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氣球升到2500米的高空,船長助理普羅科普決定讓它保持在這個高度上。他把一個用鐵絲製作的爐子掛在氣球的下麵,爐子裏裝滿幹草,可以隨時點燃,以便為氣球提供必要的熱空氣。

人們坐在吊籃裏,開始向四周觀望,隻見他們身下是茫茫的加利亞海,北方有一塊看起來很小的陸地,那是古爾比島。大家滿懷期待地望向西方,希望能夠看到休達島和直布羅陀島,但是這兩個島如今已經完全消失了。南方是矗立在海岸邊的火山,一望無際的山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天氣晴朗,碧空如洗。在西方的天幕上,一顆新出現的星球在運行,它正好和太陽相對。它看起來很小,與其說是一個星球,不如說是一顆火流星。它就是從加利亞分裂出去的那個碎塊。現在,碎塊正沿著一條新的軌道運轉,向著遠離加利亞的方向而去,目前它與加利亞之間的距離是10萬公裏。由於此刻是白天,這個新星球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夜間可以清楚地看見它在太空閃閃發光。

不久,地球那美麗的輪廓出現在人們眼前,它正位於吊籃的斜上方,因此遮蔽了加利亞的大半個天空,看起來像是朝加利亞直衝過來。

地球的圓輪越來越近,已經不能同時看到兩極了,而且距離仍在迅速縮短。漸漸地,地球上的斑點已經一覽無餘,那些斑點明亮的是陸地,光線暗淡的是海洋,因為海水沒有把陽光反射出來。在地球的上空,能夠看見一條條白色的帶子,甚至連帶子下麵的陰影都清晰可見,那正是在地球的大氣層飄浮的雲朵。

兩顆星球相互靠近的速度為每秒116公裏。不久,大家就看清了整個地球的外觀,甚至連山脈和平原的界限都已經一目了然,更不用說寬廣的海岸線了。大家坐在吊籃裏,觀賞著這一幅奇妙的畫麵,好像是伏在一張山巒綿延不絕的地形圖上。

兩點二十七分,加利亞距離地球已經不到72000公裏。兩顆星球正飛速靠近,十分鍾後,隻剩了36000公裏。

地球上的線條已經一清二楚。船長助理普羅科普、鐵馬斯徹夫伯爵和塞爾瓦達克上尉接連喊出了三個他們所看到的地方:

“歐洲!”

“俄國!”

“法國!”

他們沒有看錯。這時正是中午時分,地球麵對加利亞的這一麵正是歐洲,因此他們將各國的地形盡收眼底。

大家用渴望的目光地望著地球,心情無比激動。此刻,他們最為期盼的就是趕快著陸,他們早已經把著陸即將出現的危險忘到了九霄雲外。他們將要回歸地球,回到原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類中間。

沒錯,他們此刻所看到的的確是歐洲!在這個大陸,各國的分界線非常獨特,有的是自然形成的,有的則是經國際協議劃定的。

那是英國!它像一個富麗堂皇的貴婦人,拖著鑲滿飾物的裙子,頭上裝點著一些小島,正麵向東方款款而來。

瑞典和挪威猶如一頭雄獅挺身而起,從北極的中心撲向歐洲。

俄國則極像一頭龐大的北極熊,它的腦袋轉向亞洲,一腳踏著土耳其,一腳踏著高加索山脈。

奧地利則像是一隻正在惡夢中蜷著身子的大貓。

西班牙猶如一麵旗幟,正掛在歐洲大陸這艘輪船的船頭,而葡萄牙正像這艘大船旁的一艘小艇。

土耳其像一隻蠻橫的公雞,它的兩隻利爪,一隻抓住亞洲大陸,另一隻則抓住了希臘。

意大利則宛如一隻精巧的長統靴,西西裏島、撒丁島和科西嘉島好像它腳下的三隻足球。

普魯士像一把巨斧深深地砍入德國的心髒,斧口的邊沿正好蹭著法國。

法國的樣子像是一個挺起的胸膛,而巴黎是它的心髒。

所有的一切都是這麽真切自然,人們的心情激動得簡直是難以言喻。當然,隻有一個人例外,他就是帕米蘭·羅塞特教授,他沒精打采地站在那裏,凝望著那顆已經在2500米下的加利亞。對於正在飛奔而來的地球,他卻毫無興趣。他悶悶不樂,始終放不下他那顆心愛的彗星。

船長助理普羅科普手上拿著表,一分一秒地數著。他一再下令讓人將幹草塞進火爐,以便讓氣球在空中保持穩定。

吊籃內幾乎沒有一個人說話。塞爾瓦達克上尉和鐵馬斯徹夫伯爵仍然在如癡如醉地望著地球。氣球一直位於加利亞靠後的位置上。這有一定的好處,彗星首先同地球相撞,可以使得氣球飄入地球的大氣時不至於太過突然。問題是,氣球將墜落在地球的什麽地方呢?如果落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是否能夠很快會和有人居住的地方建立聯係呢?如果掉進大海,附近會不會恰好有船隻趕來搭救他們?無論怎樣,他們隨時都可能遇到難以預料的危險。正如鐵馬斯徹夫伯爵所說,這個時刻,他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上帝手裏。

“現在是兩點四十二分。”普羅科普在一片寂靜中大聲說道。

五分鍾之後,兩顆星球便會相撞,而它們此刻的距離隻有32000公裏。

這時,船長助理普羅科普發現,這兩顆星球沒有行走在一條直線上,兩者之間明顯有一些偏斜。問題是,仍然不能排除彗星有突然停止運行的可能,它這次或許不會像兩年前那樣,從地球表麵擦身而過,很有可能會不可避免地撞擊一下。

“毫無疑問,”本·佐夫說,“它們會狠狠地碰一下。”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兩顆星球的大氣在突然交匯時,或許會產生一股強大的氣流,而處於這股強大氣流中的氣球可能會爆裂,而吊籃會因此一落千丈,摔在地球上。如果那樣,吊籃裏所有的人都將粉身碎骨。那麽,還有誰能知道他們這兩年的天外生活和在太空漫遊的經曆呢?

忽然,塞爾瓦達克上尉想出一個好主意。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然後在紙上寫下了這顆彗星的名字,包括彗星從地球上帶走的幾塊土地以及吊籃上所有人的姓名。

他轉向小尼娜,叫她把她懷裏的信鴿給他。

小尼娜眼裏含著淚,但她隻是在信鴿身上親了親,然後將它遞給了上尉。

塞爾瓦達克把紙條係在信鴿的脖子上,然後將它扔出了吊籃。

兩分鍾後,兩顆星球之間隻相距12800公裏了。此刻,它們相互接近的速度是地球在其軌道上運行速度的三倍。

如此飛快的速度,吊籃裏是感覺不到的。他們的氣球似乎一動不動,仿佛仍然停留在加利亞的大氣中。

“兩點四十六分。”普羅科普說道。

兩顆星球隻差6800公裏了。地球幾乎像一個巨大洞穴要把加利亞吸進去。

“兩點四十七分。”船長助理普羅科普又說道。

還有三十五又五分之三秒,而現行的速度是每秒1080公裏!

忽然傳來了一陣呼嘯聲,這是加利亞的大氣受到地球吸引造成的。瞬間,氣球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擠扁,幾乎破裂。

所有的人都嚇得麵如土灰,死一死抱住吊籃的邊緣。

兩顆星球的大氣終於交匯在一起。吊籃鑽進了厚厚的雲層,四周一片混沌。他們隻覺得自己正置身在一片火海,腳下的吊籃脫落了,最後終於回到了地球上,可是他們誰也說不清究竟是怎麽回來的。

人們在離開地球時就是現在這種昏迷狀態,現在返回地球又是這種狀態,而氣球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根布條都看不到。

加利亞,正好與人們的預料相反,它僅是輕輕地與地球擦身而過,然後迅速地消失在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