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寧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歉意道:“嬸子,那不巧了,我本是想著做一些給芷哥兒嚐嚐鮮,所以做的少,家裏已經沒了。”

“哦,是這樣啊。”李氏聽罷勉強笑了笑,轉頭對懷裏的兒子說:“聽見了沒?已經沒了,可別再吵著要吃了。”

竹哥兒他侄兒聽見這話,傷心自己是吃不上香甜板栗餅了,剛止住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滾,扯著嗓子又哭嚎起來:“阿娘,要吃……”

岑寧畢竟年紀還小沒孩子,娘家家中的裕兒又最皮實不過,一年也哼不上幾回。

這會兒見竹哥兒他侄兒在麵前哭得厲害,手足無措地哄:“沒有板栗餅,小嬤給你兌蜂蜜水喝好不好?也可甜了。”

要是放在平日自然是好,可板栗餅著實軟糯香甜,竹哥兒他侄一時哭得收不住:“要嗚嗚…要栗子…”

李氏抱著兒子,朝陸家院中瞧了一眼道:“寧哥兒你家中可還有板栗?沒有的話昨兒竹哥兒背回去的那半筐我們家還沒動呢,要不我待會兒給你抓一些來,你今兒……可還做幾個栗子餅嗎?”

換做平常,岑寧念在和竹哥兒的情分以及錢嬸的麵子上也就應下來了,全當哄孩子高興。

隻是做糕點得時時刻刻站在鍋灶前看著火候,他今兒身子實在是不舒服,在鍋灶前站一會兒怕是雙腿都要打擺。

於是隻能同李氏溫聲道:“實在是不好意思了,嬸子,我今兒是真做不了,等我下次再做,一定多送些給你們嚐嚐,可好?”

聽岑寧這麽說,李氏臉上的笑收了收,點了點頭抱著兒子轉身走了。

*

李氏抱著兒子走到自家院子門口,竹哥兒跟個炮彈兒一樣從裏麵衝了出去,唬了她一跳:“哎喲,竹哥兒,怎的跑得這樣咋咋唬唬的?”

竹哥兒刹住車,張嘴問道:“嫂嫂,你抱著這小子去哪兒了?”

李氏愣了愣,走進院子裏坐下喝了口水說:“沒去哪,就去外頭晃了晃。”

“你還騙我!”竹哥兒道:“你是不是帶他去寧哥兒家要餅子去了?”

李氏拿布巾給兒子擦了擦眼淚,瞧著竹哥兒的態度有些不大痛快:“竹哥兒,不就是塊餅子嗎,難道我還要不得了?”

竹哥兒脾氣暴,這會兒生氣道:“我說了我去給這小子買別的零嘴吃,嫂嫂你也答應下來了,結果我往村口跑一趟的功夫你就帶著他去找了寧兒,你這不是唬我嗎!”

說著竹哥兒把一包糖豆酸棗拍在桌子上。

李氏麵上掛不住,見狀也有些惱怒:“你侄子就是吵著要吃寧哥兒做的那板栗餅,我能有什麽辦法?難道就看著他哭鬧?我是他親娘,我心疼呢!”

言外之意是數落竹哥兒為了岑寧一個外人,反倒委屈了自己親侄子了。

竹哥兒聽了他嫂嫂這話,心裏的火壓不住:“我不疼他?我不疼他我跑去村口給他買零嘴幹什麽?吵著要栗子餅就沒辦法了?那年前這小子哭著鬧著要吃嫂嫂你娘家帶回來的那果脯的時候,嫂嫂你怎麽不也跑回娘家去要呢?怎麽就任他哭了呢!”

竹哥兒嘴皮子利落,李氏見自己爭不過他,又氣竹哥兒拿她娘家的事來刻薄她麵子,抹著眼淚去找婆母討公道。

錢嬸一直在屋裏聽著院子裏頭的動靜。一邊是兒媳婦和孫子,一邊是自己的哥兒,哪邊她都不好偏頗。本想索性任他們自己去爭個明白,誰知兩個人大動幹戈,兒媳婦還掉了眼淚珠子。

她開了屋門出來,忙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不就是小孩子饞嘴嗎,都是一家人,為這點事鬧起來沒得讓人笑話,快都收一收。”

李氏心裏頭委屈,哭啼道:“娘,你來說,不就是幾塊板栗餅嗎?寧哥兒尚沒給我臉色看呢,反倒是自家人先看我不慣了,再怎麽說我也給家裏添了個大胖小子啊!況且平日裏竹哥兒撈魚摸瓜回來總要分一點給陸家,就這樣家裏還不能吃他家幾塊餅了?”

錢嬸本還寬慰著兒媳,想著兒媳嫁進來這麽些年,除了有些愛貪小便宜沒什麽別的缺點。

但聽了這話也忍不住道:“可不能這麽說,你又不是沒進過廚房,寧哥兒那餅一瞧就是拿好麵好糖做出來的,麵和糖要不要銀錢?就村口那栗子餅還賣一個銅板呢。”

“再說了,竹哥兒給人送些東西,哪一次人家沒回禮?上次你見芷哥兒那肚兜好看,托寧哥兒給縫一件一樣的,你可給了他布和彩線?那人還不是繡得好好的給你送來了嗎。”

“可、可咱家還給他介紹了個繡被麵的好活計呢,兩床被麵少說也能有個一百多文。”

李氏還有些不服氣,可錢嬸已經變了臉色:“你這孩子,往日我總說你好,如今怎麽越過越不明白事了?就為了個活計難道你以為我們家就能拿捏陸家了不成?你可千萬別再提這事,不然村裏人不定怎麽數落我們家窮酸氣呢!”

見一向對她好脾氣的婆母都繃了臉色,李氏低頭咬著唇,不說話了。

一家人正僵持著,院門被人扣響,抬頭一望,門口站著的卻是岑寧。

竹哥兒忙迎上去,有些詫異又有些不好意思:“寧兒,你怎麽來了?”

錢嬸也忙讓岑寧進屋坐。

岑寧笑得溫和,邁進院子裏溫聲道:“嬸子抱著侄兒第一次去我家,不但沒喝著我家一口茶,我還讓侄兒空手回來了,實在是不應該。我剛煮了碗糖栗子,來送給你們嚐嚐。”

又去哄竹哥兒他侄兒:“好孩子,快嚐嚐,這也甜呢!”

方才李氏一走,岑寧想了想,心裏不樂意因為件小事讓兩家人之間有了隔閡,所以拿家裏剩下的一碗板栗仁煮了糖栗子。

這玩意做起來簡單,把飴糖熬成黏稠的糖漿後放栗子進去一起煮,煮出來既好吃,他身子也能受得住。

見岑寧端了吃食來家裏,錢嬸和竹哥兒麵上都有些不好意思,李氏也不自在起來。

“這,這本是家裏小孩貪嘴惹的,怎麽還能麻煩你這般呢?還專門做了吃食來跑一趟。”錢嬸麵上歉疚道。

岑寧放下糖栗子,笑道:“錢嬸您平日裏那麽照顧我,這次茹姐兒她娘找我繡被麵的活也多虧了你和竹哥兒,我早就該上門道謝了。”

岑寧越這麽說錢嬸心裏越不舒坦,她心裏一直記掛著陸家二小子和岑寧都是實在人,結交起來往後兩家能互相幫襯。

怕因為今日的事讓岑寧多心,忙喊岑寧坐,又要去給他端幹果。

話還沒說出口,一直沒做聲的竹哥兒站起來,把那碗糖栗子放在自己侄子麵前,然後任錢嬸和李氏在身後招呼,使出蠻勁拉著岑寧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