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所要說的是新中國與新教育。我們先說新中國的敵人和日本的大陸政策,再說民族解放運動,然後說中國的出路。中國如果沒有出路,新中國就新不來。新教育就是以新中國為目標的教育。現在依著這四個要點向諸位說說。

中國的敵人和日本的大陸政策

中國的敵人是誰?中國的敵人是日本帝國主義。中國的敵人不是日本人,是日本帝國主義,日本的軍閥。日本的軍閥推行他們的大陸政策,他們說,滿洲定華北就定,華北定支那就定,支那定亞洲就定,亞洲定世界就大同。所以日本由沈陽而熱河,而上海,而冀東,而福建,而汕頭。九一八之後,中國土地在日本勢力範圍內的等於二十個江蘇——這裏有福建的同胞,何不算算看,究竟等於幾個廣東呢?中國究竟有多少個福建,多少個廣東可供日本吞食?吞完了,我們要變成什麽東西?吞完了,我們就要變成大家不肯變、不願變的東西——亡國奴。所以,凡是不肯變不願變的就該努力。

東北失陷後,東北的同胞究竟過的什麽生活?東北的農人、學生、工人究竟過的什麽生活?諸位也許完全知道,也許完全不知道,現在報告一下:

東北的農人,有的是田地,可是好的田地,日本人便要向他買,每畝值一百塊錢的往往隻給十元二十元,最多也不過二十元,就這樣拿去了。有一個農夫,有些很好的田。日本人向他買,他說:“不能賣,田是祖宗傳下來的,不能賣,一畝一百塊錢都不能賣。”日本人聽了,不免大怒說:“好,你這農夫,好厲害。”於是綁在馬腿上——拖起來,農夫本來身體很好,拖了二十裏,放起來,還是一個農夫。日本人看了,好不生氣道:“好,你這農夫,好厲害。”於是打、蹴,蹴了一腿,蹴掉一隻眼珠,農夫眼珠沒有了,但站起來,還是一個農夫。這是東北農人的生活。

東北的工人,有個朋友寫信說:撫順的礦工是全國最強壯的,差不多全中國軍隊沒有一支比他強壯。可是,每人最多活四年,因為死的死得快,傷的更傷得快。同時傭主希望他死,不希望他傷,死的固然要發撫恤金,可是工人都是山東人,路途這樣遠,誰的家屬知道他死,知道領撫恤金。傷的呢,今天打針要錢,明日開刀又要錢,誰願意付出這些錢?於是,凡是傷的,抬到了醫院,讓他擺下,血流光了,也就自己會死,什麽都不要了。不說撫順的礦工,且說上海日本工廠的工人。上海日本紗廠的工人生活,十二月運動之後,大家才知道得詳細,簡直是地獄的生活。上海日本紗廠的工人,二人不能說話。現在各處實行強迫教育,日本紗廠是不許的,甚至連一本《平民千字課》都不可以有,有就開除;如果有一本《大眾生活》,那不得了,那就要打,打了一頓,通知工部局,教他入獄去。上海工廠工作時間,大家是十二小時,日本紗廠的是十三小時,每禮拜還有一天是十八小時的。我們記得上海日本紗廠有個工人叫梅世鈞的,給日本傭主打死的原因是這樣:梅世鈞曾做過十九路軍的士兵,照了一張武裝相片,放在衣袋裏做紀念,並且時常要拿出來看,給日本雇主看到了,說他是搗亂分子,給他一個巴掌。梅世鈞本來曉得拳術的,見他來了一掌,接了這掌,回過一拳,那日本人倒地了。另外一個日本人見了,給他一腿,梅世鈞接了這腿,回過一拳,那日本人又照樣倒地了。那兩個日本人倒在地上,吹叫子,叫子一吹,來了五六個人,將梅世鈞痛擊一回。打完了,摔在門外,過了三四日,也就死了。這是九一八以後,上海日本紗廠工人的生活。

我們要知道梅世鈞的死,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死,他是我們四萬萬人的代表,他是為抵抗而死的。我們四萬萬個人,應該有梅世鈞的精神,抵抗的精神。

現在來說學生的生活。九一八之後,東北學生,日語就是國語,國語自然是外國語了。天津圖書館,凡是談到抵抗日本的書都被丟進水溝裏去。如果有人在講台上談到抗日的問題,便有漢奸去報告,過了幾天,這在講台上談到抗日的就會失蹤,永遠不見了。到哪裏去了誰也不知道。可是,有人看到日本軍營,往往用汽車裝載麻袋,麻袋裝得滿滿的,究竟裝的什麽東西?誰也不能知道。汽車將麻袋運到海邊,運進輪船裏頭,輪船載了麻袋向海洋去,不久,輪船回來了,麻袋也就不見了。失蹤的人,至今不知多少。

日本實在是你退一步,他進兩步的。所以說他得了東四省就會停止,這是書呆子的話。說得了華北就會停止,這也是書呆子的話。實在日本就取得中國的全部,也還是不會停止的。

【注】

①本篇原載1936年7月31日香港《生活日報》,係7月16日下午陶行知應邀在新加坡青年勵誌社的演講。主持者為義安會館潘醒農,黃虹筆記。7月17日《南洋商報》曾發消息雲:“聽者約300餘人,後來者未能占得一席,然皆環立遠聽,全無倦容。陶先生演講精彩處,輒聞掌聲四起,其得聽眾同情,足見一斑。”

據同年7月16日《總匯新報》報道,7月15日下午陶往怡和軒俱樂部晤陳嘉庚,商談有關中央與西南軍政大局。陶謂:“國內民眾向來都很重視華僑公意,希望此間華僑運用方法,極力電阻雙方發生內戰。”

②支那 古代印度、希臘、羅馬等地人稱中國為China的譯音。近代日本等國也有人這樣稱呼中國。

③工部局 美、英、日等帝國主義國家在舊中國上海、天津等地的租界設立的行政機構。

民族解放運動

現在來說民族解放運動。民族解放運動,是去年十二月九號開始的。這種運動可是說是十二月運動。十二月運動和以前的五四運動不同,十二月運動是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楚,都要犧牲的。當時敵人的飛機在上空翱翔,中國軍隊在長官命令下排著刺刀,十二月運動的學生就從飛機和刺刀的威嚇中衝過。十二月十六日那天,城內的學生和城外的學生約好到一個地方會合,中國長官知道了,馬上派了軍警將城門把住,城內的學生走不出城,於是衝鋒,女學生做了衝鋒隊,四個一排,手拉著手衝出去。

這一天,軍隊在城門布置的防線共有四道:第一道防線,警察手裏拿著木棍子;第二道防線是水龍;第三道防線是刺刀;第四道防線是機關槍。中國軍隊布置四道防線,不是抵抗侵略中國的敵人,卻是抵抗舉行民族解放運動的學生。

舉行民族解放的學生,到了第一道防線,警察舉起木棍子向前要打,大家叫口號,說:“中國人應該救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警察手裏的木棍子不動了,變成棉花了。到了第二道防線,因為水龍喳喳的衝,並且又衝得遠,口號的聲浪不能激動軍警的天良,所以衝鋒的盡衝鋒,衝水的盡衝水,在天冰地凍的十二月,學生們都被衝得幾乎變成冰人,跌的跌,擠的擠,一直到第三道防線。第三道防線因為是刺刀,所以流血的二百餘人。

十二月民族解放運動勝利的地方,是將全國國民,一齊喚醒。中國人民的覺悟,是二百餘學生的血換來的。

十二月十八日,學生運動的風氣傳到天津,日兵用刺刀挑學生,學生怒極了,簽名組成敢死隊的一百人。有些原來不願加入敢死隊的,看到那一百人衝去了,在後頭叫著:“不要跑,我們也要來!”於是,這裏八百,那裏三百,不到一刻,湊了四千,打算衝到日本租界去拚命。日租界當局知道了,鐵門一拉,布了鐵絲網,通了電流,教學生隊伍衝不過去。學生在鐵門前大叫:“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有勇氣的快出來!”叫了好久,終於沒有人敢出來,所以,這一天無人流血。

再說上海學生運動。上海的學生由複旦學生率領赴京請願抗日,南京方麵說,有話可以寫信來,不必派代表。學生,南京是中國的地方,我們是中國人,為何不能去呢?南京方麵無法,致電各校校長,竭力製止,但沒有效果,又叫保安隊防守北站。學生到北站,見了保安隊,大呼口號,說:“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保安隊手裏的竹棍,也終於無用。學生在北站停了好久,車站中的人忽叫他們上車,說要送他們到南京去。學生有的歡喜,有的懷疑。可是,終於一齊上了火車,向前進發。火車進行中,兩個學機械的學生,看著司機人開車,暗暗記好,車到半途,忽然停止,司機人下車後,一去不來。這時車站有人在旁訕笑說:“看你們學生,再厲害到哪裏?”可是不久,火車動了,學機械的兩個個學生自己開車前進。當局無法,叫人拆去路軌,使火車不能前進。可是,另一部分學生,用鐵鉗把後麵的鐵軌拆來接在前麵,繼續將火車開動。當局迫得沒有辦法,即刻派了三千大兵到無錫去抵抗。他們不是抵抗外寇的侵略,是抵抗愛國的學生。

學生無法,又不願使政府蒙屠殺學生的罪名,就折回上海。

農人本來是鄉愚,可是,現在卻自己成立救國會。華北各地,無不如此。在天津,土肥原可用兩毛錢收買一個漢奸,教他穿起“要求自治”的衣服;可是,在鄉下卻不行,賣劣貨的也要趕、打,不讓進來。

不說小孩說老人。上海九七老人馬相伯④,每天寫信做文章,勉勵愛國青年,鼓吹救國。有人說他給我包圍了,薘是我給他包圍了。因為他做了文章就打電話叫我去看,看了自然覺得非常好,好就要給他拿到報上發表。實在他是包圍我,不是我包圍他。

上海律師公會會長沈鈞儒現年六十三歲,是個老少年。今年“一二八”和我一齊去祭“一二八”死難的無名英雄,走了三四十裏,他一點都不覺到疲乏。今年五月三十日,看到一張照片,兩個人在前頭走,細看時,前有須的那一個就是沈先生,原來他又領著青年們祭烈士墓去了。沈先生自己做了一首詩,是問答體的。問的是:“我問你,你這六十三歲的老人,你終日奔跑,你恐怕被包括在白色漢奸或紅色漢奸的裏頭了!”答的是:“不,因為我是中國人。”第二句還是“因為我是中國人”。第三句還是“因為我是中國人。”

照上麵所報告的看,無論老、少、男、女,凡是不願做亡國媽的,都要起來了!

【注】

④馬相伯(1840-1939) 原名建常,改名良,字相伯。江蘇丹徒(今鎮江)人。清末多次任外交使節,支持戊戍變法。在上海先後創辦震旦學院、複旦公學。民國後,一度代理北京大學校長,反對袁世凱稱帝。“九一八”事變後,積極參加救國會工作,被譽為愛國老人。

中國的出路

中國的出路究竟在哪裏?日人侵我不全吞中國不止。所以,有筆杆的人,就要用筆杆抵抗;有錢的人,要用錢來抵抗;有主義的人,要用他的主義來抵抗。無論是經濟,是文化,是武力,都可抵抗,都應該抵抗。

人身好比國家,白血球好比軍隊。白血球殺滅病菌,碰到就殺,否則被殺。隻有殺敵或被殺的兩條路。無論是來虎烈拉⑤病,或是重傷風病,他都不能停一下,說聲:“虎烈拉先生,或是重傷風先生,請你等一回,讓我來預備一下。”如果白血球是這樣的畏懼、妥協,那我今日就不會在這裏說話,老早進了棺材了。軍隊也是這樣,敵人一來,就要全體總動員,出來抵抗。能夠這樣,請問誰還敢來侵略呢?可見要保國唯有抵抗。可是,單靠一個人的抵抗不夠。靠前進的青年麽?請問有多少前進的青年?所以靠前進青年抵抗也還是不夠;就是靠一黨一派來抵抗也還是不夠,如果由一黨包辦抵抗,另一黨就不服。如此一來,一黨力量原已單薄,如果還要分出一部分力量來壓製敵黨,自然不足以抗強寇了。並且如果這一黨包辦抗敵,那一黨就要觀望,有時不隻觀望,說不定還要抽他一腿。所以一黨包辦抗日,實在不當。如果由一黨包辦抗日,到後來一定弄到我打你,你打我,自己打自己,給旁邊的老虎吞去。如果老虎真的有了這一個機會,那他今日有得吃,明日有得吃,後日又有得吃,實在感激不盡。不過,我們能讓老虎把自己吞去嗎?所以我們不救國則已,如要救國,就該聯合起來。聯合不是聯合誌同道合的人。誌同道合的人,他本來已經是合的,還須聯麽?所謂聯合,是聯合各黨各派的人,各黨各派的人如果以前是打架的,現在就該停手,把舊帳擱在一邊,以後再算,大家馬上妥協攜手!一齊來打共同的敵人。

譬如坐船,沒有風浪,沒有變故,我們就可起來辨論,起來談天。好像我是倡用新文字的,你是反對新文字、保守舊文字的。我說新文字很好,你說新文字不好,舊文字更好。我說舊文字好像裹腳布,裹腳布把腳纏,纏,纏,纏得你的腳變成三寸金蓮,舊文字把頭纏,纏,纏,纏得你的頭變成三寸金頭。你說,新文字看來,一串那麽長,長得非常難看,吃下肚子不消化。於是我不服你,你不服我,大家打了起來。如果這時船著了火,那麽大家就該罷手,聯合起來救火。火救完了,大家沒有事了,或者你愛惜舊文字的人已經在抽大煙了,我這時候,沒有事做,那麽,我當然可以問你說:“喂,你說新文字不好,究竟還有什麽不好?”你當然也可同樣的問我。又如船到中途,遇了強盜,那我們自然也需抗了強盜再來說話。

聯合戰線,就是這麽說,大的敵人在前,小的冤仇應擱起,否則,大家都要做成亡國奴,不好過。我死不怕,怕做亡國奴。我們要明白,我們如果做了亡國奴,不隻我們要做,世世代代,連我們的子孫小孩,都要做小亡國奴。

聯合什麽呢?第一要聯合中國目前的四大力量。四大力量聯合,才可以抗日。第一要聯合是中央政府統治下的二百萬軍隊;第二是西南的兵力;第三是中國的紅軍;第四是老百姓——無論任何力量,撇開老百姓就不能抗日救國。

有人說主義不同,聯合不來。其實不然。以前法國反蘇聯,現時蘇法對德國有共同的戒心,就攜手了。所以,無大敵在前,要他聯合,恐不容易;大敵在前,要他聯合,即有可能。有可能而偏咬定說不可能,那就混帳!

聯合要談到開門主義,開門就是不要任何一黨一派包辦抗日。要大家聯合戰線,一齊抗日。然倡言聯合的人,又不能成為聯合戰線派,同時指人家為非聯合戰線派、妥協派、改良派。如果這樣,那就犯大錯誤,那簡直是關上了門,教人家進不來了。開門又不是開我家的門,是開戰場之門。戰場之門一開,凡是能為中華民族戰鬥之士,都可進來。開門又不是國民黨或共產黨開門,給我們進國民黨或共產黨去。如果那樣,那就大家都窘,大家都不好受。開門,是開戰鬥之門,對日抗戰。

抗日固然要前進的青年,可是有些青年,自己看了幾本書,或者幾本《大眾生活》,就自命為前進,罵人家不前進、落伍,連落伍也變成敵人。這樣的前進青年絕不是前進青年。前進青年是要領導落伍者一齊前進的;如果將落伍者變為敵人,那就打不勝打了。

【注】

⑤虎烈拉 即霍亂。

新中國的新教育

四種力量聯合了,不單可以打退日本,並且可以造成新中國。新中國的新教育就應該根據這一點。否則就有教育也不過是“教死書”,“死教書”,“教書死”;那讀書的也不過是“讀死書”,“死讀書”,“讀書死”。新中國的新教育,應是幫助中華民族爭取自由的教育。新中國的新教育,應該啟發中華民族的抵抗力量,應該促成聯合戰線,不惟要促成,並且要推動;應認明中華民族的敵人是日本帝國主義;應培養中國的鬥士。

我們的目的既定,技術如何?我們技術方麵,有四個辦法:

第一、我們應該認社會做學校。破廟、亭子間、曬台、客廳、一片空地都是現成的學校,中國不須再造幾千百萬的學校,就有幾千百萬的學校。

第二、我們應該即知即傳。我們今日所知的事,今日即傳給別人,我傳你,你傳他,大家教來教去。同樣,學生今日學的,今晚就可教給別人,一人可教十人八人,多至三四十人,少至一人二人。如果你不肯教人,我也就不必教你。中華民族小小的這一點事,你都不肯幫忙,我教了你,將來大了,也是一個敗類,實在無須教你。

中國求學,往往不在服務,在出風頭。他們將學問往頭顱裏邊裝,學問一裝,頭顱就大,越裝越大,再裝再大,大得不可再大,就要出洋。出洋回來,頭顱更大,從此就鎖起來,不再開了。開必須金鑰匙,否則永遠不開。這種人無以名之,名之曰守知奴。今天的守知奴,是將來的亡國奴。我這回到星加坡,聽說星加坡的中國人,十人有八人不認得字。如果十人僅有八人不認得字,有二人認得字,那倒容易。認得字的二人,每人教四個人就得了。

第三、要有新文字。新文字有人讚成,有人反對。可是,大家都要抗日救國,槍杆對外,大家攜手、妥協,等到共同的敵人打完了再說。

學學文字隻要三四分錢,時間不過個把月,學會了,就可以看新文字印成的報。現在廣東話的、客家話、福建話的新文字都已出世,很便當了。文字寫出來要可以聽得懂,願意聽。不過學新文字,漢字也不能丟掉。(所謂新文字即最近風行海內之羅馬字母拚音字)。

第四、用漢字寫文章,要寫得人家聽得懂。最好請教四位先生,這四位先生也是不要花錢的:

一、是耳朵――寫了文章,要讀給耳朵聽,看看聽得懂聽不懂,聽不懂就要改到聽得懂。

二、是老媽子――寫了文章最好讀給家內的老媽子聽,問她聽得懂聽不懂,聽不懂就要改到使她聽得懂。

三、是人力車夫――也是一樣,讀給他聽,不懂改到懂。

四、是小孩子――還是一樣,讀給他聽,從中改好。

這些先生,有時可以把我們的文章改得非常的好,好得自己想不到的好。記得有一回,南京小先生們成立一所“自動學校”,這名目已經來得可喜,所以我寄一首詩去送他們,道:

有個學校真奇怪,大孩自動教小孩;

七十二行皆先生,先生不在學如在。

不到三天,他們回信說,好是很好,可是裏頭有一個要改,“大孩教小孩”,難道小孩不會教大孩嗎?“大孩自動”,難道小孩不能自動嗎?所以“大”字要改在“小”字,“大孩自動教小孩”一句,改為“小孩自動教小孩”。真佩服極了。

新教育和老教育不同之點,是老教育坐而聽,不能起而行,新教育卻是有行動的。譬如抗日救國,須有行動,可是,行動又不能錯誤,所以要有理論。“抗日救國”是目標,“聯合戰線”是步驟,新中國將從行動中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