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帝曹睿死後,曹芳繼位,逾年改元,年號正始。這也就是正始元年(240年)。這時候,大將軍曹爽為人謹重,一看我南斬孟達,西破蜀虜,北滅公孫淵,而且又是六十歲的人了,年德並高,於是常把我當父執事奉,常自引身卑於其下。我知道曹爽是肺腑宗親,所以也每推讓曹爽。

隨即,曹爽擢用了幾個素來與自己交好並且頗有聲名的人,何晏、鄧颺、李勝、丁謐、畢軌,其中何晏是從前大將軍何進的孫子,人長得漂亮,他一開吃五石散的風雅先河,就是石鍾乳、紫石英等五種石頭粉末的毒藥,吃完以後,渾身燥熱,必須到外麵疾走,還得穿鬆軟的舊的衣裳,以免疾走中磨壞發熱的皮膚,這種自我折騰,在當時是最有麵子的。他還是玄學開創者,和從前建安七子的王粲的孫子王弼,都是正史玄風的開創者,對兩漢以來的儒家主導地位進行瓦解。

儒家強調的就是君臣等級秩序,道德規範和引導,東漢以來又特別強調禮,也就是禮對等級的約束。但是,數十年的戰爭足以打破思想約束,何晏這些小年輕不再奉儒家為教條了。他們覺得,儒家的教化特別是禮的約束,都屬於外來強製。

他們探求對自然本真的發揚來實現孔子所追求的和諧社會秩序。就是矯正外力強製。從外部變成由己了。以天的自然來率人和社會之道,而不是硬去提倡,故稱“崇本息末”。於是何晏等人開始談論道家的東西,他提出了“以無為本”。玄學的玄字就是說這種本體之深。而這種談論,則往往稱為清談或者玄談。

何晏當然也想做官,通過崇無的政治改革,實現真正的和諧和道德。也就是何晏自己詩中寫到的:“除無用之官,省生事之政,絕流遁之繁禮,反民情於太素。”——太素就是伏羲、太昊時代的民風淳厚的時期。

何晏的媽媽也是美女,但是早寡,於是被曹操娶來當小妾,何晏於是小時候也在曹操的宮中長大,被曹操寵愛,並且娶了公主,賜爵列侯。他深深感到母子長得好所能帶來的好處,所以對自己的模樣格外在意,於是成為美容專家,整天粉餅不離手,走路都要看自己的影子。

何晏姿貌美麗,並且長得特別白,魏明帝曹睿懷疑他臉上是撲了粉,於是趕上夏天的時候,偏在宴席上端熱湯餅給何晏吃(就是麵條湯,但是當時的麵條不是條的,是片的),何晏整碗給吃喝完了,渾身冒出大汗,於是就拿起朱衣(他穿紅色的衣服)的一角來擦臉,擦完,臉色轉而更加皎然。

但是曹丕因曹操曾經寵愛何晏,於是生氣,不肯給何晏官做。到了曹睿時,曹睿喜歡讀法家的書,不喜歡浮華、邀名譽的人,認為玄學是浮華,搞玄學的人如何晏大有社會名氣,但內容不合傳統思想。傳統思想是本,而玄學說的浮花,玄學者隻是別出心裁,邀取名譽。並且他說“名氣如畫地做餅,不可啖也”,總之深疾之。於是何晏也隻列作了一個冗官。如今大將軍曹爽秉政,喜歡有聲名之人,於是何晏就跑來曲附曹爽,終於被曹爽樂不可支地引為心腹。

另外,除了何晏、王弼等人在這裏談玄,從前征南大將軍夏侯尚(夏侯淵的侄子,曾經南下打諸葛瑾的)的兒子夏侯玄,也是其中的健將。我的大兒子司馬師,也附庸風雅,跑來參加他們這個學習小組談玄和吃五石散。總之,這個談玄幫的人,都因此名盛於時。

曹爽引來的其他幾個心腹,則是從前素來就與自己相善的,其中鄧颺是東漢開國元勳鄧禹的後代,李勝的爸爸李休曾經是張魯的部下,後降曹。鄧颺、李勝這倆也是浮華之友——浮華是魏明帝給他們這些玄學幫冠的名號,就是不務道本,不守研儒家經典,而名氣鬧得頗大的。這二人和夏侯玄、諸葛誕等人互相譽為“四聰八達三豫”,共計十五人。曹睿厭恨這些不務經典,孟浪胡說的人,把他們全都罷官禁錮。而丁謐的爸爸丁裴是曹操的老鄉和部下,丁謐博觀書傳,畢軌也是仕宦子弟,少時就有聲名。

這些人包括何晏如今團結在曹爽周圍,就開始屢屢勸曹爽了,其中丁謐勸得最積極,數次說道:“您的大權不能夠落給他人。司馬懿素有大誌而且甚得民心,不能夠太實誠了,把權力就委交給他。”

曹爽於是慢慢就覺得有理,於是開始防著我。

丁謐又給曹爽出主意,說道:“您不如上表天子,推司馬懿為太傅,這樣表麵上是尊抬了他,但是尚書台要奏事情的話,就可以先來奏給您,您慢慢可以製住司馬懿了。”

於是,曹爽照辦,上表。皇帝接了上表,給中書監、中書令劉放、孫資看,這倆本來是許諾要死保曹爽的,當即讚同,於是他倆擬詔,發了出來,把我從太尉升為了太傅,又以征東將軍、督揚州軍務的老將滿寵為太尉。

經過這番運作,尚書台的事務,多拿到了曹爽的手裏。曹爽於是任命何晏、鄧颺、丁謐皆為尚書台的三個尚書,分管三個曹,其中何晏是吏曹尚書,典官員任選。又以李勝做了河南尹,畢軌做司隸校尉。朝廷的樞紐要職,都在了曹爽手裏。三個尚書中的鄧颺貪財好貨,臧艾把老爸的一個妾給了他,於是他授給臧艾顯官,他向吏曹尚書何晏推薦人,多是如此。何晏做吏曹尚書,自己的故舊,多被擢取,其選人不當,也跟鄧颺受賄亂給他推薦有關。何晏可謂不善交友。而丁謐則目中無人,上下報的事情,多有彈駁,很多事情因此卡住辦不了,人亦患之。於是當時就有人說誹謗的話,上了謗書,說尚書台中有三狗,就是何、鄧、丁三人,其中丁謐最能咬人。當然,不排除丁謐的駁回是有道理的,是既得利益者們中傷他如此。

於是此後,曹爽有什麽事,做什麽決策,也不問我了,自己覺得合適就辦了,逐漸專有朝野之權。

因為是正始年間,何晏這些人也號稱正始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