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現在很冷靜。

她抽絲剝繭地剝離分析出那些異常, 冷靜得甚至顯得有些冷酷了。

現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徐瑩的安危。

而是……他們確認的酒店規則,還正確嗎?

不管是玩家的共識,還是從徐瑩自己的供述當中,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徐瑩在今晚的確受到了鬼怪的攻擊。

甚至這個鬼怪是直接侵入室內的。

如果徐瑩沒有主動做出什麽作死舉動, 又或者被鬼迷惑打開了房門。鬼怪應該不至於這麽快就能進入到有酒店限製保護的房間當中, 並且直接對徐瑩下手。

所以他們現在麵對的問題是:

鬼怪的能力是否會增強?在第一名客人入住時還做不到的事情,後麵會因為本身力量的強大而順利達成嗎?

酒店還有沒有其他的製約或者保護——徐瑩今夜能暫時性的安全無恙,是不是和新的規則有關?

還有……徐瑩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五將這些問題簡單整理後提出。前兩個,玩家們仍然需要時間的驗證, 但是後麵一個, 倒是可以現在就可以提出自己的猜測——

“附身。”

三號忽然開口。

他的手指無意間地敲打在牆麵上, 修長的手指顯得蒼白又冰冷。他臉上的神色,也是很冷淡的,隻是吐出了這麽兩個字, 便又繼續一言不發。

不過好在,他身邊還有合作慣了的同伴。

大叔仿佛很清楚他的想法,在一旁補充道,“我也認為是附身。那隻鬼怪大概因為什麽原因,無法直接殺死徐瑩,所以附身在她的身上, 命令我們離開。”

小五聳了聳肩, “附議。”

哪怕他們和徐瑩隻認識一天, 也知道徐瑩今天有多不對勁了。

在經曆過詭異事件, 見到了形容可怖的厲鬼, 甚至差點被鬼怪殺死後——哪怕是玩家, 這時候恐怕都會心有餘悸,更希望待在團隊當中保證自己的安全,不敢獨身行動。

又何況是徐瑩。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被惡鬼纏身之後,隻能尋求避厄酒店的保護和玩家們的幫助。在這種情況下,她是絕不可能剛剛還差點遇險,下一秒,就能冷靜地讓玩家們回去,甚至說出“今晚應該不會有事了”這種風險極大的話的。

要求玩家們多陪她一會才是正常情況,是人類下意識尋求安全角落的本能直覺。

小五又說,“在徐瑩要求我們離開的時候——我注意到走廊裏有東西不對勁了。”

她的下巴依舊擱在柔軟潔白的手背上,眨了眨眼睛,“這說明她的話依舊具有製約性——她就是酒店承認的客人,如果沒有她的命令的話,我們是不能在半夜離開員工宿舍的。”

這就很麻煩了。

他們知道徐瑩不對勁。也猜測,徐瑩可能被鬼怪附身,但卻沒有立即解決的辦法,甚至無法在酒店規則下接近她。

小五兩次三番的試探就是如此。最後比較悲觀的發現,她無法阻止“徐瑩”什麽,以至於“徐瑩”像是根本不怕被玩家發現端倪那樣的態度潦草。

被鬼附身。

那如果鬼怪要殺她,徐瑩還來得及求救嗎?

又或者幹脆就是被侵略神智,消融靈魂,誰也不知道那個時候離開酒店的徐瑩,到底是“徐瑩”,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又或者幹脆就是一具空殼。

……最糟糕,也最有可能的選擇,就是他們放棄徐瑩這個客人。

當然,他們會麵對更多未知的懲罰,又或者是可能越來越嚴苛的保護任務,最好還是不要輕易放棄比較好——但這已經是最後的無奈之舉了。

而這個時候,看上去在思索著什麽,一直沒說話的一號忽然開口。

“但是,徐瑩沒有被鬼附身啊。”

他看上去眼底的確是很純粹的困惑。

三號掀了掀眼皮子,沒什麽感情地看向他,“理由。”

一號定定看著他們,然後比較隱蔽地看了一眼元欲雪。那副模樣看上去像是有點矜持,又和有點炫耀似的,他指著自己的眼睛——

“我有陰陽眼的。”他認真地說,“不是副本裏的天賦,是我天生就有這麽一雙眼睛。可以看見鬼,也可以看見被鬼附身的人——徐瑩身上很幹淨,沒有被附身的跡象。”

大概是為了增加可信度,一號又補充了一下。他以前還進過一個副本,主題就是讓玩家們找到附身在他們當中的某一個鬼怪,然後一號直接就把那個鬼給揪出來了,全程用時不到十分鍾,其中還包括了介紹遊戲規則和他們互相認識的時長。

“那是我通關最快的一次副本——刷新了副本用時記錄,現在還是十分鍾來著,哈哈。”

聽著那聲“哈哈”的玩家們:“……”

等等,他們好像有點印象。

通關最快的A級副本……要知道在這種主題下,通常能派上用場的遊戲道具都是禁用的,哪裏能想到還有一號這麽個天生的作弊器。

眾人又沉默了一會:“……”

小五看上去很……一言難盡,她想了想,擰起眉頭,“……那你之前還說,徐瑩身上一定有鬼?”

一號聽了也很無語,慢吞吞地道,“有沒有可能,那是一個形容詞。不是實際意義上的,有鬼。”

小五重新坐回去思考。

倒是大叔委婉地問了一下,“你的陰陽眼有沒有……不靈的時候?”

再利的眼睛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不是他們不相信一號,隻是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如果徐瑩真沒被鬼附身的話,他們先前的猜測幾乎全都要被重新推翻。

一號看上去似乎也被說服住了,略微遲疑了一下,“應該是,不會吧?”

其他玩家:“……”到底靠不靠譜啊!!

倒是這時候,三號忽然開口說道,“元欲雪,你怎麽看?”

他們當中,也隻有元欲雪沒發表過意見了。

少年微微垂首,細長的睫羽垂落下來,半斂著。房間內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將那本便白皙的麵容照得更加細雪般蒼白,看上去是很沉靜又清雋的模樣。

元欲雪似乎在想些什麽,有點出神,沒聽見一號他們剛才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