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開車來到城西古玩街。

古玩街占地極大,由三條街縱橫交錯組成,街道兩旁全都是古風造型的古玩上鋪。

沿街也有諸多擺攤的小販。

正如宗樂山所說,這街上不光買賣古玩,什麽奇珍異寶應有盡有,甚至還有賣祖傳大公雞的。

聲稱此公雞養了一百八十年,吃一口肉能讓男人日上三竿,喝一滴血金雞獨立兩小時……

一聽就是扯雞兒犢子,還真就有一群地中海發型,年過五六十的油膩大叔們圍著看。

林北在街口買了根冰棍,就按照宗樂山給的地址去找那位戰友,剛到一個拐角胡同,就聽裏麵傳來一陣激烈爭吵聲。

“姓周的,用得著你多管閑事麽,這物件他願意賣,我願意收,跟你有一毛錢關係!”

“哼,老伯這東西正經祖上傳下來,大概有兩百年,你跟人家說隻有一百年,這茶瓶上的花紋乃是老瓷自然紋裂,你跟人家說是破損殘次不值錢……”

“姓周的,你別太過分,大家都是一條街上做買賣的同行,你今天拆我台,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就是看不慣你騙人,人家值三十萬的東西你三千塊收,良心讓狗吃了!”

兩個男人正在對噴,其中一個四十上下,三角眼長瓜臉,另一個三十上下,寸頭國字臉。

兩人中間夾著一個七十上下的老伯,懷裏抱著半米高矮的花瓶,正一臉慌張不安。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

三角眼眼底閃過一道寒光,看向老伯,“老東西,你這花瓶我花了三十分鍾幫你鑒定,價錢也談好了,你現在抱在話裏不撒手什麽意思,耍我玩兒呢?”

“我,我不賣了。”老伯緊張的說話直哆嗦。

“不賣?”

三角眼冷喝一聲,“老東西,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是你說賣就賣,說不賣就不賣的?”

三角眼衝身後兩個夥計遞了個眼色,兩個體膀大腰圓的夥計奔著老伯就要過來搶花瓶。

“我看你們誰敢!”

國字臉男人擋在老伯身前,瞪著兩個夥計,“次奧尼們瑪的,不記打是吧,信不信再把你們胳膊給掰折了!”

兩個夥計一臉害怕,回過頭看向三角眼男人。

三角眼男人咬牙切齒,“姓周的,你行!咱們風不轉路轉,路不轉水轉,走著瞧!”

三角眼男人轉身走進旁邊鋪子,兩個夥計趕緊跟上。

周圍人見沒熱鬧可看都散去,嘴裏頭小聲議論,對國字臉的行為褒貶不一。

有人說他仗義,有人則說他拆同行台缺德。

國字臉男人倒是不在乎,笑著衝老伯說:“老伯,到我屋裏喝口水吧。”

老伯花瓶抱得緊緊,“小夥子,我這個東西真值三十萬?”

國字臉男人笑著說:“外頭不是說話地方,進店裏我給你詳細說,老伯你還怕我訛你不成?”

老伯尷尬笑了一下,“應,應該不會……”

林北就在旁邊看著,覺得這男人有意思,趁著國字臉男人剛要帶老伯進店裏,走過來問道:“等一下。”

國字臉男人回過頭道:“小兄弟,有事兒?”

林北笑著說:“打聽個人,周雷。”

國字臉男人愣了一下,笑起來道:“你就是樂山說的那個小林師傅吧?來,先進屋裏喝口茶。”

林北跟著周雷進了店鋪,簡單打量一眼,店鋪不大,靠在門口位置擺2個木架子。

架子上麵零星放著幾個老物件,打眼一看都不怎麽值錢。

屋裏看起來簡陋破舊,但收拾得很幹淨。

周雷請老伯和林北坐下,然後倒了兩杯茶過來。

周雷寒暄著對林北說:“小林師傅,我先和老伯說個話,麻煩你稍等我一會兒。”

林北點點頭,“周大哥,你先忙。”

老伯迫不及待衝周雷問:“小夥子,我這花瓶真值三十萬麽?我家裏頭老伴生病急用錢,你能三十萬收麽?”

周雷道:“老伯,我剛才隻是說一個大概數目,具體要鑒別一下才知道。”

老伯猶豫一下,將花瓶小心翼翼交給周雷。

周雷拿著放大鏡看了一番,然後將花瓶放在桌上,對老伯說:“老伯,你這是上個清末的民窯花瓶,從紋裂來看大概在一百五十年到二百三十年,民窯瓷器因為太多不值錢……”

老伯緊張道:“這麽說,不值三十萬?”

周雷笑著說:“老伯你先別著急,讓我把話說完,你這個花瓶雖然是民窯,但卻不是普通民窯,裏麵有北河吳氏印章,北河吳氏有過官窯經曆,大概在清中年間最為盛行,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家道中落,被從官窯中剔除出來,但工藝手法依然在。

我沒看錯的話,你這個花瓶價值在二十萬到四十萬之間,主要看遇到的買家願意出多少錢。”

老伯鬆了一口氣,臉上有意外之喜,同時也焦急,“小夥子,我家裏急用錢,要不這花瓶賣給你吧,我不要三十萬,二十萬就行。”

周雷苦笑說:“老伯,我這店裏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像是能拿出二十萬的人麽?你要是信得過我,這花瓶可以在我這裏寄賣,等有買家過來,你們見麵談價格。

花瓶成功賣了之後,我收取百分之一的寄賣費,你看行麽?”

老伯臉上猶豫,“這……”

周雷轉身去櫃台,打開抽屜上的鎖,從裏麵拿出一遝錢,回來後交給老伯。

老伯疑惑道:“小夥子,你這……”

周雷道:“老伯,這裏是八千塊錢,你先拿回去應個急,花瓶不放心放在我這兒,就先抱回去,我這邊碰到合適買家再聯係你,這錢等你賣了花瓶再還我。”

老伯感激又為難道:“小夥子,這,這不好吧?你就不怕我拿著這錢,再不回來了?”

周雷笑著說:“那就當我打了眼。”

老伯又說了一番感激的話,然後抱著花瓶離開了。

周雷送到門口,然後重新折回店裏,來到林北麵前,“小林師傅,抱歉讓你久等了。”

林北放下茶杯,頗為敬重開口:“周大哥高義啊。”

周雷謙虛回他:“小林師傅過獎了,我隻是暫時急人所急,像這種抱著家傳物件出來賣的,大部分都是急用錢,先在我這拿了錢度過難關,回頭說不定就不用賣了。”

林北道:“那你豈不是賠了?”

周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賠倒不至於,反正這些錢放在我這也不存銀行,到時候還回來就是了。”

“萬一不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