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平隻感歎自己真是個豬腦子。

怎麽忘了他們百仙山的《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允許女子互為道侶同修。

回想起這兩日那鳳采兒別扭的模樣,李思平一時之間也大概明白了那種矛盾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了。

李思平隨即細細詢問起二人為何會鬧僵到如此地步。

青竹本來是不想聊這個話題的,但看到李思平似乎十分在意,也隻好無奈的說道:

“我們兩個一開始結緣的過程,也隻是互相打了幾架,互相認可對方的實力。”

“後來我們誰也贏不了對方,又恰好為了增長實力開始修習陰陽應象大論。”

“我們環顧了整個宗門的弟子,發現隻有彼此最適合作為同修者,一來二去我們便化敵為友,一同參悟修行。”

李思平聽完點點頭,大概明白了她們這個道侶關係大概的情況。

實力相等,有了平等的地位,再加上修行利益的驅使,與凡間夫妻的關係邏輯的確截然不同。

“但在數年之前,宗主自覺突破無望,壽元將近,準備開始選擇一位弟子成為下任宗主之時。”

“我們二人意見相左,所以才因此鬧僵,彼此對立。”

“原來如此。”

李思平也可以理解,連一個師姐的排名都牽扯諸多利益,引動不少人互相爭鬥。

偌大一個宗主的位置擺在那裏,自然會讓本就來親密的道侶分崩離析。

剛要寬慰幾句,但青竹卻是一臉不忿的說道:

“我都說要將宗主的位置讓給她,誰知道她聽了之後卻是怒不可遏,非要拒絕宗主的位置。”

“最後她說我是在懷疑她,所以要用實力爭取回宗主的位置給我看,結果從那之後,她見到我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額……

李思平聽完這對道侶的恩怨糾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這種複雜的關係,放到人類之中都比較難處理,更何況是關係更為特殊的妖族之中。

不過李思平也看得出來,青竹雖然外表清冷,個性也比較淡漠,但卻是個直來直去的直性子。

但鳳采兒雖然一副豪爽霸道的外表,看起來我行我素,但內在卻是格外的別扭,也怪不得會做出試圖爭奪自己來吸引青竹注意力的事情。

無奈之下,李思平隻好暫時放下這段狗血恩怨,專心開始自己的修煉過程。

將氣血丹喂給體內尚未成熟的異蟲,讓它逐步適應外界的氣血供應。

待到其成熟之後,異蟲便會開始結繭蛹化。

即為蟲宗口中宣傳的‘金丹期’。

…………

東江府,正明道講經大會之上。

李思安站在人群之中,聽著那隱藏於竹簾之後的聲音,心中卻是心不在焉。

昨日他察覺到有人跟蹤自己之後,將已經徹底熟透的鬼嬰果,加上他親筆所寫的一段充滿畸變知識的故事留給了他。

果然使得那人當即畸變扭曲,化為失去神智的癲狂魔物,衝入了知府府邸之中大肆破壞。

實際上李思安也並不指望一個臨時異變的三流魔物能殺死知府趙問澤。

那癲狂魔物不過是李思安吸引眾人注意力的棋子。

在那魔物大肆破壞之際,李思安利用能力潛入了趙問澤的府邸之中,開始了仔細搜查。

但翻來覆去,李思安卻並未找到什麽關鍵線索或重要物件。

隻在趙問澤的書房找到了一個暗格。

沒有來得及尋找打開暗格機關,那趙問澤便已殺死了用來吸引注意力的魔物。

無奈之下,李思安隻好先行撤離。

反正他已經確定趙問澤書房之中有某項秘密,接下來的目標便更加清晰。

接下來次要的目標,便是打探清楚這個正明道是敵是友,到底有何來曆。

避免最後與東江府盤踞的陰司決戰之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正明道橫插一杠,橫生枝節。

上次李思安一直等待講經結束之後,也沒看到裏麵的人走出來。

那這次李思安就轉換思路,就在你講經之時從另一個視角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下定決心之後,李思安來到一處無人的角落,默默幻想出一隻巨大無比的鷹。

隨即李思安踩在了鷹的背上,讓其馱著自己飛上半空。

在百姓們察覺不到的時候,悄悄偷看那竹簾之後到底隱藏著什麽人。

果然,底下的眾百姓都隻顧著用心聆聽經文中的教導,無人抬頭去看半空中路過的一隻鷹。

雖然這個距離看不太清底下的場景,但對方大概的長相容貌,李思安卻有自信能看個大概。

但當李思安看向那竹簾之後,臉上的表情便徹底凝固……

那竹簾之後,竟然空空如也,沒有半點人影。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也正從竹簾之內傳出,向外麵眾百姓聲情並茂的講經說理。

“果然不簡單。”

李思安驅使著鷹飛回原地,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找了個地方悄悄藏匿了起來。

直到日薄西山,講經結束,一眾正明道的信徒在道士的帶領下開始打掃現場,清理信徒們留下來的雜亂之物。就在此時,李思安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其中一名道士身後。

隨手一拍,一道黑幕便將之徹底籠罩了起來,也完全隔絕了內外的聲音。

一把將那黑幕收起,李思安趁著眾人並未發現,急忙帶著他前往了一處偏僻無人,早已荒廢的老宅之中。

將那年輕道士放了出來,卻並未解開他的四肢,讓其倒在地上徒勞的掙紮。

李思安凝視了他一會兒,隨即喝問道: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來到東江府又有什麽目的!”

那道士發現自己被抓,經過一開始的驚愕和慌張之後,也飛速恢複了平靜。

先是冷笑著閉緊嘴巴,任李思安如何逼問都不說一字。

“好,既然你不願意開口,那我自然有辦法讓你改變主意。”

“你們不是喜歡講經傳道嗎,那我也為你講一段經!”

李思安站定之後,口中緩緩誦念出了一段玄奧的經文: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穀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

伴隨經文湧出的,還有大量充滿畸變扭曲的知識,這些知識雖然極為珍貴,但對於普通人而言卻是如同劇毒一樣的存在。

那年輕道士果然在聽到經文的瞬間,臉上便湧現出極度的恐懼之色,但口中還是奮力罵道:

“狗賊,休想從我口中知道任何事情!”

“有什麽招數就盡管來吧!”

但隨著畸變知識逐漸加量,那年輕道士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從恐懼戰栗,轉變為了狂喜和欣悅之色。

“我懂了!我懂了!”

“我悟了!”

隻見年輕道士背後突然開始劇烈抽搐湧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將要破體而出。

大腦也變得又紅又漲,仿佛下一刻便要直接爆炸一樣。

就在李思安將要徹底攻破他的精神,逼問出他所有的秘密之時。

“福生無量天尊。”

一聲道號突然傳入屋中,那年輕道士身上的異變也瞬間消失不見,直接便昏睡了過去。

仿佛剛剛的一切隻是一場幻夢,壓根並不存在一樣。

李思安卻也並未覺得失落,小魚小蝦睡過去了,但真正的重磅人物卻來了。

“閣下便是這些日子以來,負責講經傳道的神秘道師吧。”

“正是貧道。”

隻見一道令李思安怎麽也不敢相信的身影走入了房屋之中。

身姿綽約,眼角含笑,但眼神中卻是深邃的令人難以探知深淺。

竟然是當初在黃寧縣外結識的那個神秘人秦舍脂。

當初與她合作,並力斬殺了那邪異的觸須肉山。

雙方完成合作之後,秦舍脂便直接消失無蹤,隻留下了那副承諾的棋盤與十幾枚棋子。

現在那副棋盤還藏在李思安的身上,準備留作自己的殺手鐧。

“多日不見,沒想到李兄的風采依舊,著實讓故人心中不勝欣喜。”

此時秦舍脂的聲音也不再偽裝,變回了那熟悉的聲音。

秦舍脂依舊是那副中性風格,隻不過身上的衣物換成了一件道袍,頭上隨意的插了一個簪子。

聽到李思安的問題,秦舍脂嫣然笑道:

“與各位分離之後,我突然頓悟紅塵皆苦,因此遁入道門之中求一番自在逍遙。”

這種糊弄鬼的話,秦舍脂連稍微用心表演都不肯,似乎壓根不求讓李思安相信一樣。

“那你們這個正明道又是怎麽回事?”

談到這一點,秦舍脂似乎便認真了一些。

說自己加入道門之後,本打算避開紅塵虔誠修行一段時間,

誰知道天下紛紛擾擾,民不聊生,當地官逼民反。

秦舍脂也隻好隨著大流,被當地的反民裹挾著加入了聲勢浩大的一心軍。

“我在一心軍中傳播了所修的‘正明道’,大家果然信以為……不,是真的非常認同。”

李思安之前也已經得到了徐柯的提點,對於秦舍脂的真實身份的猜測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看到她加入了一心軍,又在裏麵傳播自己的那些歪理邪說,也不知道最終是好是壞,是福是禍。

不過話說回來,正明道在東江府傳播如此之廣,可能也代表一心軍已經將目光投向這東江府?

但不管怎麽說,作為共同針對那東江府的同道中人。

雙方也的確在立場上暫時性走到了一致。

秦舍脂此人雖然善惡難辨,行事古怪,但如果作為盟友卻是一個極為可靠的幫手。

有了她的幫助,李思安對於未來他們攻略東江府的計劃又多了三成信心。

“放心好了,貧道也是非常懷念與各位並肩作戰的那些日子。”

“如今有緣再聚,貧道一定會好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