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管家所描述出的冷硬形象不同, 元欲雪隻覺得,戒舟衍是個很好的哥哥。

……當然,能留下這個印象,那塊栗子蛋糕也功不可沒。

喂完蛋糕後, 戒舟衍依舊站著, 他慢條斯理地將袖子卷起來,姿態看上去優雅矜貴的冷淡, 那雙黑色的眼, 依舊是注視著元欲雪的。

接下來, 就像個普通的兄長那樣,戒舟衍開口道:“你的功課, 拿給我檢查。”

身旁的人:“……”

今天是吹的哪陣風?

不要說大少爺會關心小少爺的功課了……他平時連元家有幾口人都不在意, 怎麽今天突然就改了性?

眾人一臉懵。

元欲雪也思考了一下:“……”

他最近在接觸的, 也隻有古埃米羅的曆史研究課程, 但元欲雪也不清楚,這算不算功課——可不可以拿給戒舟衍檢查。

戒舟衍看著仍然是八風不動的沉穩, “先帶我去你的房間。”

這次元欲雪沒有猶豫。

他站起身說:“好。”

倒是齊管家覺得有些不合適,總怕被精貴地養在元家的小少爺,會被外麵的不軌之徒攀折那樣。哪怕大少爺是小少爺的兄長——他們之間的尷尬關係, 和大少爺那樣古怪陰鬱的性格, 也很難讓齊管家真正放下心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大少爺……”

隻是那話還沒徹底說出口,他便覺得嗓子裏像是塞進去了一塊火熱發脹的烙鐵, 燙得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一時結舌, 額頭悶出了細密的汗來, 一點一點往外滲著。

大少爺其實沒在看他。

但齊管家就是莫名覺得, 自己……被什麽盯住了。

還是什麽很可怕的東西。

讓他下意識地覺得恐懼顫栗起來, 好像被拖進了巨大的漩渦當中,思維都是混沌的。在這種時刻,當然也沒辦法再發出一點聲音。

戒舟衍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齊管家剛才想說些什麽。

他隻是圈握住了元欲雪的手腕,幾乎是帶點強勢地開口:“走。”

元欲雪原本察覺到了一些異樣,是要回頭去看齊管家的,隻是被這麽一握,注意力又被吸引過去了,下意識跟著戒舟衍離開。

為元家工作的幾名侍者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明智地選擇不跟上去。

元欲雪的房間在二樓。

用“房間”形容也不怎麽準確,整個二樓,除去靠左前方的醫療室外,基本上都是給元欲雪休息的地方。

穿過半開放式的走廊、藏書館和衣帽間,元欲雪推開了木質的房門。

他的臥室很幹淨,整體為藍白色調,像是海水與藍天連成一線的景色。家具擺放的不多,但都很精巧。正對著大門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麵還顯示著元欲雪對於貨幣的支出運算——

戒舟衍走進來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

“怎麽回事??”

“為什麽我們也看不見了??”

“這直播出問題了吧——係統快修修bug啊!!”

正在場外通過直播了解副本情況的玩家們也懵了!

元欲雪的直播視角,從他上次感覺不對、提前解鎖任務線索以來,就一直有很多人過來觀看,人氣很高。

甚至隨著元欲雪已經接觸到任務線索了,觀看的人也還是不見離開,甚至越來越多——很難具體說是因為什麽原因。

就在剛剛,他們還在討論“戒舟衍”的出現。

絕大多數的玩家都認為,這個NPC看上去不大對勁……明明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擁有著無數對抗邪祟的經驗和特殊能力的玩家,不應該對一個普通的NPC心生忌憚。但他們在看到戒舟衍的第一瞬間,就是覺得有些……不對。

異樣的抗拒,或者說,逃避。

並且玩家們的共識,也都是這名NPC來者不善——他看上去有很強的掌控欲與支配欲,對著元欲雪,似乎還有異樣的關注。

對人設本來就是“體弱多病”,以至於不怎麽好單獨出門,完成任務的元欲雪而言,似乎又是一個會牽絆住他的阻礙。

這些理由疊加起來,以至於場外的玩家們,對於戒舟衍的出現,都非常的警惕。

無數雙眼緊盯著戒舟衍的一舉一動。

看到他給元欲雪,更是嫉……啊不,警惕地咬碎了牙。

但這樣的監視,居然被迫停止了!

眾人看著直播視角呈現出的大門,麵麵相覷——

一般直播間,雖然會截取掉一些隱私畫麵,但一般是畫麵會直接變黑,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狀況,直接就變成了不相關的畫麵。他們的視角,好像是被擋在外麵一樣……

無數玩家有誌一同地想要反饋“bug”,但事實上,他們也並沒有直接和係統反饋的渠道……隻能在玩家論壇上討論質疑。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觀看直播的人越來越多,也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而在那扇“神秘的大門”的背後。

戒舟衍將門關上了,便回過身望著元欲雪,目光顯得很沉鬱的一片,凝望得專注又認真。

他的呼吸聲,似乎都變得略微沉重起來——至少元欲雪聽的很清楚。

戒舟衍似乎是有些緊張的。

元欲雪突然蹦出這個想法。

戒舟衍將原本微微卷起的袖子,又一點點抻成整齊平整的形態。手上這樣轉移注意力的動作,似乎讓他沒那麽緊張了,灼熱的吐息,消融在空中。

“元欲雪。”

“我知道你的任務。”

隻這一句話,便讓元欲雪微微一頓,漆黑如墨的眼底倒映出戒舟衍的麵容來。

元欲雪並不是過分敏感的人,隻要對方沒有明確表示會妨礙他的任務的話,他是不會攻擊人類的。

何況——

元欲雪並不討厭戒舟衍。

也對他生不出敵意來。

這些被元欲雪總結為,對方絕沒有惡意的征兆。

“我來到這裏,是因為……”戒舟衍略微頓了一下。

他還是不習慣說出那種非常煽情的話來。

“……我想幫你。”

元欲雪微側了側頭。

“你是實驗室派遣來的嗎?”

“不是。”戒舟衍相當利落地否決了。

他看著元欲雪,平靜地道,“隻是因為你。”

不是實驗室的命令。他是為了元欲雪而來的。

——元欲雪通過掃描對方的體征發現了,戒舟衍沒有撒謊。

他並不是實驗室派來的人,元欲雪應該保持警惕才對。

但或許是元欲雪執行任務的經驗還很“少”,或許是戒舟衍說這些話時的表情,冷淡卻真誠。總之在下一瞬間,元欲雪居然就很正常地……將對方劃分成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