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乘“漢沙號”來到古爾比島的西班牙人共有十人,其中有一個小男孩兒,今年才十二歲,名叫巴布羅。本·佐夫早已經告訴過他們,赫克托·塞爾瓦達克是這裏的總督,所以當塞爾瓦達克上尉來到這裏,他們便恭恭敬敬地向總督大人表示慰問。等他離開後,他們才開始繼續勞動。

塞爾瓦達克上尉和同伴們離開了樹林,向海邊走去。那裏停泊著“漢沙號”,艾薩克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清楚。從地球帶到加利亞來的陸地,除了古爾比島外,還有四個小島,一個是英國人占據的直布羅陀,另外就是被西班牙人拋棄的休達島,還有意大利小女孩藏身的馬達連納,以及昔日突尼斯海岸的聖路易墳墓。這些島嶼都位於加利亞海中。加利亞海的範圍隻不過是原地中海的一半,四周怪石嶙峋,那些都是由一些不知名的物質組成,

在這些島嶼中,目前有人居住的隻有兩座,這就是直布羅陀島和古爾比島,直布羅陀島有十三個英國人,古爾比島上有二十二位居民。除這些島外,或許還有一個小島存在,在他們航海期間,那個寫紙條的神秘學者應該居住在那裏。這樣算來,加利亞這個新星球上的居民可能共有三十六人。

即便有一天,這個星球的所有居民全都聚集到古爾比島上居住,這個小島350公頃的肥沃土地也足夠養活他們。問題是,他們目前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島上的田野才會變綠,才會長出農作物。換句話說,加利亞星球要在多久之後才能度過漫長的寒冬,開始接近太陽。

對此,他們現在考慮的是兩個問題:第一,加利亞星球是否沿著一條橢圓形軌道運行,從而使他們總有一天能夠再次接近太陽?第二,如果加利亞運行的軌道真的是一條橢圓形軌道,那麽這條軌道的偏心率究竟是多少呢?也就是說,要等到什麽時候,加利亞才能越過遠日點,走到太陽的另一邊?

遺憾的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他們沒有任何儀器可以用來觀測星空,因此他們對上述問題,根本不可能給出準確的答案。

現在,他們隻能寄希望於島上的現有資源,唯一的辦法就是合理地使用它們。“多布裏納號”上還有一些糖、酒、罐頭之類的食品,鐵馬斯徹夫伯爵為了大家的利益,已經把它們全部貢獻了出來,而這些食物可供人們使用兩個月。至於“漢沙號”上的各類食品,無論艾薩克是否願意,也總歸要拿出來的,那不過是遲早的事。除此之外,島上的動物和糧食,如果合理使用,也能保證他們若幹年的食用。

赫克托·塞爾瓦達克和同伴向海邊走去時,談論的自然是這些問題。隨後,鐵馬斯徹夫伯爵向塞爾瓦達克說道:

“上尉,剛才那些人已經稱你為總督了,我認為你應該擔任這個職務。你是法國人,這個小島又是法國殖民地的幸存部分,所以你擔當這個職務是理所當然的。你不必感到慚愧。這麽多人,總該有個首領。我和我的人都會認可並尊重你的。”

“好吧!伯爵。”塞爾瓦達克上尉答道,“我接受你的建議,擔任這個職務。我一定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承擔起來的。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合作得很愉快,我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為大家服務。無論如何,在我看來,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就算我們永遠也不能返回地球了,我們也一定有能力解決各種困難。”

說著,塞爾瓦達克上尉把手伸向伯爵,伯爵緊緊握住他的手,深情地對他點了點頭。自從這次見麵以來,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握手。他們都沒有提及那件不愉快的往事,而且以後也決不會再提起了。

“現在,”塞爾瓦達克對上尉說,“有一個重要問題需要解決,我們是否應當把真實情況告訴那些西班牙人呢?”

“完全沒有必要,總督,”本·佐夫表示堅決反對,“那些人天生懶惰,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會因絕望變得更加懶惰。你會拿他們毫無辦法!”

“另外,”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補充道,“他們都非常無知。我想,要告訴他們這些有關宇宙的知識,那無異於白費口舌。

“是的,”塞爾瓦達克上尉說道,“如果他們能夠聽明白我的話,也不一定會嚇得要死。西班牙人和東方人一樣,的確是有些宿命論,不過也不至於悲觀到絕望的程度。難道他們彈彈吉他、跳跳西班牙舞,就能夠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嗎?伯爵,你怎麽認為呢?”

“我認為,”鐵馬斯徹夫答道,“最好還是告訴他們真相,正如我告訴“多布裏納號”上的其他水手一樣。”

“這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同,”塞爾瓦達克上尉說,“我不認為他們知道了真相,會絕望到不可救藥的地步,這些西班牙人或許很無知,但一定具備最起碼的觀察能力,對於災難發生後四周的一些變化,比如白天和晚上的時間已經縮短了,太陽西升東落,地球的吸引力明顯減小,等等,他們心中一定很清楚。我們應當告訴他們,現在大家已遠離地球,被遺棄在了這個孤島上。”

“好了,既然大家意見一致就告訴他們好了!”本·佐夫說道,“不要隱瞞任何事實。我很希望看看艾薩克這個老家夥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麽樣。現在,地球已經離開我們很遠了,那裏欠他錢的人一定很多。我想他會忍不住大哭起來!”

艾薩克·哈克哈伯特在大家身後有五十步遠,因此他自然聽不到上尉他們的談話。他低頭走著,不斷歎息著,心中默默向以色列的上帝禱告。不過,他的一對小眼睛不時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唇還不時抿在一起露出笑意。

對於宇宙發生的巨大變化,艾薩克已經感覺到了異樣,為此他曾經多次向本·佐夫打探消息。可是,本·佐夫一直在和他開著玩笑,因為他從心裏蔑視這個亞伯拉罕的後人,所以從來不和他正經說話。比如他告訴猶太人,這個世界發生變化後對人大有好處,因為他至少可以活兩百年,而他們以色列人最好也不過活一百年。由於體重減輕了,那麽等他老的時候也不會步履蹣跚。他告訴他,月亮的確失蹤了,不過這對於他算不上什麽損失,因為月亮上沒有人會欠他的錢。至於太陽東升西落,那可能是它不小心迷了路。總之,他的話全都是胡扯。如果艾薩克一直窮追不舍,他就會敷衍說:“等我們的總督回來,你去問他好了。他無所不知,他會把一切都給你解釋得清清楚楚。”

“那麽,他會保護我的財產嗎?”

“啊!當然,他寧可把它們全部沒收,也不會讓其他人搶走的!”

於是,在疑惑與焦灼不安中,艾薩克期盼著總督早日回來。

塞爾瓦達克上尉和同伴們來到海邊,隻見“漢沙號”正孤零零地停泊在毫無遮蔽的海岸邊。如果西風吹來,或許會推動這艘單桅船衝向海岸,撞得粉碎!這裏根本不適合停船,因此必須盡快將它開往昔日的謝裏夫河口,讓它和“多布裏納號”並排停在一起。

看到自己的船隻,艾薩克便帶著一臉苦相向上尉抱怨起來。上尉阻止了他沒完沒了的抱怨,然後讓鐵馬斯徹夫伯爵和勤務兵留在岸邊,他自己帶著船長助理普羅科普登上小艇,向那個水上雜貨鋪劃去。

“漢沙號”安然無恙,看上去裏麵的商品也沒有受到任何損失,因為貨艙裏裝滿了糖、茶葉、咖啡、煙草、飲品、鯡魚、棉布、衣物、鞋子、帽子、烹飪用具、陶瓷、紙張、墨水、鹽、胡椒、奶酪以及日曆等各種各樣的商品,大概價值十萬法郎。在災難發生前幾天,“漢沙號”剛剛從馬賽裝滿了貨物,準備前往休達和的黎波裏沿海一帶販賣。可以想象,艾薩克準備靠這船貨物大賺一筆。

“這船貨物對我們來說,簡直是一個豐富的寶藏!”赫克托·塞爾瓦達克說道。

“如果貨主同意我們享用它們就太好了。”船長助理搖搖頭,答道。

“啊!你認為那個猶太人會怎麽樣?如果他明白再也不會有摩洛哥人、法國人、阿拉伯人來買他的貨物,他會自殺嗎?”

“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樣!不過,我們用他的東西,他一定會讓我們付錢的。”

“哦,我們會給他錢的,船長助理。我們把舊大陸上的東西付給他。”

“不過,上尉,”船長助理普羅科普又說道,“你現在有權力征用……”

“不,船長助理。這個家夥是德國人,我可不喜歡用德國人的方法來對付他。況且,不久之後,他需要我們比我們需要他還要迫切。如果他清楚了自己正在一個新的星球上,很可能再也沒有希望回到地球上去,他會格外便宜地將這船貨物處理掉的。”

“但願如此吧。”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說,“不過,我們總不能讓這艘船停在這裏。西風一起,它就會被毀掉。而且,大海很快就要結冰了,這艘船如此單薄,怎麽能經得住冰塊的擠壓呢?”

“那好,你就帶幾個人把它開到謝裏夫港去吧。”

“明天吧,天要黑了。”船長助理普羅科普回答。

他們在“漢沙號”上轉了一圈,然後下了船。他們決定將大家聚集到石屋,然後將一切和盤托出。塞爾瓦達克上尉讓艾薩克跟他一起回去,艾薩克沒有說什麽,但是卻膽怯看了看他的“漢沙號”。

一個小時之後,古爾比島上的二十二位居民全部聚集到了石屋。巴布羅第一次見到了尼娜,而尼娜為自己以後將有這樣一個小夥伴感到十分高興。

塞爾瓦達克上尉首先開始講話,他用猶太人和西班牙人都能聽得懂的語言對大家說,他將把他們目前麵對的艱難處境告訴他們。不過,在談這些事之前,他希望大家能夠犧牲個人利益,與大家同舟共濟。

西班牙人靜靜地聽著,不明白究竟上尉要他們做什麽。這時,奈格雷特站起身來,對上尉問道:“總督先生,在我們答應你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之前,我和我的夥伴都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能把我們帶回西班牙去?”

“把他們帶回西班牙,哪有那麽便宜!”艾薩克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語說道,“總督先生,別聽他的。他們欠我的錢還沒有還呢!他們乘我的船到了這裏,事先答應每人付給我20裏亞爾。他們共有十個人,一共欠我200裏亞爾。如果要找證人的話,我可以……”

“你安靜一下,守財奴!”本·佐夫對他大叫道。

“他們會給你錢的。”塞爾瓦達克上尉說道。

“這才是公道的做法。”艾薩克說,“要是這位俄國老爺能借給我兩三個水手,讓他們把我的船開到阿爾及爾去,我也會給他們報酬的,不過要價不能太高……”

“阿爾及爾!”本·佐夫氣得簡直無法克製自己,又大叫起來,“你知道……”

“還是讓我來把情況告訴他們吧,本·佐夫。”塞爾瓦達克上尉說。

然後,他用西班牙語向他們說道:“朋友們,你們先聽我說。由於一種我們至今尚未查明的原因,我們離開了西班牙、意大利、法國,甚至已經離開了整個歐洲。地球上的陸地隻剩下你們現在呆的這個小島了。現在,我們已經遠離了地球,很可能是留在地球的一個碎塊上。以後是否能夠返回地球上,很難說。”

上尉這些話,西班牙人聽懂了嗎?看來,很難說。奈格雷特讓塞爾瓦達克上尉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上尉盡量把話說得通俗一些,並且使用了一些他們常見的形象的比喻,終於把大家當前所麵臨的現實向他們說清楚了。不管怎樣,那些西班牙人湊在一起談了一會兒,並沒有將這件事看得非常嚴重。

至於艾薩克,他聽了塞爾瓦達克的話後,一聲未吭。他緊緊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擔心自己會笑出聲來。

赫克托·塞爾瓦達克轉過身來,問他現在是否還想把船開到阿爾及爾去。

艾薩克笑了笑,但馬上又側過身去,不讓那些西班牙人看到他的臉。隨後,他用俄語向鐵馬斯徹夫伯爵說道:

“這些話都不是真的,不過是總督大人同我們開個玩笑罷了,你說是嗎?”

伯爵毫不掩飾對這個家夥的厭惡,他臉上帶著鄙夷的表情,轉過頭去。

於是,艾薩克又轉向塞爾瓦達克,用法語對他說道:

“你這些形象的故事隻能騙騙那些西班牙人,我是不會上當的。”

說著,他又走到小尼娜身旁,用意大利語對她說道:

“小姑娘,你說說看,這些話都是真的嗎?”

隨後,他聳了聳肩膀,走了出去。

“真奇怪,那個老家夥居然會說幾國語言!”本·佐夫說道。

“是的,本·佐夫。”塞爾瓦達克上尉說,“不過,無論他說的是法語、俄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還是德語,他始終是一個地道的猶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