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從兜裏掏出一顆鬼珠,一張黃符紙,抬手咬破左手中指在上麵畫下一道符咒,口中默念咒訣,而後赤黑色如同珍珠一般的鬼珠包住。

這顆鬼珠是之前在盛禾嘉園工地上驅除邪祟的時候,紅衣小女孩掉落下來。

鬼珠是陰性邪祟的眼淚,具有通陰陽的功效,當時一共兩顆,林北將一顆用在張有山身上,讓他與逝去的孫女見了一麵,這一顆是剩下的。

“往生皆來,如過雲煙,三魂六魄,前世今生……”

林北一隻手捏住黃符紙,口中繼續念動咒訣,很快‘嗤啦’一聲,包裹著鬼珠的黃符紙燃燒起來,冰涼如珍珠的鬼珠漸漸融化,變成一層亮晶晶粉墨。

林北將這層粉墨向空中一揚,頓時一層亮晶晶如同細沙般的粉墨飄落下來。

與此同時,整個鋪子裏的溫度陡然下降,空間如同與外界完全隔絕。

鬼珠可以打通陰陽,看到過去的事,但單獨用起來威力有限,所以林北施加符咒。

鋪子裏的幻境開始變得漂浮扭曲,所有人此刻感覺潛入水底一般。

接著,周圍的場景突然變化,竟然變成了一片熱鬧的集市,古街長亭,人群熙熙攘攘,而且周圍的這些人都是穿著古裝長袍,一個個歡顏笑語。

“花燈節。”

紅妝女人看著眼前場景,整個人愣住,口中忍不住喃喃道:“我們第一次……”

她話不等說完,迎麵突然一個書生打扮男人衝她招手,“阿妹,在這!”

“俊哥……”

紅妝女人臉上再次恍惚詫異,一瞬間充滿柔情,出於本能就要上前相見。

“我在這!”

一個脆靈靈的聲音響起,接著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少女,從紅妝女人身旁走過去。

紅妝女人停下,怔怔看著少女,這少女無論身高模樣與她完全相同。

這是前世的她,那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小姐,因為愛上一個窮小子被家裏反對,偷偷跑出來和窮小子約會,眼前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場景。

紅妝女人忍不住想要走上去,可腳下不能動,她用盡全力掙紮,畫麵開始搖晃起來。

“你隻能看到過去,不能參與,否則場景就會崩碎。”林北提醒道。

紅妝女人安靜下來,眼眶中有溫情,但更有痛恨,她看著與書生男人牽手的少女,牙齒咬得咯吱響,“這個負心漢,從這時就開始騙我。”

“他隻是看上我的家世,貪圖榮華富貴,用幾句情話就讓我神魂顛倒。”

“這世界上的男人,都該死!”

接下來,畫麵隨著書生與少女變換,他們和現代戀愛中的男女不一樣,並肩走在街上但仍舊保持距離,書生為少女作了一首詩,少女十分開心。

路過一個發釵攤前,書生用兜裏的銅板給少女買了一支玉釵,玉質很普通,釵身是銅的而非金銀,書生一副矜持拘束模樣,將玉釵插在少女頭上。

少女低著頭,白皙俏臉粉撲撲,飛上一抹桃花。

兩人接下來看了花燈,吃了路邊餛飩,天色漸晚,街上亮起燈籠,那些花燈被點亮之後,整條街道更加熱鬧,也更加漂亮,如同仙境一般。

在一個沒人的胡同口,少女突然踮起腳尖,在書生臉上親吻一下,那一刹那很短暫,書生和少女都恨不得永遠停留,少女紅著臉向家的方向跑去。

再往後,接連又出現許多畫麵,這些畫麵如同快進一般,組成一段完整回憶。

少女與書生的愛情被少女家裏人發現,從此不再請書生上門給少女講學。

少女日思夜想,寢食難安。

另一邊書生坐在貧寒家中,抬頭望月,他臉上有傷,是被少女家的仆人打的,眼中滿是深深的思念,思念化作相思之苦,令他讀不進聖賢書。

他拿起桌上的簡陋毛筆,在白紙上畫下一幅畫,畫中女人在站在街燈下,背對著身體回過頭,臉上笑容溫婉動人,眼神中帶有著一絲絲不舍。

隻是一根簡陋毛筆,再加一張普通宣紙,竟勾勒出一幅惟妙惟肖的畫。

書生家的門突然被撞開,喬裝打扮的少女出現,身後背著一個小包裹。

書生以為是幻覺,兩人對視片刻後,互相奔赴緊緊擁抱在一起。

這一夜,窗外夜光似乎格外皎潔,星光如同一顆顆發亮的寶石,見證這一對戀人。

兩人溫存一陣後決定離家出走,少女的包裏裝著多年來攢下的金銀首飾,這些錢財足夠他們去京城,書生也剛好要去趕考,兩人內心充滿憧憬,想著等書生高中之後便可有一官半職,少女家中人也不會再反對。

可兩人沒有社會經驗,還不等到京城就被騙光錢財,書生憑借在街上幫人寫字畫畫勉強賺些銅板能糊口,日子雖然很苦,但書生寧願自己緊衣縮食也要讓少女吃飽穿暖,為了給少女買一個烤紅薯,在雪地裏為人作畫。

少女不想書生太辛苦,主動放下富家小姐身份,去幫大戶人家洗衣服,一雙手凍得紅腫,疼的她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可當書生將熱乎乎的烤紅薯遞過來,這些生活中的窮苦與磨難一下子**然無存,唯有臉上露出笑容。

日子苦,但充滿愛與期望,他們盼著書生來年春闈高中,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這一切很快被打破了,一日書生在雪中作畫,被一位富家女人看中,富家女人經常光顧書生生意,還邀請書生去家中作畫,一日作畫到很晚,富家女人留書生吃飯,書生在席間偷偷將肉餅藏於袖中帶回家裏給少女吃,少女生氣的將肉餅丟到院子喂狗,並和書生大吵一架。

少女早就聽說書生和富家女人的流言蜚語,恰好在書生衣領上看到一抹紅色胭脂,胭脂是女人用來塗唇的,書生解釋是吃飯時富家女人不小心靠過來,但少女不相信。

兩人賭氣一夜,少女本以為書生第二天會繼續解釋哄她,但書生卻是一言不發,繼續去富家女人家裏作畫,並且還擔任富家女人兩個兒子的教書先生。

日子又過幾天,富家女人將書生招進臥室,想要和書生親密切磋,她雖然富足,但都是嫁給一個年紀比父親還大的老頭子換來的,如今老頭子中風不起,她久旱多年,自從街上見到年輕俊秀的書生第一眼便動了芳心。

書生起初拒絕這無理要求,但緊跟著一個蒙著紅布的托盤擺在眼前。

紅布揭開,十幾錠金元寶整齊擺在上麵,另外還有一張春闈麵試的聘書,有了這個聘書,書生就可以直接留在京城任職,職位不算太高,但能留在京城做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也比發配到窮鄉僻壤當個縣官要好。

並且,書生由於連日忙於生計,學業已經有些荒廢,春闈高中機會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