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人影在這三進三出的老宅裏穿梭,按照手中羅盤方位,埋下朱砂丸。
朱砂屬陽,中醫上可用作藥石引子,同時也是一種劇毒,拋開藥性不說,朱砂還有另外一種奇效——辟邪,陰煞邪祟遇到朱砂,都會避讓。
當然,也有一些成了氣候的陰煞,可以直接將朱砂吞掉,這種的屬少數。
這個黑色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夏家的仆人高大偉,之前跟在夏家如今大管家夏海川手底下,也算得上是夏家一幹仆人當中,份量比較重的。
“我已經按照說的,在特定方位埋下朱砂丸,接下來應該……”
黑暗中,高大偉喃喃自語,忽然想到什麽,抬手拍了一下腦門,“忘了還有最重要的。”
他記性不差,之所以忘了,是因為太緊張。
高大偉穿過前院,又來到中院的人工湖胖,從兜裏掏出一把紅綠色的豆子,然後以手中羅盤為指引,找到人工湖的對三角位置,挪開湖邊的石板,在下麵用豆子擺出一個魚形。
一口氣擺完三個位置後,高大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明明是炎夏夜晚,出的應該是熱汗,但摸在手裏卻是涼的,他的後背這時已經被濕透,熱隻占一小半,更多的是緊張。
高大偉在夏家老宅待了至少五個年頭,在所有仆人當中,算得上是老資格,對夏家老宅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可越是熟悉,他此刻心裏越是說不出的緊張。
過去,他對風水之術不怎麽相信,認為那些五行八字之說,都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聽那些人滿口胡言,隻有傻子才上當受騙。
直到遇到大師後,大師將他的老底徹底說穿,他才心服口服。
這世界上,有神人呐。
此時,高大偉能明顯感覺夏家老宅內的氛圍不對,四周的紅燈籠依舊紅豔豔,院子裏依舊有晚風吹,但無形中似乎少了點狠關鍵的東西。
是負責後廚的小丫鬟和護衛二虎躲在院子角落裏打情罵俏的聲音?
還是專門給老太君養馬的葛二伯每天喝完二兩小酒後,躲在房間裏哼著爛俗的小調聲?
又或者是二爺瞄上的那個年輕漂亮女管家,晚上兩人在屋裏頭戚戚我我的哼唧聲?
“到底哪裏不對?”
高大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把心提到嗓子眼,忽然他終於想明白了,這四周的安靜不正常,他現在正在假山後麵,旁邊就是人工湖,以往這個時間,院子裏安靜不假,但會有蟲鳴蛙叫聲,也會有魚兒時而冒出水麵呼吸的聲音,魚鰭拍打在水麵上發出的嘩啦聲。
但今天晚上,這些聲音統統消失不見了。
就在高大偉心驚肉跳,想要站起來離開時,他突然發現腿不聽使喚,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麻了,他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顫顫巍巍站起來,剛準備離開卻又停下來。
“現在要是走了,答應大師的事做不到,大師就不會幫我續上子孫緣……高大偉啊高大偉,你怎麽能這麽糊塗,既然答應大師,就一定要做到,大師說你不會有事,你就一定不會有事……”
高大偉嘴裏念念叨叨,可兩條腿就是止不住打顫,除了周圍連蟲鳴都沒有,還有另外一種恐怖氣息在逼近,他說不出具體是什麽感覺,但就好像有一隻無形大手,緊緊攥住他的脖子,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高大偉幹脆閉上眼睛,兩隻手合十,嘴裏不斷低聲念叨:“大師,你可一定要保佑我,我相信你,你說我沒事我一定會沒事的。”
就這麽重複念叨,突然一隻手搭在高大偉肩上,高大偉頓時渾身一機靈,兩條腿更是一軟,撲騰一聲倒在地上,嘴裏剛要大喊‘鬼啊’,就聽一個冷冷聲音傳來,“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是個女人聲音,借著周圍依稀的燈光,高大偉看清了眼前這個人是夏芝芝小姐。
“芝芝,芝芝小姐。”高大偉吞吞吐吐,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問你話呢,你剛才在這念叨什麽呢,我怎麽聽什麽大師不大師的。”夏芝芝語氣冰冷。
“這,這……”高大偉吞吞吐吐,他肯定不能說實話,不然按照夏家家法,仆人敢和外人勾結,是要被關在籠子裏,然後丟進人工湖裏泡七天。
泡完七天人不會死,但水底下各種水蛭等東西會啃咬身體,人基本上就廢了。
“我是在求湖裏的神仙保佑,保佑我家婆娘能給我生個兒子。”高大偉靈機一動扯謊道。
“哦?哈哈哈,可真是笑死我了,老高你還信這個呢,再說誰告訴你這湖裏有神仙,這是我們夏家的宅湖,就算有神仙那也不是保佑你的,而是保佑我們夏家。”
夏芝芝說著厲聲道:“趕緊滾蛋,本小姐心情不好出來散心,看到你這麽個礙眼的東西。”
高大偉整個人一愣,臉色為難道:“芝芝小姐,我,我……”他現在還不能走,大師交代過,他一定要在這裏守到午夜以後,現在還差兩分鍾過半夜十二點。
夏芝芝眉頭皺起來,語氣冰冷,“怎麽,我的話你聽不明白是吧?”說著往前走一步,做出一副抬手要打人的架勢。
高大偉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擺手道:“芝芝小姐你誤會了,我是擔心這裏太黑,你一個人在這危險,你該散心散心,我留下來保護你。”
“嗬,真是搞笑,你恐怕不知道吧,我大學時候可是女子跆拳道社的,打你這種的不說多,兩三個沒問題,再說這裏能有什麽危險,這人工湖裏養的都是觀賞魚,又不是鱷魚,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芝芝小姐,我……”
“趕緊滾蛋!”
夏芝芝突然一步衝上前,抬腳踹在高大偉小腹上,高大偉身體一個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小肚子一臉吃痛,再也不敢繼續待在這。
夏芝芝拍了拍手,看著狼狽爬起來離開的高大偉,冷笑一聲道:“說話聽不懂,非要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才肯滾遠一點,真是賤骨頭。”
她話音剛落,一陣冷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兩隻手抱了抱肩膀,嘴裏嘟囔了一聲,“這怪風怎麽這麽涼。”
夏芝芝忽然覺得有點害怕,於是衝還沒完全離開的高大偉喊:“喂,你等……”話不等說完,她整個人突然打了個激靈,然後僵硬在原地,眼神變得冰冷起來,一股難以言說的幽怨氣息,充斥整個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