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2月16日是個星期一。早飯後,煥輝像往常一樣,打算穿過操場去教室聽課。這時他發現,今天校園裏的氣氛與平日有些不一樣。操場裏聚集了很多人,有位同學正站在凳子上演講。煥輝就走過去,想聽聽他講些什麽。

此時,那位同學正慷慨激昂地說:“……東北已被日本占領,日本人又接著向國民政府提出了對華北的統治權。國民政府堅持不抵抗政策,於今年7月同日本簽訂了賣國的‘何梅協定’,使中國又喪失了對河北和察哈爾的大部分主權。日本人在取得冀察兩省的大部分主權後,現在又在抓緊策動‘華北自治’。今年10月,在日本人的策動下,漢奸們成立了‘冀東防共自治政府’,使冀東二十二個縣脫離了中國政府的管轄。就在二十多天前的11月25日,為滿足日本對華北政權‘特殊化’的要求,蔣介石竟下令成立了‘冀東政務委員會’。第二個偽滿洲國的命運已經擺在華北麵前。華北危急!民族危亡!同學們,我們能聽任國民政府向日本人妥協投降,隨意出賣國土嗎?”煥輝跟著同學們齊呼:“不能!” “我們能眼看著國家危亡,而任憑漢奸賣國賊繼續賣國嗎?”怒吼聲又響起:“不能!”“不能!”此時有人帶頭喊起口號:“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打倒漢奸賣國賊!”“反對華北五省‘自治’!”“收複東北失地!”“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煥輝和同學們一起振臂高呼起口號,響亮的口號聲回**在操場上空,強烈的愛國熱情也激**在每個同學的心中。

平日煥輝是個埋頭學業、不大關心政治的學生,但他又是個不折不扣的愛國青年。東北的淪陷、日寇的不斷南侵,使他的心情無法平靜。他每天都認真閱讀各類報紙,經常和同學們探討戰局的變化。麵對國土的淪喪、民族的危亡,他心中充滿了憂慮和悲憤。“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也想為救國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剛才那位同學的演講,強烈地激發了他的愛國熱情。他心中充滿了對日本侵略者的仇恨,也激**著對國民政府不抵抗政策的憤怒。

這時,另一位同學登上高凳說:“同學們,一個星期前,也就是12月9日,國民政府要在那天成立賣國的‘冀察政務委員會’,企圖把河北和察哈爾兩省拱手送給日本人。這是地地道道的賣國行徑!我們北平的學生堅決反對!北平市大中學生聯合會組織並領導全市學生舉行了請願示威遊行。我們北平大學農學院雖然得知消息比較晚,但還是有二十多位同學在那天下午趕到了會場,參加了9日的示威活動。12月9日的遊行示威,成功地推遲了‘冀察政務委員會’的成立。但是在報紙上,大家都沒有看到對這次遊行示威的點滴報道。這說明國民政府害怕了,他們封鎖了消息,不準媒體報道。這也恰好證明了民眾的力量,說明國民政府懼怕學生運動,害怕民眾抗議!”操場上又響起一陣口號聲。這位同學接著講:“推遲‘冀察政務委員會’的成立,並不說明我們已經勝利。前天的報紙上已經登載,國民政府決定於今天成立‘冀察政務委員會’。同學們,我們能允許這個賣國的委員會成立嗎?”操場上如雷的吼聲響起:“不允許!”“不允許!”

這時,高凳上又跳上來一位同學,高聲說:“同學們,北平市學生聯合會已經決定,今天全北平的大中院校學生舉行示威遊行,反對‘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各校同學在天橋集合,召開市民大會。然後進前門,經過天安門向東單行進。最後到達‘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地點——東交民巷,在那裏舉行抗議請願。同學們,我們北平大學農學院的同學要不要參加?”頓時如雷的吼聲又一次響起:“要參加!”“要參加!”他接著說:“根據北平學聯統一安排,全市大中學校共分四個大隊。我們城外的北平大學農學院、清華大學、燕京大學以及城外的幾所中學編成第四大隊,由清華大學率領。願意參加遊行請願的同學,請站進隊伍,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煥輝毫不猶豫地站進了遊行隊伍。很快,操場上就聚集起一支一百多人的隊伍。也就是說,北平大學農學院有一多半學生加入了遊行隊伍。接著,有同學給大家分發小紙旗和傳單。

隊伍前麵打著校旗,舉著“反對成立‘冀察政務委員會’”的橫幅。同學們頂著凜冽的寒風,揮舞著小旗,向阜成門進發。大家愛國熱情高漲,一路上口號聲此起彼伏。在離阜成門不遠處,他們與清華大學、燕京大學的隊伍會合了,大家高興得歡呼起來。現在,學生們已經組成一支一千三四百人的隊伍,聲勢大振,口號聲更加響亮。

清華大學率領第四大隊到達阜成門時,城門卻是緊閉的。有清華的同學說,他們已經去過西直門了,西直門也是關閉的。於是領隊們決定向西便門和它旁邊的鐵路門前進。可是當同學們到達西便門和鐵路門時,這兩處門同樣緊閉。情況很清楚,北平當局已經知道學生們今天的請願行動,要阻攔遊行隊伍進城。同學們憤怒了!大家臂膀挽著臂膀,用他們年輕的血肉之軀,猛力撞擊鐵路門。前一排人推鐵門,後排人推前排人的身體。一撥撥年輕的身軀輪換著撞擊鐵門。經過一番合力衝撞,鐵路門終於被撞開了,大家歡呼著衝進城去。

從鐵路門進城的第四大隊同學們,邊呼口號邊散發傳單,向和平門前進。有的同學還沿街演講,揭露國民政府向日寇妥協投降的賣國行徑,號召民眾起來抗議示威。隊伍到達和平門附近時,遭到大批軍警的攔截。軍警們揮舞著棍棒、大刀、皮鞭,端著槍衝進了學生隊伍。他們舉起棍棒、皮鞭就打,揮起槍托就砸,學生隊伍馬上就被衝散了。緊接著,在這滴水成冰的寒風中,軍警們竟舉起消防水龍頭,朝著學生們劈頭蓋臉地澆下來。煥輝的禮帽、圍巾、前胸後背都被冷水澆濕,霎時間衣帽被凍得硬邦邦的。他一動,身上的冰碴子嘩嘩作響。還未及躲開,煥輝的肩背處又遭了重重一棒。周圍都是揮舞著棍棒和刺刀的軍警,煥輝隻好順勢閃進身旁的一個小胡同裏。見一家院門開著,他連忙進入院子,躲在門後。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皮袍子的左下擺,被刺刀挑了一個半尺長的口子,幸喜未傷及皮肉,但肩部被打處仍然隱隱疼痛。

稍後,煥輝返回街上尋找同學,但既沒見到一個同學的蹤影,也不見了凶殘的軍警。他又等候了好一會兒,仍沒遇見一個同學。無奈之下,他隻好獨自返校。回到學校後,他見到了不少返校的同學,很多人都同他有類似的經曆。

當晚十點多鍾時,煥輝隔壁宿舍的一位同學才回到學校。聽他說,和他一同回來的本校同學有十多人。從這位同學的講述中,煥輝知道了後來的事情。

原來,遊行隊伍在和平門附近被衝散後,這位同學也躲進一條胡同。在那兒他碰見兩位外校學生,他們就結伴而行,打算去天橋廣場參加市民大會。為了躲避軍警,他們不走大街,專走胡同。沿途又會集了不少各校的學生,最終竟集結了幾十個人。因為路不熟,他們浪費了不少時間,直到下午兩點多鍾才趕到珠市口。在那兒,他們遇到了已經在天橋廣場開完市民大會的遊行隊伍。這支大隊浩浩****,有一萬多人,既有學生,也有市民。聽遊行隊伍中的人說,在天橋廣場召開了有兩萬多人參加的市民大會,並通過了八項決議。現在大家要去東交民巷外交大樓,抗議在那裏舉行的“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大會。

這支隊伍到達前門時,又遭到大批軍警和保安隊的攔截,阻止隊伍進入內城。遊行隊伍隻得在前門外展開抗議和宣傳活動。同學們發表演講,散發傳單揭露國民政府對日寇的妥協投降。遊行隊伍不斷地高呼口號,號召全國人民團結起來,反對投降,一致抗日。遊行隊伍與軍警一直對峙到了晚上。最終,學生們聽從北平學聯的指揮,才慢慢散去。這位同學還聽說,今天遊行示威的隊伍中,有近四百人受傷,將近三十名同學被軍警抓走。北平學聯已號召,為營救被捕同學,大家還要繼續鬥爭。

第二天,煥輝注意看報紙,發現所有報紙都沒有昨天遊行示威的點滴報道。但是,大家聽到了從北平學聯傳來的好消息——這次抗議遊行,又一次成功推遲了“冀察政務委員會”的成立。

接下來的幾天中,好消息不斷傳來。上海、南京、天津、武漢、廣州等城市的大中學校學生紛紛遊行、集會,聲援北平學生的“一二·九”“一二·一六”愛國抗日遊行。北平學生的愛國抗議遊行,已發展成了全國民眾的愛國抗日運動。反對妥協投降,團結所有力量共同抗日,已經成為全國民眾共同的強烈訴求。

抗日戰爭的曆史表明,“一二·九”愛國學生運動的作用和意義遠遠不止於此。它喚醒了全國人民抗日救亡的民族意識,在全國掀起了抗日救亡的**,對全國抗日形勢的影響非同一般。從此,日本人企圖以“華人自治”的方式,采用欺騙的手段走政治侵略的路行不通了,隻能改而用武力侵占。曆史事實正是如此:“一二·九”運動過去一年半後,日寇撕下了偽善的遮羞布,對中國領土開始了大規模的武裝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