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年無事,曹植上書後的第三年,亦即諸葛亮北伐出祁山這次後的第三年,青龍二年(公元234年),諸葛亮已經弄好了他的流馬,糧食也又積了三次收獲,再次北上伐曹了,這是第四次北伐。
這次諸葛亮不去上次的隴右的祁山了,而是去打關中,大約因為隴右山巒較多,魏軍易於據險不出,自己又陷入攻堅的困境,而關中全是平地,有利於發揮蜀軍的野戰優勢。去關中有三條路,一是過成縣、散關、故道先到陳倉,最西邊的,前一次走過,被郝昭給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這次不走該路了。那餘下的就是秦嶺中部偏西的褒斜道和秦嶺東部的子午穀道。諸葛亮準備走褒斜道,其北開口不遠就是眉縣(陳倉以東五十公裏,東去長安一百公裏)。諸葛亮和眾參軍研究了一下,想出了個徹底解決運糧難的辦法,那就是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於是先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用軍眾背糧食,從漢中沿著四百多裏的褒斜道,運到了其北開口的斜穀口,在這裏修建糧倉,把糧食屯進去。
這個糧倉是性命攸關的,涉及到接下來半年乃至一年的戰役成敗,所以蜀軍固然在糧倉附近屯了軍隊,誓死捍衛這個能量塊。到了這年(234年)春天二月,伴著山花的搖曳,諸葛亮的主力從沔陽向東到南鄭,然後向北進入褒口,沿褒斜棧道出發了。這條路也是從前曹操走過的,走完之後,驚說南鄭簡直是天獄,褒斜道簡直是五百裏石穴。蜀軍士兵們雖然不要背太多的糧,但他們行軍也滿不容易。白天扛著兵器走路,還要穿著皮甲,這東西磨人的皮膚,所以裏邊還要墊一層夾衣,於是厚不透風,出汗,好在是春天,還不至於長痱子,隻是虱子很討厭。
諸葛亮是悉出漢中主力,兵員數量甚大,到了斜穀,就用流馬,把糧倉裏的糧食往北運,稍稍二十公裏,到了眉縣以南駐紮。這是秦嶺以北的山根下了,北麵十裏就是渭水。
我——大將軍司馬懿早已經出了長安,引兵到了渭水以南,在諸葛亮軍以北駐紮。這時已是四月了,曹睿專門還給我下詔,說道:“大將軍隻堅壁據守以挫其鋒,諸葛亮進不能得誌,退無與戰,呆得久了糧食也就沒了,在附近掠虜也搶不到什麽,則必然撤走。待他撤走追之,以逸待勞,這是全勝之道啊。”
於是我在渭水南岸築壘據守。曹睿可謂知兵也。我對諸將分析說道:“如今我軍背靠渭水紮營,向南與諸葛亮對峙,諸葛亮從此處向東,依山而進,卻是誠為可憂,如果諸葛亮向西,去上據五丈原(在眉縣西,今武功縣境內),則諸位可以無事也。”
如果諸葛亮東進,瞄準長安方向(也在渭水南),則是誌大進狂,難免一場死戰。若是往西去,乘高駐紮,則是自守,我們就跟他互相拖著罷了。
果然不久,諸葛亮就大兵西去,上了五丈原。官家諸軍皆鬆了口氣。渭水自西向東,流經關中平原(狹長條的),兩岸的黃土地因斷裂作用,以及渭水的南北支流切割,就形成了大台狀的諸多台塬。台麵一般向河穀傾斜。五丈原就是渭水以南的這樣一個原。此外還有知名的白鹿原、鹹陽原、五陵原,都是在渭水兩岸排列。
郭淮見諸葛亮已經上據了五丈原,於是對諸將說道:“我看蜀賊必定越過渭河,去爭北原(原都是在渭水兩岸的),我們應該趕緊先把北原占了。”
諸將紛紛搖頭,說諸葛亮哪有那個膽子,輕易渡過渭水。渡河是多麽危險的事啊,過去了,就沒了後路,諸葛亮必不行此危道。郭淮於是又說:“倘若諸葛亮真的跨過渭河登上北原,再連兵到北山,這樣就斷了隴道了(去隴山之道,在北原與北山之間通過)。一旦他隔絕了隴道,則隴右官民受此搖**,恐怕又要響應諸葛亮,這可豈是國家之利!”
我一聽,也嚇了一跳,當即派郭淮率其本部,北渡渭水,跑到北原上去,築壘屯紮起來。郭淮的營壘尚沒有築完,諸葛亮就親引頗大一隻主力,渡過渭水,北上來爭北原了。郭淮出兵逆擊,雙方一場混戰,蜀軍過河沒有立腳點,且是背水作戰,後路不通,心中恐懼,於是反複進攻,就是占不得此原。
過了幾天,諸葛亮又引大兵西行,郭淮下麵的諸將都說:“諸葛亮這是要攻我們的西營圍啊。”
郭淮說:“非也,他這是示形於西,想讓我們都跑到西圍去迎戰,實際他必是東攻陽遂。”
於是,郭淮主力去東邊的陽遂城增援助守,諸葛亮當夜果然來攻陽遂,因為城上已經有備,諸葛亮固然又沒有爬得上去。
諸葛亮在渭水北這樣來回折騰了數天,不能得誌,又怕身後出問題,隻得引軍退還,跑渭南的五丈原上,繼續去呆著了。
諸葛亮見到機會總是行動慢,這次就又被郭淮搶了先機。郭淮謀策精詳,慮事多中,正有張郃之風。其實,為將應該如從前的曹操那樣“策得輒行,應變無窮”,路子對就趕緊辦,不要過多論證和分析風險,辦起來再應變調整。若是研究透了,設計全了,各種風險怎麽應對都考慮好了,再出發,戰機也沒了。
這時已經是四月,可愛的麥子,又搖著腦袋長成熟了,不知是等著被我們魏軍割腦袋,還是被諸葛亮的人割腦袋。但是諸葛亮這次,準備不再搶老百姓的糧食了,這樣影響軍民魚水情,上次在上邽搶是沒辦法。這次木牛升級為流馬了,身後的斜穀口又有自己的糧倉,又是收獲攢了三年的糧食而來,不是那麽擔心輕易糧斷了。於是,諸葛亮不搶這夏天成熟的麥子,而是分派士兵,在渭河南岸,開始屯田,與老百姓的莊稼地,交錯相雜。士兵們種自己的,百姓安然,諸葛亮就等著秋天收自己的穀子。這樣能夠一直打到今年冬天。
諸葛亮就這樣做好持久戰的準備。我見了,也在渭南自己的營壘裏,按照詔書據守不出。看誰能耗過誰。隨即就到了五月,配合諸葛亮的吳皇帝孫權,也從東線起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