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河忽然病倒,小刺蝟急得團團轉,卻沒有什麽辦法。

趙成河的病越來越重,小刺蝟問:“趙伯伯,我有一個問題,可以問你嗎?”

“孩子,你就問吧。”趙成河虛弱地說。

“趙伯伯,你孤身一人,為什麽不離開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呢?”小刺蝟鼓起勇氣問。

趙成河輕輕地咳嗽一聲,說:“鬼門山是一座有故事的山。古代,因為這座山地形險要,是兵家必爭之地,在這座山上曾發生過多次戰鬥。後來,這座山被土匪搶占,軍閥混戰期間,土匪因得罪了軍閥,被軍閥消滅,從那時起,這裏便有土匪留下寶藏的傳說。於是很多人都到這裏找寶藏,但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有一些人因為貪財死在鬼門山上,於是,鬼門山便有了鬧鬼的傳說,而且越傳越玄乎,因為怕撞上鬼,附近的百姓不敢來,我可不信這個邪,便在荒野安營紮寨。當然,我之所以願意在這裏紮根,還因為老獵人去世之前,將一首詩作留給我。”

“什麽詩?”小刺蝟好奇地問道。

“唐代詩人孟浩然的《夜歸鹿門山歌》。老獵人有一天在鬼門山一個石頭縫裏發現這首寫在手絹上的詩作。據老獵人說,那個石頭縫很奇特,從外觀上看,嚴絲合縫,不可能被人發現,老獵人認為這首詩可能會揭開寶藏的秘密,但是他不認識字,尋找藏寶之地也就無從談起。老獵人臨終前將這首藏頭詩交給了我,要我想方設法解開詩裏的謎團。”

“趙伯伯,你是為了那些寶藏留下的嗎?”小刺蝟問。

趙成河長長歎了一口氣,說:“這隻是其中的一個原因,我之所以不願意離開這裏,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老了,舉目無親,而且外麵的世界兵荒馬亂,鬼門山或許是我最好的歸宿。這些日子,我在這裏遇到了你,我們相依為命,我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樂,可惜……”

趙成河哽咽了,眼裏流出了淚水,停頓了一下,他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說:“我在人世間的日子已經不多了,現在,我把這首藏頭詩托付給你,希望你能解開這個謎底。”

小刺蝟的眼圈紅了,他緊緊地握住趙成河的手,說:“趙伯伯,你放心,我會想方設法解開這首詩的謎團。”

趙成河眼裏閃出一絲光芒,他伸出顫抖的手從內衣口袋裏掏出寫有那首藏頭詩的手絹,將它鄭重地托付給了小刺蝟,然後,靜靜地閉上雙眼,安詳地離開了人間……

師父趙成河走了,小刺蝟悲傷不已,他將師父埋葬在高高的鬼門山上。為師父守墓三天之後,他決定離開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找八路軍。

離開的那天,小刺蝟在師父的墳墓前上了香,磕了頭,然後,他握緊獵槍,坐上趙成河平日捕魚的那條小船,離開了鬼門山。

小船越劃越遠,鬼門山在小刺蝟的視線裏變得越來越模糊,想到自己與趙伯伯相依為命的日子,小刺蝟忽然悲從中來,嗚嗚地哭了起來。

小刺蝟內心的悲傷徹底發泄之後,又使勁劃船。很快,船就到了對岸,小刺蝟將獵槍裝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木箱,然後,像隻猴子輕巧地跳上了岸,從小道往縣城的方向奔去。道路兩邊全是綠油油的莊稼,輕風吹過,莊稼波浪似的翻滾。雖然一路都是美麗的景色,但小刺蝟沒有心情欣賞。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腦子裏開始打起算盤:我去日軍占領的縣城究竟要幹什麽?在哪裏才能找到遊擊隊?聽說遊擊隊都藏在深山老林裏,誰知道他們在哪裏呀?

這麽一想,小刺蝟有點兒沮喪,可轉念一想,如果能打死一兩個小鬼子,也很解氣,再不行,抓個漢奸出出氣也不錯。這麽一想,小刺蝟的心情又變得開朗起來,他繼續向縣城的方向前進。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小刺蝟離縣城越來越近,他抬起頭,看到黑乎乎的城牆邊有日偽軍走動。離城牆不遠的地方,建著日軍的蘑菇頭炮樓,仿佛在遠遠地瞪大眼睛注視著他。

小刺蝟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想:看來鬼子比我想象的要狡猾,我現在提著獵槍找鬼子報仇,無疑是雞蛋碰石頭。這麽一想,小刺蝟便停下步子,靜靜地趴在草叢邊,注視著縣城的一舉一動。

此時,縣城門口站著兩個日偽軍,他們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忽然,從馬路上飛馳來了一輛自行車,騎車的是個大方臉的偽軍小頭目,他的嘴上叼著煙,一溜煙的工夫便進了城。

“狗漢奸!”小刺蝟心裏罵著,眼裏卻羨慕那個時髦的玩意兒。正在瞎琢磨之際,城裏擁出一支鬼子的馬隊。小刺蝟偷偷掃了一眼,便認出騎著馬走在最前麵的就是殺害媽媽的橋本二郎,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很顯然,那是被小刺蝟的媽媽趙燕飛刺傷留下的印記。小刺蝟心裏頓時燃燒起熊熊的複仇火焰,他迅速從木箱子裏拿出獵槍。當他舉起獵槍,準備朝橋本二郎瞄準時,卻發現橋本二郎早已騎馬遠去。

失去這麽好的複仇機會,小刺蝟一陣懊惱。

小刺蝟跑到縣城外的草叢裏蹲守了一個多小時,天漸漸地暗了下來。

這時候,之前騎自行車的那個狗漢奸從城裏走出來,他腰係子彈盒,斜挎駁殼槍,背著手,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

“狗漢奸,看我怎麽收拾你!”小刺蝟朝地上吐了口痰,狠狠地罵了一句。

那個漢奸晃晃悠悠地朝城東頭一條林蔭小道走去,小刺蝟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後。

那條林蔭小道伸向一座山峰,漢奸吹著口哨,興高采烈地往山上走,剛走到半山腰,忽然,從草叢裏飛出一個草筐,正砸在他的身上。猝不及防的漢奸身子一磕,栽倒在地。這時候,從草叢裏冒出兩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子,小刺蝟眼尖,一眼便認出是自己的好夥伴百靈鳥與哞哞牛。

原來,百靈鳥與哞哞牛早已厭倦雜耍團的生活,他們私下多次商議逃跑的事。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們趁人不備,逃出來了。從雜耍團來到兵荒馬亂的世界,他們想盡快找到小刺蝟與小黑豆,然後一起加入共產黨領導的抗日遊擊隊。但他倆根本不知道小刺蝟現在身在何處,找遊擊隊更是難上加難。

下一步應該怎麽走?哞哞牛和百靈鳥經過商議,覺得手裏必須有槍,有了槍就可以找鬼子算賬,將來如果找到遊擊隊,還有炫耀的資本。

哪裏才能弄到槍?哞哞牛和百靈鳥在日軍控製區經過仔細觀察,發現一個細節:每天傍晚,一個漢奸總是荷槍實彈,大搖大擺地來到這座山的寺廟與情婦約會。於是,他倆就想了個計謀,在半山腰設下埋伏,搶下那個漢奸手裏的駁殼槍。

現在,他倆把狗漢奸打趴在地,眼看駁殼槍就要到手,這時候,剛才還嚇得直打戰的漢奸忽然醒悟過來,當他看清搶駁殼槍的隻是兩個毛孩子時,膽子便壯了起來,他護著駁殼槍,硬是不讓哞哞牛與百靈鳥搶走。

就在他們扭打的時候,小刺蝟從背後衝出,將獵槍柄朝那個漢奸頭上狠狠地砸去,漢奸遭致命一擊,兩腿一磕,一下栽在地上。

“小刺蝟!”哞哞牛和百靈鳥看到救星小刺蝟從天而降,忍不住又蹦又跳。

小刺蝟可沒心情跟他倆親熱,他朝哞哞牛和百靈鳥使了個眼色,哞哞牛和百靈鳥心領神會,哞哞牛迅速卸下漢奸身上的駁殼槍,並從身上摸出一根早已準備好的繩子,三個小夥伴一塊使勁,將那個漢奸牢牢地綁起來。

小刺蝟狠狠地擰了一下漢奸的耳朵,問:“狗漢奸,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偽軍隊長劉生江。”劉生江低聲下氣道。

“狗漢奸。”小刺蝟給了劉生江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後,拍了拍胸脯,響亮地說,“我們是遊擊隊下屬的抗日小虎隊!”

“抗……日小虎……隊?我怎麽沒聽說過?”劉生江結結巴巴地問。

“剛成立的,我們的任務是殺鬼子,鋤漢奸!”哞哞牛和百靈鳥異口同聲道。

“抗日小虎隊高抬貴手,饒我一條小命,我上有老,下有小,他們離不開我呀。”劉生江哭著乞求道。

“我們可以饒你一條小命,但你必須改邪歸正,不再為小鬼子賣命,不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否則,我們就讓你去見閻王。”

小刺蝟說罷,將獵槍頂在劉生江的腦殼上。

這下,劉生江徹底慌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往外冒,他用顫抖的聲音央求:“抗日小虎隊,我再也不敢為虎作倀,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狗漢奸,這還不夠,如果將來我們需要什麽情報,你要給我們提供。”小刺蝟不依不饒。

“一定,一定!”劉生江渾身顫抖地應答。

“劉隊長,你平日總是耀武揚威、趾高氣揚,沒想到碰到抗日小虎隊,馬上認(上屍下從)了。”哞哞牛上前,狠狠踢了劉生江一腳,“你要言而有信,否則,閻王爺不會放過你。”

“好,我以後聽從抗日小虎隊調遣!”劉生江低三下四地哀求。

“現在,你要提供一條關於橋本二郎出行的有價值的情報,看與我們內線提供的情報是否吻合。膽敢欺騙我們,我就一槍要了你的狗命!”小刺蝟大聲喝道。

劉生江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在他看來,這幫抗日小虎隊絕非等閑之輩,如果糊弄他們,可是要掉腦殼的,劉生江這麽一想,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狗漢奸,還不快說!”哞哞牛又狠狠地踢了劉生江一腳。

劉生江隻好如實供出情報:五天之後,橋本二郎要去江和村掃**。

小刺蝟的兩眼亮了一下,他解開綁在劉生江身上的繩子之後,繼續刨根問底:“你把橋本二郎的行動路線圖給我畫出來,並標上你是情報提供者。”

劉生江一臉為難,他偷偷地瞧了一眼小刺蝟,發現小刺蝟一臉霸氣,顯然,他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隻好從身上摸出紙和筆,在一張紙上畫下掃**的路線,並在圖紙的下方寫下:該情報由劉生江提供。

劉生江畢恭畢敬地將圖紙遞給小刺蝟。

小刺蝟從劉生江手裏接過圖紙之後,狠狠地擰了一下劉生江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狗漢奸,我的媽媽慘死在橋本二郎手下,我一定要他血債血償!”

三人放了劉生江,然後唱著歌兒離開了。

現在,三個小夥伴手裏有了一支駁殼手槍、一支獵槍,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他們就這樣唱著家鄉的歌謠,翻過這座山,再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路走上一段,便來到一座形如筆架的山腳下。

“這座山地形很好,我們就在山頂找個窩吧。”小刺蝟話音剛落,哞哞牛和百靈鳥就像鳥兒一樣向山頂“飛”去。三個小夥伴你追我趕,很快登上了頂峰。

在高高的山頂上,三個小夥伴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自己的曲折經曆。他們的經曆既有痛苦與挫折,也有思考與領悟,看得出來,三個小夥伴曆經磨難之後,都比以前成熟,並且練就了一身的本領,他們稚氣的臉上刻著剛毅與堅強,對日軍的暴行越來越憎恨。

“小刺蝟哥哥,你剛才說我們是抗日小虎隊,我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太好了,以後,我們拉起抗日小虎隊的隊伍,與小鬼子幹!”百靈鳥說。

哞哞牛恢複了往日神氣活現的模樣,搖頭晃腦地說:“我們現在抗日小虎隊手裏有槍,就不怕日本鬼子,我們要像遊擊隊的叔叔那樣,把小鬼子打得屁滾尿流。”

小刺蝟沒有百靈鳥與哞哞牛那麽樂觀,他的臉上罩著一層淡淡的愁雲,說:“我們三個人,隻有兩把槍,要與小鬼子較量,好比雞蛋碰石頭。”

小刺蝟這麽一說,哞哞牛和百靈鳥的臉色都暗淡了下來。

看到同伴表情有點兒沮喪,小刺蝟覺得還是要給他們鼓鼓勁,他接著說:“我們不能氣餒,成立抗日小虎隊,那就是小鬼當家,將來,相信會有更多受苦受難的小夥伴加入我們的隊伍!”

哞哞牛的兩眼亮了起來:“小刺蝟,我想起了小黑豆,他要加入我們的抗日小虎隊,那該多好呀。”

三個小夥伴聊得正起勁,前方的樹林中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百靈鳥的耳朵特別靈,她輕聲說:“別說話,前方樹林裏有人。”

小刺蝟和哞哞牛一下子警覺起來,他們拿起槍對準樹林,大聲吼叫:“誰躲在樹林裏?趕快出來,否則我們不客氣了!”

樹林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響聲,小刺蝟和哞哞牛並沒有放下警覺,小刺蝟舉著獵槍,哞哞牛握緊手槍,慢慢地向樹林逼近。

忽然,從草叢裏跳出了兩個黑影。

“小刺蝟大哥,想死你們了!”聽到熟悉的聲音,三個小夥伴都打了個愣怔。他們還沒緩過神,一個黑影就像一陣風飄到他們跟前,緊緊地抱住小刺蝟。

這時候,他們才看清黑影就是兒時的好夥伴小黑豆!

原來,小黑豆早已厭倦偷雞摸狗的生活,他想念兒時的夥伴,平日,他在黑幫總是悶悶不樂,幸虧,他在黑幫還有一個同齡的好朋友瞪眼虎,才讓他不覺得孤單。

小黑豆的好朋友瞪眼虎真名叫劉虎。他從小失去父母,雖然年紀小,但長得老成,國民黨部隊經過村莊時,為了能混口飯吃,他謊報年齡入了伍。在部隊,劉虎力氣特別大,手榴彈扔得遠。隻見他咬緊牙關,兩眼一瞪,手榴彈就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在非常遠的地方,其他人覺得他瞪大雙眼扔手榴彈的時候,就像一隻剛出籠的小老虎,於是,便給他起了個別出心裁的外號:瞪眼虎。

按說像瞪眼虎這樣有特長的兵應該一直留在部隊,可他卻當了逃兵。瞪眼虎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他覺得當國民黨兵實在太窩囊,每次與日本鬼子交火,他所在的部隊從長官到士兵,都是虛晃一槍之後,便當起了逃兵。瞪眼虎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便逃離了國民黨部隊,開始四處流浪。因為沒什麽手藝,他隻好加入黑幫,在黑幫因為他太實在,經常被人欺負,他早就有離開黑幫的念頭。小黑豆和瞪眼虎成為好朋友之後,兩把號吹成了一個調——想(響)到一塊去了,他倆便開始尋找機會離開黑幫。

一次執行任務,他倆半路溜號,瞪眼虎離開的時候,順手將黑幫武器庫裏的兩顆手榴彈偷走了。

倆人開始四處流浪,雖然風餐露宿,日子過得很艱難,但他們心裏很踏實,畢竟不用再幹雞鳴狗盜的壞事。晚上的時候,他們便爬上這座山的山頂過夜。

小黑豆和瞪眼虎之所以選擇在這座山上過夜,那是有原因的,據說這座山有個仙人洞,洞口隻可容一個人通過,洞裏時寬時窄,蜿蜒曲折。傳說古代仙人就由這個洞來到人間,前些年,因為傳說洞裏鬧鬼,人們就不敢再來。小黑豆和瞪眼虎可不信這個邪,他倆平日就在洞裏安營紮寨,在洞裏待煩了,他們便從洞裏爬出來,在山頂上透透風,尋思以後的日子應該怎麽過。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小黑豆怎麽也不會想到在這裏遇上三個兒時的好夥伴,他緊緊地抱住小刺蝟,興奮地說:“小刺蝟大哥,看到你,我好開心喲!”

站在一旁的瞪眼虎憨憨地笑。

“小黑豆,你身旁的這位小夥伴是誰呀?”哞哞牛好奇地問。

“我的好朋友瞪眼虎。”小黑豆笑得憨憨的。

“小黑豆和瞪眼虎,我們要成立抗日小虎隊,你們想加入嗎?”百靈鳥問。

“想!”小黑豆高興得又蹦又跳。

“我也想。”瞪眼虎搔了搔頭,“不過,我這人笨,抗日小虎隊會要我嗎?”

“瞪眼虎,你說說自己有什麽本領?”哞哞牛背著手,擺出一副首長的架子問道。

站在一旁的小刺蝟想笑,他知道哞哞牛有愛擺譜的臭毛病。

瞪眼虎兩顆像黑寶石似的大眼珠轉了好幾圈之後,說:“我在部隊待過,會開槍,還會扔手榴彈。我雖然年紀小,但力氣大,全連扔手榴彈,我扔得最遠。我身上還帶著兩顆手榴彈呢。”

說罷,瞪眼虎從一個黑乎乎的包裏摸出兩顆手榴彈。

聽說瞪眼虎會開槍,還會扔手榴彈,剛才一言不發的小刺蝟兩眼亮了,他一把抱住瞪眼虎,親昵地說:“他們是逗你玩的,我們抗日小虎隊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