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災厄”到來前三天。

A市內許多地方悄悄易了主、或是暫時移交了管理權。

而它們的新雇主看上去性情古怪, 並不急著賺錢,反而將這些地方封閉了起來,這些天都不對外開放。這其中有些位置處在繁華路段, 有大型商超、歌劇院、遊樂園、 體育館之類,都是市民們平時的閑暇玩樂去處, 其中不乏一些公共區域。

這一會閉門好十幾天,頗為惹人埋怨, 但傳出消息來,好像是新的管理者要著重將這些地方重新裝修修葺一遍, 會添加不少新設施, 這才情緒好了不少,還頗為期待裝修過後的新場地。

唯獨那些被聘請來的施工隊麵色古怪。

他們被雇傭後, 也算知道一點“內情”了,這位新繼任的管理者, 哪裏是要修葺一新啊!大拆毀還差不多。

這些場地都經過改造, 別說添加新設施了,之前的舊設施倒是被拆了不少。不管從美觀性還是功能性上來看都毫無提升,唯一的用處就是看上去比之前更寬敞了些,可以容納更多人數。

但這也沒什麽用啊, 這些場地原本的娛樂性都沒了,拿什麽吸引市民?

還有一些精巧裝潢設計也被推倒重修了,比如劇院那又軟又寬敞的座椅, 被拆得空****隻剩下台階了。

這些施工隊心裏感慨了下暴殄天物,但嘴還是很嚴,沒往外說, 畢竟也是簽了保密合同的, 外麵的市民也隻能看他們帶著施工道具來去匆匆, 心裏還很期盼修建成什麽樣子了。

這些事基本是由元欲雪決定,不過是讓戒舟衍經手完成的。

從“大災厄”將降臨起,這些地方的存在與意義就隻有一個了:庇護所。

既然是用來保全性命的庇護所,那麽舒適程度和美觀程度都是次要的,隻要能容納下更多的人就好。

能遮風避雨最佳,實在不行,露天也行。

雖不知道“災厄”將會持續多久,但從古埃米羅的記錄上來看,也不算太長,在最初設施上便隻考慮了基礎的生存設施。多修建了廁所、水池之類,保障最基礎的生理衛生需求。

天氣不冷,算是一個好消息,但以防萬一還是準備了睡袋和薄毯,基本是給體質較弱的老弱孕殘病備用的。

藥品準備了常用的、還有一些衛生用品,除此外最重要的應該是食水,也不用太精細,能填飽肚子就好,那些方便食品和礦泉水整車整車地運到這些庇護所中來,偶爾也會引來其他行人好奇的目光。

夜色已經深了,但是那些被封閉起來、正在“裝修”的地方還是燈火通明的。

大半夜的,貨車從後門開到了遊樂園內。後門廣場的大燈打開了,照得開闊平台上雪亮亮一片,和白天似的,幾輛大車衡量著距離停下來了,從裏麵下來不少人,幫忙卸貨。

身量極高、麵容生得凶戾卻英俊的男人也跟著跳下了車。

天氣雖然不冷,但這個點的夜裏,還是冒著絲絲涼氣的。這男人卻穿的極單薄,一點不怕冷似的,白色的老頭衫緊繃地覆蓋在身上,露出極好的身材,還有手臂上若隱若現的一層肌肉。

他嘴裏還叼著根煙,都燒到煙屁股了,露出一點幽幽火光。

等煙燒完了,他順手一摘,碾掉火扔進旁邊垃圾桶裏,又過來幫大貨車卸貨。

“夜哥。”他旁邊的人是個年輕漢子,看上去也很精壯,臉上因為剛才幹活而悶出了一層熱汗。麵對著男人,露出了相當靦腆,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來,“麻煩你了夜哥,老娘生病,俺弟得留家裏照看她,隻能找你幫忙——不過讓你幫忙開車運貨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麽能讓你來搬貨?你在旁邊歇著,我們手腳利索點,很快就搬完了。”

夜哥是他們物流公司老板的兒子,為人很好,很有領導力,對他們這些辛苦跑貨的人也一向照顧。平時是做金融管理的,但這會人手告急,他家還出了情況得回人去照看老娘,眼看約定的單子要跑不完了,這會還到處找不到能開大貨車的人手頂替,一個電話過去,夜哥三更半夜地爬起來,索性自己上了。

“沒事。”夜哥滿不在乎地說,隨手扛了貨下來幫運,“搭把手的事。”

那人還要說什麽,隻聽夜哥說,“早點幹完活,我也早點回去睡覺。”

那人頓時不好意思地閉上嘴了,又一連聲地道謝兼道歉,“謝謝夜哥,麻煩了,這大半夜的,真是……”

夜哥幹起活來,比他們這些人還利落,抗起重物來連個喘氣聲都沒有,一連跑了幾趟,比所有人幹得都多,最後也就是出了點汗。

旁邊跑貨的給他遞水,順便誇他體力好,夜哥也隻是懶懶應了一聲,順便接了水,一仰頭喝了大半瓶,喝得急,有些水滲出來打濕了衣領,更透出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這會兒活幹的差不多,一行人也準備打道回府了。

他們雖然一向熬慣了夜,也做慣了這種勞累的體力活的,但這些天下來,也確實是太辛勤了些,這會按時完成了合同上的內容,緊繃的精神一下子就放下來了,也有說笑的心思了,順便三三兩兩地打起了哈欠。

夜哥看他們實在是一副累壞了的模樣,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詢問,“怎麽都這麽累,合同是怎麽規定的,要你們連班跑?要是太嚴苛,還是把這些活推了,我爸那邊我去說,給你們安排正常點的活計。就算是賺錢,也不能直接把身體賺壞了。”

聽了葉哥的話,那些跑活的倒是連忙解釋起來,“平時也沒有這麽辛苦的,就是東家這邊要的東西多,時間又急,所以給開了平時五倍的高價,夜裏有八倍,倒是很厚道的,不虧待。也不是逼著我們來幹,時間天數和承包量都是自己來填的,隻是我們想著這樣的時機難得,也就忙這麽幾天,所以承包的量多,隻能幾班倒了……”

夜哥聽完了,還是皺眉,語氣稍微嚴肅了些,“你們這已經是疲勞駕駛了,今天結束後明天休息一天,我去找人幫忙頂上。”

跑貨的也自知心虛,他們這一番操作說起來,可不算規範,也怕出事,於是應了下來,連忙保證不會再這麽做了,順便謝謝夜哥幫他們收拾爛攤子。

夜哥心裏倒還是有疑慮沒消。平時出手大方的主顧見得多了,但這麽大方,還是挺難得的——主要是讓他們運的東西,好像也不是什麽特別著急又金貴的物品,完全沒必要用高報酬廣邀人,還要貨要得這麽急。

夜哥心裏隱約生出了一些不好的猜測,把其他人調走了。自己低頭望著那一箱箱的貨物,沒怎麽猶豫,便將其中的一些拆開檢查。

他怕這裏麵夾帶了什麽違法貨物,他們這些幫人搬貨的成了替罪羊,也成了幫凶。

放在兜裏的鑰匙被取了出來,輕輕一撥,便彈出了一小片刀片來。夜哥麵無表情,看上去相當鎮定地利落拆開了其中一箱貨品。這貨品的包裝相當的簡陋,外麵連什麽防震措施都沒做一下,就能看到其中的內容物——

看到其中物品的時候,葉哥愣了一下,更加奇怪起來。

方便麵?

讓他們抓緊時間,連夜運來的一箱又一箱的貨品,居然是方便麵?

這東家又不是有病,沒事囤這個幹什麽。

雖然說遊樂園這種場合,也需要賣點吃的喝的什麽的,但誰家好人進貨光進方便麵啊。

夜哥也沒猶豫,尋思著找犯罪證據呢,將手機打開了,一邊錄像一邊找。

箱子裏塞得滿滿的,的確就是方便麵,沒找到什麽其他可疑物品。

檢查了許多都這樣。

夜哥還不相信,頗為謹慎地拆開了其中一包——這方便麵是正經牌子,但是要價比較便宜,也沒個調料包什麽的,所以裏麵的確沒什麽可疑的地方,塞的就是滿滿的麵餅,看上去很管飽。

夜哥:“……”

看不出什麽不對來。

他又換了幾箱,隨機抽查,拆了幾包方便麵,東西霍霍幹淨了,但裏麵好像也就是普通的麵餅,看的夜哥都愣住了,一時之間難得地生出了點無措來。

他臉上都有些紅了。

將那被拆開的紙箱重新封存起來,堆疊在一起,夜哥準備重新搬出去,再和東家那邊報個損,按照三倍賠償,門外就傳來了跑貨兄弟的聲音——

夜哥還沒想好,自己要怎麽解釋這會的行為,就聽見來人嘴裏很是驚慌地說道,外麵不知道怎麽來了幾個瘋子,力大無窮,和後麵守門的門衛打起來了。

他們也上去幫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幹完了活,身體正疲累的時候,竟然五個人都按不住那一個瘋子。

還有個兄弟被咬住了割破,硬生生地咬出血了不肯鬆口,受了傷,也不知道會不會傳染什麽病。

這會兒情況正亂著,他們拿不定主意,隻能來找夜哥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