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下, 陰邪化身實體,還能走出特定的陰氣集蓄的領域……天師劍的神色愈加冷冽起來。
看來是大凶的厲鬼。
手中桃木劍割破了手指,旺盛的血氣頓時附著在劍鋒上, 像是一條纏繞在上麵的活著的紅線似的。
劍鋒所指處,數道影子緩緩從大廈中走出——
天師劍的瞳孔微縮!
“……啥情況?”
玩家們走出莫名詭異、空無一人的大廈, 總算見到活人了。隻是見到的三人都穿著奇裝異服,神色嚴陣以待得好似他們是什麽怪物那樣。
一身素色道袍、拿著手串不斷摩挲著的年輕男人;蓄著白發長須, 看著頗有點仙風道骨意味的白須老人;走在最前的那個人穿著倒是顯得很正常,隻是手中持著一把桃木劍, 擺出的架勢也很有那麽點淩厲意味, 看上去相當的不尋常,桃木劍的麵前還漂浮著一張黃符——也不知道那黃符是怎麽固定上去的, 看上去就像是飄在半空中一般。很有些唬人的玄學,也顯得他也和旁邊的人一樣——一樣不怎麽正常了。
玩家們都有些迷茫, 這是什麽, COS道士啊?
來這種恐怖類型的劇本殺玩道士COS,還挺專業對口?
秦蒙眼神還算是比較好的,遠遠地看到在極遠處,似乎圍著一堆人。他們身上穿著的又是密室當中的工作人員的工作服, 不禁有些許迷茫又困惑地皺了皺眉。
怪不得他們走出來也找不不到人,原來都在這邊看戲呢。
一下子走出來了這麽多的“鬼”,被天師劍帶著的那名弟子, 還有湊過來“學習”專業經驗的行樂,一下子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呼吸了。
他們一眼就把零零散散走出來的玩家看了個幹淨。平心而言,玩家們此時當然算不上麵容可怖, 一個個哪怕身上有些灰撲撲的、滿是狼狽痕跡, 但是放出去也是一個個盤靚條順的帥哥美女。
可就是因為先前天師劍的警告, 這兩個人麵對著玩家們,隻覺得很如臨大敵——尤其是行樂,他方才可是確認過,自己將那棟大廈裏的全部人都轉移出來了,員工間也互相確認過,從哪冒出來這麽多的人啊。
因為那幾名天師看上去,都顯出極不好惹的警惕嚴肅,玩家們也一時猶豫地停在門口,不解地望過去……
天師劍皺著眉頭。他的羅盤依舊沒有指出鬼怪的路徑,桃木劍上的陽氣也沒有要襲擊對方的跡象。
尤其讓天師劍感覺到不解的是,他接觸過那麽多的鬼怪了,也見到過一些非常厲害的鬼怪,從沒有哪一次是讓他感覺到這麽的——
像人的。
簡直好像對麵真的就是人類一樣。
唯一一個形象比較淒慘、身上帶著血的,也是抱著手臂,一副懷疑又傲慢的模樣看著他,還挺欠揍的——當然這不是重點,天師劍想表達的是對方的神情看起來十分的生動,甚至讓他懷疑,鬼怪能不能也這麽生動了。
最重要的是,直到現在,他們都還沒有遭受攻擊。
哪怕是為了讓他們放下戒心,這段時間也未免太長了一些,能在白日走出限製的強大鬼怪,想必也不會有這麽好的耐性。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兔子忍不住地問了句——
“……你們杵這裏做什麽的?”
天師劍心裏的疑慮緩緩消去,手中的桃木劍緩慢地放了下來,重新負手,背在了背後。
雖然看上去是放鬆警惕的神色,但實際上,天師劍身後的那隻手臂緊繃著。像是蓄勢待發的弦那樣,想必如果對麵真的有什麽異動,他也能第一時刻就將劍拿出來斬殺對方。
他皺著眉,仔細地端詳過兔子後也開口問話。
“你們是怎麽出來的?”
他現在有七成能夠確定,眼前的都是人類。但是這些人類有沒有被鬼怪附體就不一定了——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而像是這樣被鬼怪附體的人類放歸回去的話,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兔子這會兒倒是沒回答,因為她顧不上回答眼前這些怪模怪樣的人的問題了,視線反而落在了身後跟過來的人身上。
來人似乎也是有一些疑惑,詢問了句什麽。兔子立即便轉過了頭,先是目光非常痛苦地、帶著一點檸檬酸味的從兩人牽著的手上掠過,隨後才露出了一點非常熱切可愛的笑容來。
“沒事沒事,前麵就是有人在玩COS。”
“……COS?”
來人的語氣,好像更顯得有些不解了。
行樂簡直汗顏了,這到底是不是鬼啊,太靈性了把。
一方麵又想,她要是人也挺好的,簡直是替自己把這位天師高人得罪得死死的。高人說不定就把他剛才的下飯操作給忘記了——另一方麵又在想,誒,這個聲音有點……
好聽啊。
天師劍確實愣了一愣。
來人的聲音的確非常的好聽,冷冽似山巔之雪,極其的悅耳,很少能聽到這麽好聽的聲音。
但就算是再好聽,也不至於到讓天師劍這樣的人發怔的地步……畢竟鬼怪多半具有魅惑人心的能力,在天師劍本就充滿警惕的情況下,當然會更心生防備。
但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
讓他想到了那個人——
元欲雪走的其實也不慢,隻是因為和戒舟衍說話慢了一點。在天師劍心情百轉千回地思考的時候,元欲雪已經從那詭異大廈中走出來了。
一瞬間守在外麵,滿心防備的天師三人,都有一瞬間的沉寂。
走出來的那個人實在是太、太——
行樂暈暈乎乎地,想著是鬼吧。不是鬼,也是妖怪。要不然怎麽可能長這麽好看啊,他沒看錯吧?
但最可怕的就在於,哪怕知道了眼前的人是“妖怪”,他也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傷害他的心思……反而非常的對天師劍起了殺心,有一瞬間想要保護好眼前這樣的美人,做一個人奸的危險想法。
天師劍也愣住了,他的手自然垂下。平時非常寶貴的桃木劍都觸地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久久地凝視著元欲雪,呼吸聲似乎都亂了片刻。蒼白的臉頰上,生理性地浮上了一層淡紅色。
不過在整理好情緒之後,天師劍還是沉悶的、有一些情緒複雜地說了一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