,皮膚枯槁,似乎是蹲伏或者跪在了地上,又或者她根本沒有雙腳,這個女人身上的紅色鬥篷蓋住了她的身體,隻露出了形容枯槁的麵部和幹瘦的手臂。
張涼的反應顯然嚇了她一跳,這個趴在眾多瓦罐之中的女人驚恐地抬起自己瘦弱的雙手試圖阻擋那即將落下的攻擊,隻是那顫抖著的雙臂讓張涼非常懷疑這樣的阻攔到底會不會有效果。
不過這樣的動作倒是讓張涼放下了心來,要知道,那些獸化了的人可不會做出這樣的閃避動作,他們往往會在第一時間就抄著自己的武器衝上來。
“您是獵人,獵人!”
在看清張涼的裝束後,這個樣貌奇特的女人驚呼了起來,張涼注意到了她所使用的敬語,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輕心。
“這裏是歐頓小教堂,嗯……一個安全的地方。”,女人對張涼手中的斧頭依然相當畏懼,她看起來想要往後再縮一下,但卻因為那些瓦罐的緣故沒有辦法繼續後退,隻能一臉哀求和絕望地看著張涼。
“安全?你說的安全是什麽?”,張涼對於這個紅衣女人的說法很不屑,他並不喜歡被這些所謂的“安全”、“威脅”、“麻煩”所束縛,所以他也不想在這種地方節外生枝。
紅衣的女人頓時變得有些激動,她指著那些貼著熏香爐放置的一些用紙包裝起來的藥包,說道:“熏香!野獸們討厭這個味道,而且它也能夠遏製獸疫的發展。”
張涼點點頭,他走向了教堂的中央,讓張涼感到詫異的是,在教堂的最中心,居然豎著一盞尚未被點亮的燈,於是他當即上前,將這盞燈點亮。
“獵人先生……我這個老太婆有一個請求。”,紅衣女人看著張涼,雙手作祈禱狀:“如果亞楠還有活人,那麽就請您告訴他,這個地方可以用來躲避……雖然不太舒服,但還算安全。”
“你就一直待在這裏?”,張涼有些不敢相信,畢竟這個紅衣女人看上去很有一些奇怪。
在確認了歐頓小教堂的情況後,張涼算是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了一個大概的規劃。
比起情況不明的診所,歐頓小教堂雖然看上去不像是一個能夠讓人生活、休息的地方,但它卻能夠給人一種安全感,或許這樣的地方,真的很適合拿來當一個避難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