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90年代初,藍戈和胡海濤在同一所軍事院校讀書。
再過一個月就要畢業了,胡海濤已經確定留校讀研,藍戈的分配去向還是個未知數。按照慣例,畢業生將奔赴各軍區導彈部隊,開始他們各自不一樣的軍旅生涯。
眼看畢業分別即將到來,再不表白心意就來不及了。
胡海濤晚飯吃得心不在焉,他早早離開飯堂,在門側一棵梧桐樹後等藍戈。同學們紛紛走出來,三三兩兩地往教室去了。胡海濤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身影,直到人快走完了,才看到藍戈一個人走出來。
兩人並排往教室走,胡海濤說:“我問過你們隊教導員,你符合留校工作條件,留下來吧!我畢業後也要爭取留校。”
藍戈停下了腳步。部隊條例對軍校生有規定,學員在校期間不允許談戀愛,她從沒有這方麵的想法,學好專業回基地是她唯一的目標。現在畢業臨近,同學們馬上要去不同的工作單位,分配的不確定性注定現在不是開始戀情的好時機。藍戈聲音雖輕,態度卻很堅決:“我交了申請要去導彈試驗基地,很快就走了。”
胡海濤很吃驚,他沒想到她已經想好了去哪,更沒想到她要去那麽遠的部隊。導彈試驗基地中駐紮著特殊的導彈部隊,那裏是空軍部隊進行導彈定型試驗和批抽檢試驗的靶場,那裏的部隊兼具科研部隊和基層部隊的特點。不過它隻有科研的枯燥和基層的辛苦,沒有科研的學術環境和基層的發展平台,加上基地地處沙漠邊緣,生活環境艱苦,是一個對畢業生來說非常敏感的選擇意向,誰都知道去那兒工作意味著要經受更多磨礪和考驗。
“為什麽要去基地?”
看著胡海濤滿臉的疑問,藍戈沒說話,笑著指了指他的頭頂。胡海濤抬頭,看到剛綁到樹上的橫幅:
畢業了,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畢業季,軍校各個角落裏彌漫著愛國情懷,強軍之夢在大家心中湧動,“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到艱苦的環境中尋求鬥誌”是很多同學的理想。胡海濤不想她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做出倉促的決定,使得留在條件更好的內地部隊的機會喪失,使得兩人進一步互相了解的機會喪失。“思想磨煉比身體曆練更能讓人產生鬥誌,在每個部隊都可以實現強國強軍理想,重要的是想清楚適合自己的是什麽。”
“適合我的工作和生活,就在導彈基地。”藍戈收起笑容,鄭重地看著胡海濤說。
“你別急著做決定,再考慮考慮!周末公布方案之前還可以改。”
學員隊教導員也關注著同樣的事。晚自習的時候教導員叫藍戈到辦公室,他手裏拿著藍戈的申請書:“係裏經過畢業生綜合素質評估,決定安排你留校工作,但是我們看到你申請去導彈試驗基地,而且前後遞交了兩次申請,所以我想在公布分配方案之前再聽聽你的意見。”
藍戈把申請書重新放到教導員麵前:“謝謝教導員關心,我想好了,我要去基地工作。”
“我想提醒你,留校以後比別的部隊進修機會多,工作環境也更適合女幹部。我不想給你留遺憾,希望你充分考慮各方麵的因素,在知情的前提下再做選擇。”
“我對基地很了解,是在知情情況下寫的申請。留校名額給其他同學吧,我要去基地。”
分配方案公布後,學員隊內一片嘩然。大家議論紛紛,說藍戈是導彈製導專業鳳毛麟角的女生,什麽好單位去不了?現在出人意料要去條件最差的基地,而且是自己主動申請的,她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學校裏掀起了一陣小小轟動,各種猜測滿天飛。最多的一種說法是藍戈的父親是基地的領導,她一回基地就能留在師級機關工作,在晉職晉銜上也會比到其他部隊機會更多,所以她才會選擇去最偏遠的導彈部隊。
直到這些議論傳到胡海濤耳中,他才相信藍戈沒聽他的建議,真的去了基地。看來他的挽留和城市的便利都不能與她父親為她打下的事業基礎相抗衡,他們倆認識這麽長時間,胡海濤還是在這次分配風波中才得知她父親是基地的領導幹部,這讓他覺得自己和藍戈之間隔著一段距離,這段距離中有很多比他更了解她的人。
胡海濤去找鄧柏平打探消息。鄧柏平是胡海濤在籃球隊的隊友,和藍戈從小學開始就是同學,高中畢業後兩人又一起考到這所軍校,對藍戈的情況最清楚。胡海濤問他:“聽說藍戈的父親讓她畢業後馬上回基地,把工作都安排好了,有這回事嗎?”
鄧柏平上下打量他:“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想說服藍戈留校工作,可是她堅持要回基地,所以想從側麵了解了解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麽補救辦法。”
鄧柏平遲疑了一下,沒有給出胡海濤希望聽到的答案:“兄弟,我真想幫你,但這事兒還得靠你自己,她的想法得她親口告訴你。”
鄧柏平拍拍他的肩走了。
胡海濤垂頭喪氣地回到教室。教室後牆上有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上麵標著駐軍名稱和位置,導彈基地和學校中間隔著連綿的山巒、溝壑和戈壁。胡海濤在心裏暗暗歎氣,遙遠的物理距離和千山萬水的重重阻隔,橫亙在他和藍戈之間,等待著他去跨越。
畢業典禮一結束,藍戈就走了,她沒和同學們告別,是一個人悄悄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