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風突然變了向,將東側傳來的幾聲鳥叫吹進瘋狗耳中。

他剛踏上一塊凸起的岩石,突然停步,抬手按住戰術耳機。

不遠處,一群灰雀驚惶地從樹冠竄出,卻不是被野獸驚擾的四散奔逃,而是呈直線朝著西側飛。

這是追蹤者撥開灌木叢時,驚起鳥類的典型軌跡。

“有人追上來了。”瘋狗的聲音沒有起伏。

“追上來了?”

一名扛著M416的雇傭兵嗤笑一聲,他正用樹枝抹去身後的足跡,“瘋狗老大,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我們反穿靴、造假跡,還在東側扔了訓練彈殼,那些PLA就算有軍犬,也該往反方向追才對。”

“就是!”

另一名雇傭兵蹲下身,將一塊沾著泥的戰術手套碎片埋進落葉層,“PLA的追蹤手冊全是按部就班的死規矩,我們布置的這‘反向邏輯’陷阱,他們就算想破頭也猜不到。”

“一群隻會啃書本的蠢貨,怎麽可能追得上來?”

影站在坤泰身後,聽到這話,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

能識破反穿靴痕跡和假線索的,大概率是精銳特種部隊。

一股激動的熱流剛湧上心頭,她立刻用冰冷的語氣壓下去:“不可能,以PLA的訓練方式,這種‘平板踏法’的反痕跡,他們沒本事看穿。”

她刻意頓了頓,補充道,“或許是附近的獵戶,別自己嚇自己。”

“管他是獵戶還是PLA,趕緊走!”

坤泰的肥肉抖了抖,袍角沾著的泥點蹭在岩石上,“我必須在日落前抵達邊境,晚一分鍾都可能出意外!”

他看著瘋狗,語氣帶著催促,“你的人要是真有本事,就該現在送我走,而不是在這猜有沒有人追來!”

瘋狗斜睨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想走可以,但得先給追兵準備‘禮物’。”

他抬手對著四名雇傭兵揮了揮,“你們四個留下,布置個詭雷陣,其他人跟我走。”

“瘋狗!你瘋了?”

坤泰跳起來,“就留四個人?要是PLA真追上來,他們不夠塞牙縫的!”

“他們不是用來打仗的,是用來拖延時間的。”

瘋狗的聲音沉下來,他對這位大毒梟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一路上叨叨個沒完,不懂卻非要摻和!

“這處山穀是必經之路,隻要把雷陣布好,就算是PLA的排雷專家,也得在這耗上至少兩小時,足夠我們走到蛇蛻穀的安全屋。”

他拍了拍坤泰的肩膀,不耐煩道:“想活命,就聽我的。”

坤泰冷哼一聲,卻沒再反駁。

影的腳步刻意放慢半拍,借著整理戰術手套的動作,眼角餘光掃過前方的四名雇傭兵。

他們正蹲在三岔口的碎石路中央,動作麻利地從迷彩背包裏掏出東西。

暗褐色的塑性炸藥被油紙包裹著,捏在手裏能隨意變形,銀灰色的觸發引信泛著冷光,上麵的刻度清晰可見,還有細得像蛛絲的絆發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雇傭兵懷裏還滾出幾枚圓鐵疙瘩,外殼磨得發亮,正是鬆發式地雷的特征,而他們腳下,已悄悄在碎石下埋好了壓發式地雷的引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遍全身,心中湧起極強的擔憂。

她太清楚這種混合詭雷陣的陰毒了。

鬆發式地雷踩下時不會炸,隻有當踩雷者抬腳、鬆開壓力的瞬間才觸發,而壓發式地雷則需要足夠重量的連續碾壓才能激活。

這群雇傭兵把兩種地雷交錯埋在路麵下,還用水溶性膠將塑性炸藥粘在周圍岩石上,用細如發絲的絆發線串聯成網。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陷阱,是專門為追擊隊伍量身定做的死亡羅網。

最早衝進來的幾名隊員大概率不會觸發爆炸,鬆發式地雷被踩住又鬆開時,引信會進入延時狀態,而零星的重量也壓不響壓發式地雷。

可一旦大部隊跟進,十幾個人的重量連續碾過壓發區域,同時前麵的人觸發鬆發地雷的延時機關,兩種觸發信號會在預設位置交匯。

那時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炸藥會在瞬間引爆,衝擊波能掀飛周圍的岩石,彈片會像暴雨般橫掃整個區域,巨大的傷亡在所難免,搞不好真會全軍覆滅!

就算追擊的特種部隊運氣好,提前發現了這處埋伏,拆雷又談何容易?

這種混合引信的布置極其刁鑽,排爆手得一點點剝離炸藥外殼,核對引信型號,沒兩個小時根本搞不定。

並且,還需要排雷方麵的專家前來。

一旦被拖延,坤泰早就逃之夭夭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影摩挲著掌心。

她很想留下痕跡,提醒前來追擊的特種部隊,可瘋狗就站在不遠處,眼神像鷹隼般掃視著周圍。

一旦留下痕跡被發現,不僅她自己的臥底身份會徹底暴露,連後續傳遞坤泰核心情報的機會都沒了。

她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雇傭兵把炸藥嵌進石縫,用浮土和落葉掩埋好,絆發線拉得極低,剛好貼在雜草根部,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

“影,走了!”瘋狗聲音沙啞。

影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動作快!”

留下的雇傭兵低吼著,將四塊塑性炸藥按20米間距擺開,形成第一道觸發線。

他手裏的引信不是常見的機械觸發,而是用雨林裏的藤蔓纖維包裹著細銅絲,銅絲一端連接炸藥,另一端纏在蕨類植物的莖稈上。

這種“植物絆發引信”,隻要有人碰斷藤蔓,銅絲回路就會接通,瞬間引爆炸藥。

“第一層‘觸發雷’好了!”

一名雇傭兵喊道,同時將一枚手雷塞進腐木的樹洞裏,手雷的保險銷用細麻繩拴著,麻繩另一端固定在旁邊的岩石上。

這是“重力觸發雷”,一旦有人搬動腐木或者岩石,麻繩被扯斷,手雷就會立刻爆炸,而且腐木的掩蓋讓金屬探測器根本無法識別。

他繼續用匕首在地麵挖著淺坑,坑裏鋪著一層濕潤的泥土,他將一枚“跳雷”埋進去,隻露出半根偽裝成樹枝的觸發杆。

“第二層‘殺傷雷’用跳雷,延時兩秒,就算有人躲過第一波爆炸,跳雷騰空兩米炸開花,破片能覆蓋十平方米,躲都躲不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在跳雷周圍撒上鐵蒺藜,上麵蓋落葉,就算排雷時沒踩到雷,也得被紮穿腳掌!”

第三名雇傭兵則在布置“子母雷”,他將一枚大型塑性炸藥作為“母雷”,周圍埋了八枚小型手雷作為“子雷”,母雷的引信連接著前麵所有的觸發裝置。

隻要有任何一處被觸發,母雷會先炸,產生的衝擊波會引爆周圍的子雷,形成連環爆炸,整個山穀都會變成殺傷區。

“瘋狗老大說了,要做就做‘死局’,就算PLA有排雷機器人,母雷一炸,機器人也得變成廢鐵!”

最後一名雇傭兵負責“偽裝收尾”,他用樹枝將觸發線壓在落葉下,又在雷陣周圍故意留下幾枚空彈殼和半塊軍用壓縮餅幹,甚至還弄了個看似匆忙搭建的臨時休息點。

這是為了讓追兵放鬆警惕,以為這裏隻是之前的停留地,從而毫無防備地踏入雷陣。

“搞定!就算是十年排雷經驗的老兵,也得先被這些假象騙住,等反應過來,早就踩響雷了!”

此時的瘋狗已經帶著影和坤泰走出了山穀。

他回頭瞥了眼身後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片雷陣,就算是我自己進去,也得小心翼翼走半小時,PLA想破解?沒個兩三個小時根本不可能。”

“等他們拆完雷,我們都已經到普吉島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