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伯安先生嚴厲的家教下,他的兒子們個個學習成績優秀。1928年初夏,他的次子吳煥輝從臥佛寺小學畢業,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壽縣中學。同煥輝一起考入這所中學的,還有伯安先生的堂弟吳永森。同住吳家樓巷的吳永森隻比煥輝大了兩歲,但煥輝得稱他四叔。上臥佛寺小學時,這叔侄倆就是形影不離的夥伴。現在又都上了中學,兩人更是親密無間。
壽縣中學的全稱是壽縣縣立初級中學,位於縣城西大寺巷裏。這所初級中學的曆史可以追溯到清朝末年。那時正值“廢科舉、停州學、撤書院”的**,壽州狀元孫家鼐捐銀一千兩,將明朝所建的壽州循理書院擴建成了壽州公學,並於1909年開學。清朝時的公學,是教授科學知識的新式學堂,相當於現在的初級中學。1913年,該校被統治安徽的皖係軍閥倪嗣衝勒令停辦。1920年,倪嗣衝倒台後,壽縣公學得以恢複。1922年,縣知事應壽縣學界的請求,將壽縣公學改組為縣立初級中學,於1923年秋開學。從此,該校的教學管理不斷完善,逐步趨向現代教育體係。
進入壽縣中學後,煥輝覺得初中和小學大不一樣。壽縣中學的校長和教師都是大學畢業生,比小學教師的學識水平高出了許多。他們講起課來深入淺出,頭頭是道,對煥輝極有吸引力。初一新開了兩門課:代數和英文。煥輝很喜歡代數課,嚴謹的邏輯推理使他興趣盎然。英文課全是死記硬背,他覺得索然無味。可是已經在合肥讀高中的大哥告誡他:“英文很重要,而且越學越難,必須一開始就把基礎打紮實了!”所以他對英文課一點也不敢放鬆。
上中學後,生活上的變化就太大了。學校要求全體學生住校,迫使他離開家庭,開始獨立生活。一個星期裏隻有星期六下午放學後才能回家,星期天晚自習前又要趕回學校。剛滿十三歲的煥輝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開學後不久,煥輝就覺得隔壁教室有點特別,進進出出的都是些年齡十六七歲的大同學。另外,教室門口掛的木牌上寫著“師範傳習所”五個字。這“師範傳習所”是怎麽回事呢?他問了許多人都沒有搞明白。後來煥輝問了父親,才總算清楚了。
原來按照1922年民國教育部的規定,初級中學可以兼設職業科,為地方培養實用人才。這幾年來,壽縣缺乏小學教師。縣教育局就在壽縣中學附設了“師範傳習所”,為壽縣培養小學教師。這個師範班學製四年,是去年秋天招生成立的。知道這些情況後,煥輝想,自己班和師範班都是三年後畢業,兩個班還要做三年“鄰居”,緣分還不淺呢!
不久他又發現,自己班裏不少人和師範班學生是老相識。有的是小學的校友;有的是家住得近,從小就是玩伴。煥輝在球場上也結識了兩位師範班學生,他倆都畢業於臥佛寺小學。
中秋節後的全校周會上,訓育主任先請校長訓話。老校長簡短地講了幾句後,就請縣教育局教育委員吳伯安先生訓話。周會後,在訓育主任陪同下,吳委員巡檢校紀校風,還進教室聽課,查看學生作業。很快,在全校學生中悄悄傳開一個“新聞”:“初一年級的吳煥輝,正是吳伯安的二兒子!”當然,這個傳言是瞞著煥輝的,煥輝自己並不知情。
金玉琳去年從豐備倉小學畢業後,考入了師範傳習所。與他同時考到這裏的還有他從小的摯友程振生。當他聽說吳煥輝是吳伯安的二兒子時,他比誰都驚異。原來那位長相俊雅、身材勻稱而挺拔的吳煥輝,正是自己二妹的娃娃親對象!他早已在操場上認識了吳煥輝,聽說吳煥輝的學習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此時,他真心為二妹玉秀感到高興。周末回家時,他特意把這件事講給了二嬸和玉秀。二嬸聽了,格外高興,而玉秀卻害羞地跑了。
一次,煥輝同宿舍的幾個人談論下午同師範班的籃球賽,都誇讚師範班的程振生和金玉琳,說他們身材高,球技又好,算是球場上的佼佼者。煥輝下鋪的劉誌新說:“我家和金玉琳家住得很近,從小就認識。南大街上的金協順果品店就是他家開的。”又說,“以後想找他倆打球,我去講!”劉誌新隨隨便便幾句話,別人聽了毫不在意,可煥輝一聽就愣住了,這時他才明白,原來金玉琳正是金玉秀的哥哥!
從此以後,雖然玉琳和煥輝都明白對方是誰,但誰也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在大家眼中,他們隻不過是球場上的對手和玩伴。
學校開始放寒假的那個星期六中午,煥輝和他四叔拎著包回家。剛出校門,見不遠處聚了一群人,還不斷傳出哄笑聲,他們緊走幾步到跟前,看見了這樣的情景:自己班上以欺負人為樂事的兩個“惡少爺”,正在得意揚揚地嘲弄同班同學李景陽。他倆帶著一夥人圍住了李景陽,還手舞足蹈地邊轉邊喊。他們喊叫的正是當下流行的那首童謠:
Father Mother敬稟者,
我在學校讀Book。
樣樣功課都Good,
隻有English不及格!
每當喊到“敬稟者”時,他們還把雙腳並攏作揖;當喊到“不及格”時,又故意提高了嗓門。滑稽的表演,惹得圍觀的人哈哈大笑。被圍在中間的李景陽滿麵通紅、手足無措、兩眼含淚地低頭站在那裏。
煥輝和他四叔正想上前保護李景陽,卻有兩個高大壯實的同學撥開那幫人,站到李景陽身旁。一看,正是金玉琳和程振生。程振生厲聲嗬斥:“為什麽欺負同學?你們幾個人欺負一個人,不害羞嗎?”煥輝也站出來大聲說:“李景陽請病假,晚到校一個多月,英文沒考好有什麽奇怪的?”吳永森緊接著說:“你們兩個英文考得好嗎?還好意思笑話別人?”戲弄人的一夥見形勢不妙,一個接一個地溜走了。
煥輝很欣賞程振生和金玉琳,覺得兩人真有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義氣。發生了這件事以後,煥輝同他倆的友情進一步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