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嵌城懷古雲:『突兀孤城古渡頭,蒼茫獨立浪花浮。南通沙岸鯤身港,北鎖潮門鹿耳湫。一片間雲留石磴,三更冷月照岑樓。百年敷化波濤息,陳跡空餘供溯遊』。

武陵朱幼芝司馬景英,號硯北,以乾隆三十一年任台灣海防同知,著「海東劄記」四卷,有己醜集杜十三首,大都贈人之什,為錄二篇:

臘夜雲:『絕域三冬暮,寧醉酒琖空。漫看年少樂,不與故園同。殊俗還多事,生涯獨轉蓬。梅花萬裏外,疏放憶圖窮』。

人日雲:『元日到人日,他鄉勝故鄉。疏花披素豔,沙岸繞微茫。錦裏殘丹灶,春星帶草堂。平生為幽興,同客未能忘』。

涇陽張孝廉五典,以乾隆間應澎湖勉亭司馬之聘,主講文石書院;皋比之餘,頗事吟詠。有澎湖二首:『三十六島知何似,數點煙矼數尺磯。出海來占風信好,時時白鳥傍人飛』。『澳口新晴日未斜,拍天碧水浸紅霞。撥船三板乘風軟,礁嶼東西揀石花』。

朱筠園廣文仕玠,建寧人,以拔貢遊京師,素工詩;弟仕琇,字梅崖,善古文辭,均有名公卿間。而筠園落落寡合,乾隆二十八年任鳳山縣學教諭,著「小琉球漫誌」十卷,內有「泛海紀程」、「海東攬勝」、「瀛崖漁唱」各一卷,皆古近體詩也;顧尚無刻本,餘為寫入台灣詩存,以防遺佚。

海中觀日出雲:『我生守蓬蒿,寸步困偪仄。忽成滄海遊,捩眼恣天色。坤輿漾空虛,洪河洵涓滴。扶桑澆懸根,滇〈氵目丐〉知不隔。夜半天雞鳴,霞燒半海赤。絳闕爛溫汾,三山下臨逼。掉頭顧平地,夜氣正黝黑。良久火輪出,遊氛漸開辟。燋勞念頻生,始覘東方白。安得金鴉輝,早射昆侖脊』。

澎湖雲:『澎湖一窮島,外海稱險阨。東南控製靜,內海安棲息。山童草木荒,潮涸鹽鹵塞。地瀉不宜稼,耙犁安所力。波濤狎床幃,蛟鼇輕蜥蜴。肆其虓闞性,溟漲猶偪仄。粟米自東來,未能飽饑膈。修鱗與團介,炰膾無不得。天兵昔東下,萬艘暍荷戟。神畀將軍泉,至今噴湢〈氵仄〉。東臨望台疆,時見山尻脊。西颷會有期,便掛如雲席』。

鹿耳門雲:『精衛銜石填洪濤,羽毛禿盡波仍高。至今碪〈石咢〉剩遺跡,潛藏海底相周遭。戈矛咫尺銛爭向,脫舵失憑心膽喪。崩騰陡覺眼光迷,造次頓許蛟鼇葬。憶昔天戈動地來,潮高十丈千艘開。鯨鯢鏖戳宅窟淨,孽血雨灑腥風霾。有道由來四裔守,地險重扃複何有。登崖張宴對滄浪,浮天瀲灩臨樽酒』。

台灣府雲:『海中望台山,山形倏明滅。合遝乘風潮,闖然臨〈山截〉嶭。自從鑿混沌,狉榛狎噬齧。安知萬禩後,冠裳儼森列。南北千裏餘,竹木青轇轕。相傳雞籠陰,猶有太古雪。海流日砰訇,海巘長屼〈山齧〉行。野鶴適何來,拚飛恣寥泬』。

赤嵌城雲:『諸番昔陸居,漁海饜腥食。紅夷誆牛皮,築城誅茅塞。驅逐駭禽獸,挺走竄屴崱。睥睨控虹霓,鹹池瞰浴赤。潮生驚隆頹,颶作占氛黑。想當締造初,戀腐恣鴟嚇。寧識聖人出,千裏溝塗斥。費豈悕垣墉,眾心森削壁。黑齒日繈負,縱橫閭閈跡。嘓轆唱番謠,湛湛高穹碧』。

鯽魚潭雲:『府東萬丈潭,水族紛窟宅。百泓沸重幽,膽破下臨黑。連峰亙東回,環照崨嶪色。戢戢穿薲蓏,潎潎弄浟洨。氣各挾波濤,隱忍困偪仄。鄭氏饕口腹,銀鱗出潑剌。膾下金絲盤,細聽霜刀騞。自從罷施罛,長時〈氵斂〉空碧。勿輕鬐鬣微,溟漲迫脅腋。會當雷雨交,騰踔安可測』!

按鯽魚潭在府治東門外,匯納眾流,修而不廣,長可二十裏;永康、長興、廣儲三裏之田多資灌溉。中產鯽魚,鄭氏取以供饌。一名龍潭,旱時禱雨於此。又名東湖。縣誌以「鯽潭霽月」為八景之一。今淤。

「海東攬勝」頗多鳳山之詩,以其為宦遊之地也;寄懷幽險,造句新奇,足為山川生色。為錄數首:

半屏山雲:『茲山名肖形,屈膝裂半曲。造物憎美盡,怯此黛色足。自昔蘊情靈,警火鳴逸躅。獵徒欲買捕,奇獸寧國育。新曦相照耀,時霔深櫛沐。哀猿啼一聲,薇迸萬莖綠』。

打鼓山雲:『鼓山邑右輔,百裏見尻骨。獰狀類孤羆,修腳踏漲渤。茲地萃舟航,宄黠時出沒。道幹昔敗衄,袽舟漬番血。誰為覼縷傳,毋乃涉荒忽。森森樸〈木敕〉村,營伍槱蘇窟。代期三年瓜,口糧隨月撥。猛性闞虎哮,賴此朝夕活。居民懾乳羊,腰鎌不敢越。將軍巡哨堡,清笳暮幽咽』。

大岡山雲:岡山三百仞,雲壓吐油油。蚌螺辭洪濤,陸死昧所由。鴻蒙溯開辟,萬川壅倒流。嶔崟墜汨沒,漱激重泉幽。吞舟如山鯨,突兀時來遊。戴殼亦狡憤,弄潮鎮淹留。波窮忽蹭蹬,呀呷失所求。含漿戀汙淤,涎壁成拘囚。安知千萬代,壤涸茀青疇。委形埋瘴厲,攢集蟲蟻搜。樵蘇驚磊砢,舌撟不得收。乘除自古然,天地終悠悠』。

小琉球雲:『黃石東行平海衛,浪蘸虹霓濕修曳。天晴時見小琉球,一點青螺漾空際。舟行萬裏隨天風,探奇默搗蛟螭宮。便邀海若相感動,波攢迭巘青摩空。安知琉球何者是,轉瞬陰雲迷尺咫。到官兩日席未暖,欲踐層巒恣雙眼。風顛浪吼冰夷怒,即恐靈鼇倏移去。咄哉神秘焉可窺,倚天猿嘯無窮期』。

按大岡山在鳳山東北,距海三十五裏,山上多螺蚌之殼,為太古滄海之跡。岩石嶔崎,竹樹蓊蔚,有寺曰「超峰」,境絕清閟;少時曾侍先府君遊山兩次。小琉球在鳳山西南海中,孤峰突峙,周圍三十餘裏。閩部疏雲:『由興化至黃石,東行六十裏為平海衛,正當大洋,登城東望,天清時小琉球亦隱隱可見』;筠園自注,以為則指此山。

吳素村廣文玉麟,字協書,侯官人,乾隆四十二年舉於鄉,曆任龍溪、惠安等教諭,後調鳳山,悉心造士。縣令吳某,貪吏也,素村揭其罪,上諸大府;而藩司比之,遂遷桃源。著書數種,有「素村小草」十二卷,為錄數章:

渡海歌雲:『大嶝門內山蠶叢,大嶝門外海空蒙。馮夷無驚濤不怒,扶桑初掛日曈遷。上香酹酒拜媽祖,割牲焚楮開艨艟。桅竿百尺亞班上,布為巾頂箸為篷。舵工神閑火長喜,羅盤幹巽南與東。船如箭發檣如馬,不覺破浪乘長風。橫洋浩瀚渺無際,琉璃萬頃含蒼穹。前有一溝湧赤水,長鯨噓吸成長虹。乍疑火龍翻地軸,回看眼底尚搖紅。複有一溝黑如墨,湍流迅駛更不伺。日光黯黯慘無色,毒蛇滾滾腥氣衝。海道嚐聞此最險,下趨直與尾閭通。每遇陰霾天色惡,颶風引去無終窮。習坎既出心猶悸,雲間忽見白鳥翀。澎湖島嶼可指數,排衙六六環蔥蘢。夜景蒼涼潮正上,明珠十斛散虛空。星鬥低垂銀漢近,蛟龍潛伏水晶宮。天明水碧變深黑,露唏霧霽薄煙籠。漸而變藍漸變白,赤嵌彷佛在目中。鯤身七曲斷複續,乍隱乍現微沙蟲。片帆紆回向晚入,**纓遙辨鉦鳴銅。舟人皆言此行好,風力不雌亦不雄。十二更洋二日過,邀神之福皆由公。諸君之言吾豈敢,濟險實賴眾和衷。量水下碇傍北線,安平更鼓聲逢逢』。

九日登打鼓山雲:『野服飄飄葛履輕,登臨聊此擬蓬瀛。重陽節似春光好,三載官如秋氣清。海霧長年迷穀口,山風盡日卷濤聲。水仙一操真高絕,無複移情客姓成』。

泛蓮花潭同柯繩書雲:『秋泠萬頃夜偏清,小艇淩虛一棹輕。荷芰凋殘香氣減,魚龍寂寞浪花平。月侵蘆葦如霜白,風灑蒲菰作雨聲。北鬥漸低銀漢淺,客星猶傍少微明』。

按打鼓山在鳳山舊城之西南,與旗後山對峙,今為互市之埠。山之樹木,采伐殆盡,惟留頑石。而蓮花潭則文廟之泮池,素村浚之,以資溉田,人感其惠。又有台灣雜詩二十首,多言風俗、物產,以多不載。

「彰化縣誌」載東螺溪石可為硯,色青而玄,質堅而栗,有金沙、銀沙、水紋之別,然不易得。頃讀「素村集」,有傀儡石硯歌,頗以為奇。傀儡,番族也,居於深山,性強悍,獵人如獸,人多畏之,不敢入其地。素村所得之硯,不知產於何處,為錄其詩,以資參考。

詩曰:『傀儡之山有美石,小者如掌大如席。生番蟠踞此山中,殺人為雄首充積。遂令山下少人行,石亦因之埋沙磧。傍山之側有熟番,風俗頗通解唐譯。今年有客賈其中,偶攜片石壓車軛。到家留作搗衣砧,敲撲崩餘僅盈尺。我乍見之心暗驚,乞得歸來更護惜。杜門十日親琢磨,製成一硯方而澤。環腰痕似火捺紅,數點斑如鸜眼碧。致密不燥亦不滲,筆與相安墨莫逆。平生有癖似米顛,蕉葉羅紋寶拱璧。此石真堪鼎足分,晨夕相需忍暫釋?天涯知己豈偶然,誰向塵中破資格。摩挲一度一谘嗟,多少奇材傷棄擲』。

海樹一名鐵樹,產於澎湖海中,枝柯密細,狀如帆,故又名「石帆」,有黃、黑、白數種,紅者較美;以盤插之,下置硓〈石古〉,可作案頭之供。素村有海樹歌一首,亦足以資多識也。

『海中奇樹交枝柯,根盤怪石沈洪波。漁舟舉網偶然得,紅若塗朱黑若墨。無花無葉自槎枒,石勢玲瓏綴錦沙。工人知我素好事,饋我兩枝實稱意。遍詢父老莫能名,謂是珊瑚變未成。養以清水置磁鬥,延之幾席登座右。昔在淤泥濁水居,今參筆硯與圖書。世路悠悠多瓦礫,滄海茫茫誰揚激。不遇深心明眼人,可憐異質委風塵。他日相攜歸故裏,聞者來觀定如市。凡物顯晦各有時,但令遇合豈嫌遲。珠玉雖珍難免俗,更闌相對猶燒燭』。

素村又有紅石之詩,其小引曰:『紅石一卷,高三寸餘,得諸琅〈王喬〉溪中,歸裝藏之書麓。自遷桃源,不見者四、五年矣。丙寅森兒省餘,攜以俱來,乃以越窯盤貯水養之,為案頭清供。色漸鮮,質漸長,文理漸變,亦異物也;因名之曰「靈石」』。詩曰:『靈石秀而丹,玲瓏日改觀。來從閩海嶠,貯以越窯盤。久別時相憶,他鄉續舊歡。頑然堅確者,未許作衙官』。按琅〈王喬〉為今恒春,溪石雖多,未聞佳者,而素村竟能得之;得之又能保之,是天下非無良材,唯在乎人之能求爾。

吳興孫武水先生以乾隆初於役台灣,繪渡海圖征詠。大興朱石君相國以詩贈之。詩曰:『天樞欹貫水轉空,神州一撮稗海東。踏土食火吸海馬,不慣高浪連天舂。君家苕霅美清泚,伯仲自比衡與龍。奇書已搜洞庭穴,椽筆欲賦馮夷宮。崇明小嶼昔放棹,叱吒蛟蜃鞭鴻蒙。一朝渡嶺到甌粵,九夏吟苦來商風。蓬萊金闕在何所,嗟君豈複長困窮。天閶淩競不可羾,掉頭徑去登雞籠。廈門鹿耳屹雙塹,八十四島澎湖中。帆開照空神火碧,夜半燒海扶桑紅。此行壯哉足記覽,莫放險語驚龍公。遲君歸裝更千帙,滿綴明珠光膧朧』。按石君名珪,乾隆十三年進士,授編修,二十八年署福建布政使,官至體仁閣大學士。

孫武水至台灣之時,即用前韻,以詩寄朱石君曰:『斷蜺飲海海水空,亞班針指層洋東。踏歌陸離詫光怪,迫耳灚灂洪濤舂。雙溝騰沸劃紅黑。三山隱現浮蛟龍。鐵網乞取珊瑚樹,星光直射牛女宮。平生奇絕不易得,況有新詩開愚蒙。小別黯然客臘尾,癡顏大笑來春風。壯懷破浪走萬裏,乘槎豈複疑途窮。古今滄桑本變幻,短翮勢欲起樊籠。神仙若無倏若有,會須身入蓬壺中。佛閣明燈不知夜,金雞一聲初陽紅。揚颿三十六島過,精靈嗬護煩天公。**纓紆回判沙線,鹿耳煙景添朦朧』。按武水名霖,事跡無考,以詩觀之,當為遊幕之士而負文名,故石君以詩贈之。

武水又有赤嵌竹枝十首,並錄於此:

『竹枝環繞木為城,海不揚波頌太平。滿眼珊瑚資護衛,人家籬落暮煙橫』。

『四季番花總是春,牙蕉香檨滿盤新。投來更有菩提果,清供幽齋悟夙因』。

『雌雄別味嚼檳榔,古賁灰和荖葉香。番女朱唇生酒暈,爭看猱采耀蠻方』。

『二八嬌娃刺繡工,呼娘習慣便成風。新妝一隊斜曛襯,小蓋相攜麵半蒙』。

『結緣纔過又中元,施食層台市井喧。三令首除羅漢腳,祗教普度鬧黃昏』。

『禾間新構認農家,遺意猶傳毗舍耶。報賽秋成聯士女,春來已驗刺桐花』。

『除卻風風雨雨天,分裝急喚渡頭船。深秋播種清冬熟,揀得西瓜貢十員』。

『漸消粗獷漸恬熙,大傑顛頭立社師。海宇同文臻雅化,愛聽童子誦毛詩』。

『出草番兒每拍肩,踏歌歡飲不知年。獵場無數惟功狗,貿易還征贌社錢』。

『庶魚庶草劇難名,每訝寒宵壁虎鳴。一種綠毛麽鳳好,也誇文采滿東瀛』。

安平海吼,為天下奇。自夏徂秋,厥聲回薄。以其在南,謂之「南吼」。小吼如擊花鼓,點點作撒豆聲,乍近乍遠,若斷若續;大吼如萬馬奔突、如眾鼓齊鳴、如三峽崩流、如千鼎共沸,遠聞二、三十裏,日夜罔息。驚濤坌湧,舟莫敢近,雖錢塘八月怒濤,未足擬也。故孫湘南詠之、張鷺洲賦之,皆寫其奇。而張方高亦有海吼行一篇。方高不知何許人,乾隆初遊台,詩在「府誌」。

『海麆矗石如鼉梁,延袤七十裏以長,神工鬼斧劃滄桑,龜蛇雙峙護水鄉。氣象雄傑不可當,回潮擋浪力堤防。妖風怪雨起微茫,倏忽鼓**渾元黃,萬丈波濤恣猛恣。無端片石豎其傍,當車怒臂笑螳螂,詎知根柢厚難量。蟠結水府亙堅剛,六鼇八柱相頡頏,能使天地乍低昂。海若不平交鬥強,橫衝直撞聲湯湯。遙如萬馬過前岡,輪蹄分蹴競騰驤。近如雷霆奮春陽,一發迸裂爭硠硠。喧如虡業鏗宮商,鳴摐伐鼓駭龍堂。幽如風鬆韻遠揚,悠念隱隱轉悲涼。十年島上鬢秋霜,飽聞此籟意荒荒。物情靜者享平康,相逢相讓莫相傷。溟渤萬裏任徜徉,容與平和釀吉祥。胡為激怒自擾攘,日夕洶洶吼若狂。巉岩巨石鎮如常,何曾為爾縮頭藏;海乎!海乎!空奔忙』。

侯官鄭大樞,乾隆初來台,作風物吟十二首。台灣風物頗異中土,閱今二百餘年,輿圖雖改,伏臘依然。其亦種性之未墜乎?亟錄於此,以諗後人。詩曰:

『迎年紅紫鬥春風,四季花開浥露叢。未字女兒休折采,王昌祗在此牆東』(台俗:元夜,未字女兒偷折花枝,為人詬詈,雲將來可得佳婿)。

『花鼓俳優鬧上元,管弦嘈雜並銷魂。燈如飛蓋歌如沸,半麵佳人恰倚門』(優童演唱夜戲,多以銀錢玩物拋之為快,名曰花鼓戲)。

『宜雨宜晴三月三,糖漿草粿祀先龕。鳳頭龍尾衣衫擺,踏遍郊坰酒已酣』。(三日節,搗鼠曲草合米粉為粿以祀祖先;褲出衫外曰龍擺尾,襪不係帶曰鳳點頭)。

『海港龍舟奪錦標,纏頭三五錯呼麽。行看對對番童子,嘴裏彈琴鼻裏簫』(台多漳、泉人,怯海風,以黑布纏頭,到處聚賭,盛會尤甚。番童以竹為弓,長四寸,虛其中二寸許,釘以銅片,另係以小柄,以手為往複而唇鼓動之;簫長二尺,截竹四空,通小孔於竹節之首,以鼻橫吹之)。

『六月家家作半年,紅團糖餡大於錢。嬌兒癡女頻歡樂,金鼓丁冬鬧暑天』(六月朔,以紅曲雜於米粉搓之為丸,曰半年丸。街坊金鼓喧鬧如新年)。

『今宵牛女度佳期,海外曾無鵲踏枝。屠狗祭魁成底事,結緣煮豆始何時』(七夕,士子殺狗首以祭魁星,或煮豆和糖相贈,謂之結緣)?

『香煙縹緲繞盂蘭,果號菩提佛頂盤。普度無遮觀自在,紙燈夜靜散波瀾』(中元蘭會,延僧建醮,名曰普度,或三、五、七晝夜不定。高搭木台,排列瓜果餅餌之類,以紙燈千百種燃放水中,頭家捐番錢藏第一盞內,漁舟爭攫,以為順利)。

『奪采掄元喝四紅,月明如水海天空。野橋歌吹聲寥寂,子夜挑燈一枕風』(中秋,士子遞為宴飲,製大肉餅朱書「元」字,用骰子擲四紅為奪元之兆)。

『囊萸載酒啖檳榔,處處登高屐齒忙。黃菊正開秋未老,滿天紙鷂競飛揚』(重陽酒登高,競放風箏,名曰紙鷂;或以藤片夾於中,風吹有聲,以高下為勝負)。

『一陽初動歲初添,地暖長春不裹棉。糯米為丸黏餉耗,日中視晷卜豐年』(冬至日,以糯米為丸,祀神祭祖,合家同食,謂之添歲;門扉器物,各黏一粒,謂之餉耗。又日中視晷以卜休咎,見「月令廣義」)。

『紙馬幢幡送灶神,山肴野〈敕〉雜前陳。廚門長幼交羅拜,頻祝休言辣臭辛』(臘月二十四日,焚紙馬幢幡於神前,謂之送神。又祀灶前,合家祝曰:『甘辛臭辣,灶君莫言』)。

『宰鴨書符壓歲凶,鬆盆燎火暖芙蓉。千莖爆竹通宵響,賈島精神酒一鍾』(除夕,殺黑鴨祭神,謂壓歲凶;又以紙虎塗鴨血或豬血於門燒之,以除不祥,或以瓦盆燃鬆枝,火光燭天)。

吳廷華,不知何許人,有「社藔雜詩」二十首,載於「淡水廳誌」。社藔者,番社也。顧以起句觀之,當為乾隆初人。詩曰:

『五十年來渤海濱,生番漸作熟番人。裸形跣足鬅鬙發,傳是童男童女身』(郡誌:相傳秦時方士留童男女於此,土番皆其所遺)。

『隴人短發剪來多,不用高盤髻一縎。海上原鄰東印度,居然退院老頭陀』(後隴

番多剪發作頭陀狀,相傳有異僧教之,至今人多壽)。

『搜羅采色次浮誇,點綴都憑草木華。天為癡頑偏愛護,一年無日不開花』(土番喜花,遇花則采,垂垂滿身,如瓔珞然。地暖,四時花不絕)。

『如飛步履敢從容,鯉躍猱升去絕蹤。笑數平生輕捷處,超騰九十九尖峰』(九十九尖峰在貓霧拺東南山內,首稱峻削)。

『刻期插羽走貓鄰,雨夜風晨往返頻。一道官文書到處,沿途響徹卓機輪』(番未受室謂之貓鄰,亦曰貓達,專司鋪遞;卓機輪為鈴鐸之屬,又曰薩豉宜,佩之行有聲)。

『春郊漠漠水湯湯,莫問當時射鹿場。牽得駿尨朝出草,先開火路內山旁』(射鹿皆於內山。焚林逐鹿,先開火路,防燎原也。番謂射獵為「出草」)。

『纔過穀雨覓貓螺,嫩綠旗槍映翠蘿。獨惜未經嫻茗戰,春風辜負采茶歌』(貓螺,內山地名,產茶,性寒,番不敢飲)。

『琴瑟更張意已乖,蕭郎歧路為誰排?回頭斷齒追歡日,尚剩親磨鹿角釵』(番女成婚,則去二齒以別處女。夫婦如不相能,則便離異)。

『底六朝來待客忙,抱瓜獻韭總尋常。殷勤含米供新釀,一盞盈盈白玉漿』(番謂美婦為底六。嚼米釀酒,頃刻而成,色白味酸,謂之姑待酒)。

『出浴前溪笑解襟,落潮水淺上潮深。臨流洗得沉痾去,大藥曾投觀世音』(番人喜浴,雖產亦然,謂觀世音投藥水中,浴之則愈)。

李如員字友胥,廣東陸安人,乾隆初來台,肄業海東書院,著「遊台雜錄」一卷。詩不甚佳,為選數首,以存梗概。台城竹枝詞雲:

『法華寺對竹溪庵,野色晴空一抹藍。多少踏青人去後,五妃墓道日三三』。

『客裏頻聞蟋蟀聲,海東氣候本先行。桐花未謝蓮花放,更異緣牆壁虎鳴』。

『蝶夢園荒野菊開,輕鞵踏遍碎蒼苔。登高都向南關去,帽插山花暮始回』。

『糯丸餉耗歲初添,謾道三時似夏炎。北路雪霜南路霧,新棉換卻舊紈縑』。

惠安諸生何借宜,乾隆初來遊台灣,有寒食過五妃墓之詩,可稱佳構。詩曰:『寒煙衰草暗離披,隱隱高原見古碑。謾說從人皆妾婦,應誇死義是男兒。投環不解王孫恨,奕世猶聞鬼子悲(墓在鬼子山)。異域天荒開世運,五常還是五人持』。

少時曾於廟壁見詩一首,不署姓名,並錄於此。詩曰『從容畢命起朝堂,五烈於今有炯光。王盡丹心妃盡節,地留青塚史留芳。荒碑沒字蝸成篆,野廟無花草亦香。巾幗也知明大義,異方端賴肅綱常』。

台灣三百年間,能詩之士後先蔚起,而稿多失傳。則以僻處重洋,剞劂未便,采詩者複多遺佚,故餘不得不急為搜羅,以存文獻。詩曰:『惟桑與梓,必恭敬止』;況於耆舊之文采,而可任之湮滅乎?

陳旭初先生輝,台灣府治人,素嫻吟詠,乾隆三年舉鄉薦。巡道劉良璧續修「府誌」,聘任分輯,故誌中頗載其詩。餘從各處摭之,計得三十有七首,大都閑居遊覽之作。

小齋雲:『僻處心常靜,幽棲意自閑。種花分隙地,閉戶似深山。日湧濃煙裏,風搖積翠間。不須尋酒伴,獨坐亦開顏』。

寧靖王宅雲:『間關投絕域,遺廟海之濱。古殿山雲暮,空階野草春。鴟鴞啼向客,杜宇咽迎人。獨立千秋節,英風起白蘋』。

鹿耳門夜泊雲:『冷雨滄江上,移舟泊海門。清歌聞戍客,短笛隱漁村。水闊潮千頃,天空月一痕。搖搖遊子意,歸夢憶家園』。

再泊月眉灣(俗稱隙仔,在鹿耳門前,北風可泊舟)雲:『鹿耳門前幾溯洄,月眉灣作避風台。舟師不畏東流急,喚得輕舠載酒來』。

泊澎湖西嶼雲:『海中青嶼裏,一片帶春煙。水上浮奇石,天涯泛小船。波回蒼靄外,村在白沙邊。客棹經過處,懷人意惘然』。

渡安平雲:『碧流春色海天寬,島嶼蒼茫雨後看。半棹斜翻雲影碎,片帆遙送浪花殘。沙浮曲岸漁人宅,樹隱孤村戰將壇。曾是昔年歌舞地,空城寂寞暮煙寒』。

春日遊海會寺雲:『翠竹青榕小徑通,招提舊是館娃宮。曇花冷對妝樓月,貝葉寒生舞殿風。野色蒼茫留院落,溪煙黯澹入簾櫳。尋春莫問歡娛事,霸業興亡總是空』。

龍湖岩雲:『野竹迷離翠作垣,微茫山色古雲門。煙侵晚岫通幽徑,水隔寒堤接遠村。曲檻留陰閑睡鹿,疏鍾倚月冷啼猿。昔年曾得遊中趣,依舊湖光瀲灩存』。

赤嵌城雲:『鹿耳鯤身島嶼連,雲光海色雨晴天。江帆曉渡波中影,市井寒炊竹外煙。山似畫屏常染黛,水如冰鏡日磨鮮。憑高得趣閑瞻眺,萬裏鄉關一望懸』。

二讚行溪雲:『竹橋平野路,春水漲清溪。風靜平沙闊,煙籠遠樹低。青蕪喧海燕,碧岸叫村雞。為語南遊客,應知慎馬蹄』。

二讚行橋雲:『竹橋雙渡漲西流,草綠煙濃拂岸頭。馬足欲前還又卻,數灣春水冷於秋』。

半路竹莊雲:『客舍春郊裏,陰陰翠竹園。衝煙聞犬吠,隔樹見鶯喧。草綠疑無路,雲深又一村。行行車馬過,從此近仙源』(地近前窩仙堂)。

五裏林雲:『五裏林間路,長堤繞碧流。落花春徑寂,芳草晚園幽。鷺宿依斜岸,鳧啼近小洲。綠陰行過處,客邸在溪頭』。

小店仔夜宿雲:『塵途未整遠行裝,夜息還同客異鄉。一盞寒燈吟落拓,三更旅舍話淒涼。茅簷夢破芙蓉日,竹榻思侵荻葦霜。曉起雞聲咿喔處,數村煙水畫蒼蒼』。

曉發小店仔雲:『碧草橫塘露未消,計程煙水望中遙。數聲雞犬當山店,十裏園林近野橋。人在石廚炊火起,客臨茅屋酒簾飄。匆匆行李隨青犢,度竹穿榕看采樵』。

渡菅林潭雲:『溶溶潭水碧無垠,兩岸蒼煙鎖白蘋。山影遠涵波色翠,雲光斜映浪花新。一肩行李臨流客,半棹歌聲喚渡人。欲向前村暫棲息,酒簾風起綠楊津』。

依仁道中雲:『踽踽行來望翠微,晚風吹度拂征衣。檨林斜影迷樵徑,竹塢繁陰引釣磯。路轉紆回溪鳥散,山橫黯淡野人歸。鄉村擾擾何時靖,萬馬頻嘶未解圍』(時王師十萬進討)。

鳳山春眺雲:『滿山春樹鳳毛張,石潤嵐寒接大荒。翠竹低橫三社遠(鳳山居民分為三莊),黃沙倒接一溪長(山近淡水溪)。猿啼雨外空雲岫,鷺宿煙中靜野塘。畫意誰知從此得,可堪登眺暫相將』。

鳳山道中雲:『鳳嶺崎嶇道,遊人躡屐行。躋雲穿樹隙,踏石越浮坪。野鳥半知類,山花不識名。登臨望無極,莽莽色縱橫』。

過埤頭店雲:『遙遙行李向溪東,待渡埤頭一徑通。邸舍人歌春樹外,征車牛逐暮雲中。沙連淡水村村竹,路近新園處處菘。橋畔酒家旗影動,憐他少婦倚微風』。

宿放綍社口雲:『十裏荒荊路欲迷,停車小住傍岩棲。山當傀儡煙常冷,地接琉球月更低。蠻曲偏驚春夜裏,漁燈散點海涯西。行人到此渾無寐,夢斷詩成聽曉雞』。

鱉興溪雲:『蘆漪人欲渡,幾曲鱉興溪。淺沚飛沙鳥,深蓬叫野雞。嵐橫卑濕地,路入水雲蹊。應是極南處,村遙草露迷』。

東港渡雲:『斜帆臨野渡,水漲海涯東。草色連長岸,嵐煙聚短蓬。山山春雨霽,樹樹夕陽紅。欲向津頭問,桃源路可通』。

東港雲:『漁人幾處學吹簫,海色蒼茫弄晚潮。一片山間明月上,滿堤寒影渡橫橋』。

琉球山雲:『翠嶼孤懸在水隈,青蔥疑是小蓬萊。雲連遠影嵐光動,日映高峰海色開。恍惚鼇遊千尺水,蒼茫浪激數聲雷。信知南極瀛壖地,物產猶傳鸚鵡杯』。

琅〈王喬〉山雲:『天南遙極際,跨海一峰青。地近朝東水,人看拱北星。千層通翠障,四麵是滄溟。力致檳榔貨,開山敵五丁』。

九日登龜山雲:『獨立龜山最上頭,倚鬆舒嘯與誰儔。崖中曲岫苔痕破,島外長空浪影浮。石冷雲歸山欲暝,霜濃葉落木經秋。清猿洞口聲頻叫,也學登高伴客遊』。

登石屏山雲:『攀蘿直上石屏巔,四望淩虛意渺然。俯瞰群山培塿細,遙臨萬樹鬱蒼連。溪痕澗壑青蕪地,彩色雲霞碧落天。極目滄溟東碇外(東碇,嶼名,孤懸海中),煙波數點賈人船』。

村中雲:『隱隱孤村近碧峰,朝來但覺睡雲濃。疏狂到處難為客,懶散無心學老農。草舍寒煙迷橘柚,竹橋秋水映芙蓉。寂寥幸有園林趣,為覓奇岩路幾重』。

山村見鳳仙花雲:『小種花開地亦偏,生來枝葉本嫣然。半痕奇豔添微粉,幾瓣新紅染翠鈿。色映疏簾欺睡後,香飄野砌到尊前。莫嫌寂寞山村裏,卻有亭亭物外仙』。

鎮北門晚眺雲:『煙籠竹樹接沙洲,夕照橫波海氣浮。樵子唱回雲影路,戍人吹動角聲秋(北門外有較場)。僧歸廢寺鍾常寂(城外有黃櫱寺),燕喜澄潭水不流(域畔有兩潭,一內一外,適有群燕飛繞水上,路人謂來自咬〈口留〉吧者)。觸目郊原多景象,迷離草屋起重樓』(城外有地名重樓仔)。

鯽潭霽月雲:『一潭澄澈月流華,瀲灩機浮光四望賒。冰鏡初磨塵不染,玉英新洗色無瑕。寒驚鳥鵲飛幽澗,冷照魚蝦漾淺沙。最是夜深疏雨外,簫聲吹落荻蘆花』。

買隱雲:『買隱山村跡已深,軒車過客莫相尋。清泉白石通幽趣,野鶴溪鷗共素心。看罷晴雲峰有色,釣餘寒月水成陰。許由自有高風在,未輟箕山得意吟』。

不窳居訪林羽叟雲:『羽叟先生不窳居,飄然世外葛天初。青山雨度雙花塢,綠野雲深一草廬。醉倚壺觴閑歲月,吟依幾席樂琴書。竹橋秋水相逢處,洗滌煩襟興有餘』。

台灣為種稻之地,一歲三熟,前時米價頗廉,販運福建各地,苟非水旱之災,未有市價踴貴也。旭初集中有買米一首,鬥值三百文,可謂昂矣;然以今較之,不過四分之一。為錄於後,以見消長。詩曰:『米市三百錢,皚皚纔一鬥。聚囷思漁利,乘此誇其有。台人不皆貧,亦豈盡富厚。菜色歎時艱,枵腹絕薪槱。官司榜平糶,人趨唯恐後。一丁米三升,鞭樸驚且走。攢簇擁吏胥,蒙怒不厭醜。公庭散未了,挈稚且扶叟。誰謂台陽地,盈阡更累畝。名為產米鄉,亦有饑人否?聞道昔先民,餘三在耕九。貯粟預為計,豐儲多聚朽。今人何不然,歲歉輒搔首。謂是俗紛華,虛糜費已久。所以無盈餘,饑來罄瓦缶。窮廬有寒士,捉襟常見肘。米賤揚糠秕,米貴懸杵臼。三炊雖舉火,茹草兼飯糗。一聞米價高,歎息謀萊婦。高堂有老親,幼子尚黃口。仰事與俯畜,詩書非瓊玖。欲賣不值錢,換米隻取咎。洋洋泌水清,樂饑且自守。海日升扶桑,光華照戶牖。

春色不我靳,綠到門前柳。頗愛陶潛節,慷慨莫相負。抗誌養其生,士行不可苟。五鬥懶折腰,三升豈輕受。甘貧本素心,肉食匪吾偶』。

黃明經佺,字半偓,台邑人,居府治,雍正十年拔貢生,乾隆五年與舉人陳邦傑分修「府誌」。素好談詩,著「草廬詩草」二卷、「東寧遊草」一卷,已佚,唯存數首。東寧春興雲:

『昨夜園林播暖風,辛夷開盡小桃紅。雲封孤島天閶外,竹擁人家瘴雨中。社日尚難欺乳燕,滄波原不阻歸鴻。王孫芳草情無限,一曲狂歌仰碧空』。

『三十年來新辟境,春城郊郭尚繁華。檳榔生啖客唇豔,麥穗橫簪女鬢斜。茅屋人煙連瓦屋,漢家簫管雜番家。慚餘數載為名利,辜負寒園桃李花』。

『赤嵌城東番檨林,雲晴風靜曉煙深。數聲杜宇遊人意,幾點桃花仙客心。已對風塵磨舊劍,更從萍水調新琴。年來辛苦知誰為,堂上蕭蕭白發侵』。

『海角偏驚物候新,江城如畫草如茵。黃開映日林頭檨,綠長迎風水麵蘋。庭樹鳥啼回旅夢,故園花發為誰人?登樓此處堪成賦,何必江陵獨愴神』!

『青山舒卻麗容姿,士女歡遊雜遝時。盡解園林看芍藥,誰從荊棘辨靈芝?無名鳥雀呼還止,有節篔簹翠自宜。今古榮枯非一定,祗應醉酒複吟詩』。

『曉來無事步閑庭,花草當階任意生。梅樹猶開海外地,春風不落世中情。煙迷傀儡生番社,苔掩荷蘭舊瓦城。壯誌磋磨還未減,舉頭萬裏見雲橫』。

按以詩意觀之,半偓似漳、泉人而寄籍台灣者,故有「庭樹」、「故園」之句;不然,東寧桑梓,何必作賦登樓?然我台之人,大都遷自漳、泉,生斯、長斯、聚族於斯,蕃衍盈升,蔚為大族,其能免於天演之淘汰乎?吾見之喜,吾思之戚。

陳茂才鬥南,台邑人,居府治,著「東寧自娛集」一卷。

登安平城雲:『霽雨孤城曙色多,雲中雙闕鬱嵯峨。縱橫輦道空車馬,寂寞宮庭鎖蔦蘿。事去重更新海宇,客來憑吊舊山河。鯤身逐處潮聲亂,數片歸帆泛綠波』。

溪上雲:『一灣春水繞人家,兩岸餘波濺碧沙。咫尺煙津虛過客,浮沉古木欲棲鴉。雲封遠岫千層渺,草長荒田一望賒。共訪仙源何處是?隔溪依約有桃花』。

走珠莊雲:『不到山莊又來年,近來雙岸集人煙。蘆花缺處疑為路,溝水流時足灌田。歲晏歌鍾崇臘祭,天寒老稚負朝妍。行程莫厭沙洲遠,落日溪頭係釣船』。

登龜山絕頂雲:『攀蘿捫石上層巒,野曠天遙一望寬。海送潮音如欲雨,山含樹色暫生寒。花宮清敞遊人集,草徑縈紆去路難。咫尺蛇峰餘故壘,蕭蕭煙景正貪看』。

遊大奎璧淨度庵雲:『黃龍白馬現今朝,頻訪山僧不憚遙。卓錫時聞翔鶴響,談經唯見雨花飄。寒園病叟空泉甕,小市歸人祗木橋。萍水與師成夙契,傾心獨許遠公招』。

白鷗塘雜詠雲:

『暫息征途苦,於今百慮疏。名山隨我看,濁水任人漁。風雨三春暮,鶯花一朝舒。瞻雲時有意,何處遣雙魚』?

『看山宜曉起,萬迭最分明。日帶雲中色,風餘樹杪聲。新畬聞布穀,古竹話流鶯。極目煙波際,蒼茫積翠橫』。

『猛雨連三日,溪聲屋後饒。沙堤窗外滑,煙樹望中遙。茅舍依高岸,銀泉落小橋。泥濘何處客,歸路正迢迢』。

『萬水何西注,潺湲晝夜聞。荒林橫宿霧,遠岫夾層雲。沐鷺無人管,飛鴉偶自群。忽看漁艇入,欸乃聽紛紛』。

盧茂才九圖,佚其字,台邑人,乾隆時諸生。詩數首:

落花雲:『何處韶光不可憐,底須花落惜花妍?文章雖假知天意,色相皆空悟夙緣。香愛撲衣沾露好,舞宜送酒趁風前。殘枝無計留春駐,蜂蝶紛紛一惘然』。

春日遊竹溪寺雲:『千竿綠竹一灣溪,掩映禪房繞曲堤。煙濕翠巒花隱隱,雲深碧澗水萋萋。無營祗覺幽懷廣,自在惟聞好鳥啼。清磬數聲人去也,詠歸還過畫橋西』。

海會寺雲:『月戶雲扉半草萊,猶誇當日起樓台。寒枝莫辨金環處,貝葉誰留玉帶來。織水真機魚活潑,縈花幻夢蝶徘徊。高僧自證無生訣,懶向他年論劫灰』。

寧靖王墓雲:『周道不複振,晉、鄭豈堪依。劇來要荒外,聊思效采薇。聖神膺天統,薄海掩恩威。樓船忽飛渡,原野蔽龍旗。降藩知順命,逝將安適歸?愛此數莖發,短吟自歔欷。蒼天為之變,白日斂光暉。哀哉殉主難,從容有五妃』。

曾茂才曰唯,台邑人,著「半石居詩集」一卷,求之不得,而事跡亦無可考;唯「縣誌」載邑人嚴炳勳一序,移錄於此,以存其人。序曰:『詩之作也,寫人之性情而已。其人而憂憤無聊者,詩必沉而鬱;其人而高曠豁達者,詩必閑而超;其人而風情肆發者,詩必麗而遙;其人而慷慨剛方者,詩必雄而邁:自古迄今,如一轍也。然而杜也沉鬱、李也超閑、偓也麗逸、軾也雄邁,各如其人以成家,兼者往往難之。今讀吾友曾君曰唯「半石居」之集,何畢備厥美而不可以一方概耶!蓋其賦性超脫,既不以濁俗棼其心;而自命奇偉,複不屑步趨於儕伍。雖磊磊落落,有毅然不可屈之概,而感時物之變遷、傷情態之錯迕,亦自有扼腕而不能平者以寄於胸臆;是故發之於詩也,隨其境之所投,而即因其詩以見性。有時而見其沉以鬱者矣,告知其必有所以觸其憂憤焉,而當其寫高曠之致則否;有時而見其麗以逸者矣,吾知其必有所以動其風情焉,而當其寫剛方之概則否。其為人也不拘於一定,則其為詩也亦不拘於一律。宜乎一集之載,幽鬱者忽而超閑、逸麗者忽而雄邁。卷帙雖少,已畢收古人之美而萃於中也已』。

餘撰「詩乘」,搜羅頗苦,凡鄉人士之詩,無不悉心訪求;即至一章一句,亦為收拾,固不以瑕瑜而棄也。誌乘雕零,文獻莫考,緬懷先輩,剩此遺芳,錄而存之,以昭來許,差勝於空山埋沒也。

王琅字昂伯,台邑人,舉康熙三十二年鄉薦,官至監察禦史,有名於時。曾作台灣八景詩,惟存雞籠積雪一首。詩曰:『雪壓重關冷,江天儼一新。乍疑冰世界,頓改玉精神。瘠壤皆生色,空山不染塵。寒光如可借,書幌曆冬春』。

陳文達,台邑人,康熙四十六年歲貢生,與修「府誌」及台、鳳二誌。

法華寺雲:『向晨趨野寺,泉籟共幽清。法雨敲仙唄,疏煙濕磬聲。蟲吟物外想,蝶夢幽中生。頓覺無塵礙,道心處處明』。

秋夜雲:『夜與軒同靜,琴將枕共橫。無聊人易倦,有憶夢難成。風帶疏鍾度,雲扶片月行。可憐童子睡,未解聽秋聲』。

蓮潭夜月雲:『清波澄皓月,沉壁遠銜空。山影依稀翠,荷花隱約紅。潭心浮兔鏡,水底近蟾宮。莫被采菱女,攜歸繡幕中』。

葉泮英,台邑人,附生。

暮春雲:『春風淡**柳條輕,半老山花半老鶯。遲日滿簾飛絮亂,不堪腸斷是清明』。

龍潭夜月雲:『月皓寒潭清,夜深秋露白。驪龍自在眠,雲影**天碧』。

屏山夕照雲:『峭壁蒙茸綠,天然列畫屏。夕陽殘照裏,添得十分青』。

蔣仕登,台邑人,諸生。竹溪寺雲:『返照入溪渚,長林樹欲曛。晚鍾催淡月,宿鳥度歸雲。遠近蟬聲亂,微茫野色分。初秋迎爽氣,徙倚有餘欣』。

張英,台邑人,諸生。安平晚渡雲:『津頭遙見碧波飛,一葉扁舟趁落暉。風力滿帆成獨往,棹歌臨水送將歸。孤城戰壘空埋骨,草舍漁村半掩扉。為語行人莫惆悵,時清魚鳥已忘機』。

陳廷藩,台邑人,諸生。遊竹溪寺雲:『古寺白雲裏,寒蟬滿樹吟。送回初度月,花落忽驚禽。棋局延清夜,琴張寄素心。欲歸山雨重,尊酒且勤斟』。

嘉義,古諸羅也,文物之盛,媲於台邑。顧自周宣子初修「縣誌」以來,二百餘年靡有續者。嘉人士之詩大都遺佚,即近如林啟東、徐德欽之作,亦求之不得。豈非後學之咎歟?餘撰「詩乘」,搜羅頗廣,唯「府誌」有周日燦一詩,餘則未見。日燦,諸羅人,乾隆四年歲貢生,事跡無考。

初夏燕集雲:『日月無停軌,芳時最難留。人生當為歡,戚戚複焉求。幸有清尊在,曠然滌煩憂。熏風被廣陌,蘭茞散林邱。鳧繄何處來,唼唼鳴沙洲。歎我羽翼短,飄飄莫與儔。長歌滄海外,知我共綢繆』。

台灣前人之詩,頗少刊集。其存者每在方誌,而「鳳山誌」所收尤廣。然多近試帖,選取未精;唯卓夢采父子之作,較有可觀。夢采字狷夫,鳳山人,附生,性孝友,精醫術。康熙六十年,杜君英陷縣治,募致之。采曰:『不善不入,古有明訓』;遂遁打鼓山深處,吟詠自娛,散家貲以給戚族,一鄉皆化為善。知縣陳誌高表其廬曰:「儒林芳標」。卒年八十。

避亂鼓山雲:『四野塵氛起,城頭鼓角喧。欃槍紛市井,荼火亂鄉村。餱橐頭為戴,衣牽媼負孫。河山應不改,心跡向誰論?煮茗防煙沸,入林畏鳥言。見幾宜早蹈,知避遠於樊』。

其二:『遁跡鼓山裏,艱危曆險巇。徑深岩作牖,洞曲百為楣。鑽穴眠蛇蠍,愁宵伴鹿麋。幹戈入夢息,醒醉寸心知。掬水常攜月,聞聲最惡鴟。采薇非我誌,聊以樂清饑』。

其三:『誅茆巢棲處,逍遙物外天。蔦蘿常絆枕,狙猱欲偷筵。烽火關山隔,咆哮夢寐連。無心看野鳥,洗耳聽幽泉。煮石堅仍在,敲詩記罕全。夜深嵐氣靜,長抱白雲眠』。

其四:『世途多棘刺,吾欲向誰親。高臥為長策,孤棲是逸民。洞虛花寫影,樹靜月窺人。趺坐如禪相(山中席地而坐),淩饑未我貧(絕糧二日)。食魚羞看鋏(山下即海,同逃有能捕魚者),漉酒好將巾。始覺書生拙,空懷百戰身』。

其五:『延佇疏林外,清風吹敝襟。山高嵐易暝,洞隱氣多陰。世事渾如幻,靜觀不昧心。君恩滄海闊,鄉思白雲深。蜩沸淒人耳,蝣浮笑我今。何時天雨降,庶得靖囂音』。

狷夫又有龍目井詩。井在打鼓山麓,泉出石罅,味清甘。詩曰『山下流泉冷沁冰,涓涓甃裏湧清澄。穴通海眼魚龍沸,波溢田膏霧雨蒸。茶鼎夢寒分石乳,藥镵春暖洗雲層。空潭老叟知誰氏,疑有安禪說偈僧』。

肇昌字思克,狷夫之子也。舉乾隆十五年鄉薦,揀選知縣,不赴。二十八年,分修「縣誌」,主講書院,著作頗多,有台灣形勝、鳳山、鼓山等賦,又有龜山八詠、鼓山八詠,皆非佳構,然亦有可誦者。

鹿耳門泛舟雲:『小棹輕搖鹿耳隈,征人萬裏賦歸來(時自京回)。潮依草岸痕初落,風度蒲帆影半開。殘日海門寒蚌蜃,隔江煙樹起樓台。重重鎖鑰真天險,汗漫回瀾亦壯哉』。

羅漢門雲:『步入諸天蓮社蹤,劇憐羅漢嶺重重。懸崖絕磴無飛鳥,亂竹空山盡晚蛩。十八老峰渾似鷲,萬年古樹矯於龍。此間不與沙門淨,誰解拈花一笑逢』。

彌陀港雲:『一片雲帆泛海垠,空空總未了吾真。澄波悟得如如相,逐浪慚為汲汲人。渡葦昔曾疑太幻,拈花未覺笑何因。彌陀老佛如相晤,為問方壺那個津』?

觀音山雲:『嵯峨磊落映青螺,麵麵看來似普陀。洞口草深迷佛眼,峰前竹密護仙窩。雲行老樹青鼯過,日落長溪白鳥歌。菩薩低眉三島外,如如空相奈雲何』。

仙人山雲:『萬花環繞閉雲扉,絕嶠浮空望欲微。樂奏笙簧青嶂合,杯傾醽醁紫霞飛。徘徊洞口呼猿語,控馭山頭叱鹿歸。若遇仙人煩指點,若為丹灶若為磯』。

按彌陀港、觀音山皆鳳山縣轄;仙人山在其極南,今隸恒春。

思克有雙忠歌,其自序曰:『辛醜,賊陷南路,守戎馬定國自刎以殉;壬子,攻陴頭,守戎張玉力戰陣亡。二公事不同,而慷慨捐軀,丹忱報國,忠義之氣,輝映後先。作雙忠歌』。

『升平盜賊倡亂離,黃巾裹頭角笳吹。麽麽伏莽妖氛集,天網倏忽歎陵夷。伏波將軍將材裔,衝車無城堅守陴。慘淡煙塵蔽天日,鉦鼙震動閃霓旗。青絲絡馬黃金勒,寶劍錯鏤誓出師。留兵五百囂且擊,將軍一怒猶孤支。其如咆哮肆猖獗,蕞爾偏隅守者誰。衝突猶欲斫賊首,滿眼陰黯日厜〈廠外義內〉。回頭江山無去路,刎頸一死肝膽披。張將軍,殺身成仁後猶昔,壯哉真不負心赤。彈丸五日固其壘,梟獍烏合喪魂魄。元戎率師檄啟行,前驅策轡列棨戟。昨日彎弓連白羽,恨不擒王批賊額。搴旗陷陣身如飛,輕入其鋒忽遭戹。楛矢盡兮膠弦絕,斷纓刺胸良可惜。卓哉二公若同揆,疾風勁節厲鬆柏。丈夫慷慨赴疆場,狼角悲號走沙磧。手提三尺鏖野馳,奮不顧身屍裹革。群醜烙死何能為,忠魂叱吒驚鴟嚇。千載猶欽二守臣,氣如長虹燭天白』。

按辛醜為康熙六十年,朱一貴之役;壬子為雍正十年,吳福生之變;均載「通史」。

「古橘岡序」不知何人所作。謂鳳山未入版圖前,有樵者於六月登岡山上,見一石室,四圍皆橘,實大如婉,啖之甘香。有白犬迎人而入,壁上留題畫跡。歸謀再往,失其室,並不見橘。事近幻,然亦奇勝也。

思克為作古橘謠雲:『蓬萊宮前合歡樹,金衣碧葉淩霄塢。朝餐五色文彩霞,露浥金莖廣寒府。六月珠顆離離紅,樵者入山持雷斧。仙室窅然幽以深,小苑叢叢石洞古。洞頭白犬笑迎人,碧落峰前雞鳴五。抱犢壁前列素書,欲稽叔夜辨岣嶁。羽衣高人玉煉顏,手把珊瑚拂雲麈。贈我金瓣珠盤紅,晏嬰並食不欲剖。千頭木奴不記年,逾淮而北枳為乳。金骨仙騎紅尾鳳,乘空回首笙簫弄。山風縹渺剪霞綃,孤鶴嗷嗷寒淚凍。霧蓋狂塵億兆家,世人猶作牽情夢』。

施世榜字文標,鳳山人,康熙三十六年拔貢生,選壽寧教諭,後遷兵馬司副指揮,手築彰化八堡圳;事載「通史」。初朱一貴之役,總督滿保委參軍事,複同參將王萬化等綏撫南路,建功多。世榜通經學,善楷書,亦能詩。

靖台隨軍入鹿耳門雲:『僻嶠潢池弄,王師待廓清。海門奔兕虎,沙島靖鯢鯨。壁壘翹軍肅,朝暾畫角明。霜飛金雀舫,水漲碧波纓(鹿耳門有「**纓」,示水深淺)。梐枑火荼列,鈴鉦鸛鵝成。峰頭孤月落,幃帳夜談兵』。

晚渡安平雲:『別浦津頭渡,輕舟漾晚風。波寒鷗出沒,舵轉岸西東。衡宇蒼煙外,牛羊落照中。禽言花欲暮,雲去島俱空。平瀨沙傾鬥,危檣月係弓。劇憐滄海望,惆悵意何窮』!

岡山道中雲:『陰陰竹裏隱啼烏,迢遞岡山百裏途。四顧昏林天曆亂,獨憐疲馬步踟躕。溪橋前後旋深淺,野店燒殘乍有無。遙望南村何處是,徘徊歧路問樵夫』。

鄭應球字桐君,康熙五十二年恩貢生。性耿介,尚氣節,朱一貴之役,陷縣治,黨人郭國正聞其名,具幣聘,不從,潛挈妻子宵遁,遂火其廬。事平,巡撫張伯行薦舉孝廉方正,辭不赴。主講義學十餘年,卒年八十。

次韻和宋明府村夜雲:『世事浮沉付酒尊,海蟾高掛到衡門;身依竹節常分影,夢繞花須欲斷魂。燈下書聲幹宿蠹,耳邊砧語失悲猿。憐才獨有使君在,每檄詩篇過草垣』。

龜山晚眺雲:『龜山日色冷長空,竹杖行吟醉晚風。詩句都從閑裏得,物情好向靜時窮。清潭照影澄雲白,老樹雕霜墜落紅。可是逢秋悲宋玉,暮蟬環噪蕊珠宮』。

李欽文字世勳,鳳山人,康熙六十年歲貢生,分修台、鳳、諸三縣誌,後任南靖訓導,有節烈行一篇,為烈婦鄭氏而作。按「鳳山誌」,鄭氏月娘,縣之中洲莊人。年十九,歸儒士王曾儒。逾年夫卒,遂殉死。知縣宋永清親奠其墓,並挽以詩,有『百年今日乾坤老』之句。一時作者甚多,而欽文此詩尤佳。其詩曰:『雙鳳喈喈戀儔匹,屈指餘生年二十。恩情兩載重於山,一朝影隻吞聲泣。啼鵑血淚染鴛鴦,連理枝殘欲斷腸。冰雪心肝甘自矢,輕生重節植綱常。數語辭親自厄塞,回視親顏心轉迫。高堂勿複念殘軀,薄命殘軀奚足惜!生離死別在須臾,戚族羅拜皆長籲。精魂頃刻化天地,是為巾幗猶眉須。君不見湘竹淚斑傳自昔,又不見古來望夫化為石。以茲寸息付青絲,山為枯容水為赤。籲嗟乎!鄭女節烈耀人間,千載留名垂史策』。

錢元揚,鳳山人,乾隆初廩膳生,有遊仙山引一篇。仙人山者,在鳳山極南之沙馬磯山上。相傳天氣清朗,見有紫白衣二仙人對奕。或登其頂,楸枰宛然,是亦荒唐之言也。然蓬萊弱水,供我詩料,又何必求其實而為爛柯之客耶。詩曰:

『天地如橐鑰,日月如彈丸;群萌生其間,役役不得安。縱有談蓬瀛、望昆山,波濤汗漫深莫測,丹闕嵯峨不可攀,采芝餌朮倏忽凋朱顏。乘白雲、周絕域,上見紫霄之宮闕,座列群辟。酌流霞、飲玉液,龍吹箎兮虎鼓瑟。舞霓裳、振雷鼓,玉女嫣然侍吾側。上帝顧之而一笑,下方聞之而辟易。吾將驅風馭、鞭雲師,追羲和之命駕,使不得東騁而西馳;自無夭殤與耄期,歌且樂兮複何疑』?

蔡莊鷹,鳳山人,乾隆四年武進士,官二等侍衛。後以給假回鄉,卒於蘇州。東郊晚步雲:『殘暑風袪淡若秋,蒼茫向晚步優遊。東皋遠火飛疏樹,南浦歸雲擁渡舟。落拓不嫌冰是骨,騰驤或望角生頭。康莊自聽從容赴,快捷方式多應遜一籌』。

錢鎛,鳳山人,乾隆二十四年歲貢生。浴佛日遊鼓山寺雲:『以天分界負蒼穹,下俯孤城指掌中。風送晴嵐歸別浦,日牽海色駕長虹。偶逢浴佛喧鍾鼓,還與同人葉征宮。雜坐淳於知樂甚,好將沉醉破塵蒙』。

陳文炳,鳳山人,歲貢生。龜山望海雲:『極目滄溟萬裏遙,白雲片片手中招。晴嵐日抱山圍郭,水影聲喧人渡橋。吾道南來歸學海,大江東去湧文潮。何當跨鶴登仙路,繞遍蓬瀛聽紫簫』?

錢時洙,鳳山人,廩膳生。登屏山雲:『徙倚沿苔徑,白雲盈我衣。新花開欲遍,啼鳥散還飛。笑逐山光入,醉攜春色歸。更餘幽興在,淡爾發清機』。

陳元榮,鳳山人,廩膳生。晚登龜山雲:『翠竹與鬆陰,千江一月沉。峰高雲有意,樹靜鳥無心。煙火城中望,僧徒洞裏尋。嵐光浮欲滴,最好是疏林』。

史延賁,鳳山人,太學生。萬丹港雲:『自與魚蝦侶,敢辭煙雨迷。攜群謀作室,聚落半依堤。短艇隨波闊,長竿拂月低。絲綸憑手結,莫笑此卑棲』。

傅汝霖字雨若,鳳山人,附生。赤嵌城雲:『千重雲海繞瀛東,影落平沙夕照紅。夜月飛銀漁火暗,晚煙積翠戍樓空。星分牛女雙垣外,地隔蓬萊一水中。好向安瀾征暨訖,由來聲教紀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