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算狹窄的封閉艙室內, 大部分人已經換上了厚重的防護服,在廣播響起後不久,又一個個麵如死灰, 手下卻十分迅速佩戴上了頭部的防具, 接連好了供氧設備。

在太空當中, 暴露出人類脆弱的肉體, 基本和送死沒什麽區別。

他們雖然一臉頹廢, 神色黯淡, 但對自己的性命還算看重, 於是將防護服都穿的十分嚴實,並且多次檢查。

此時不斷翻看防護服的動作, 甚至顯得有些神經質起來。

元欲雪和小蕭雖然來的最晚,但是在防護設備這一方麵倒沒有人苛待,正好還剩下兩套防護服可供領取——隻是那剩餘五分鍾的準備時間,顯然有些太緊急了。

五分鍾艙門打開, 那時候還沒穿上防護服的人, 恐怕死的不會太好看。

小蕭連忙把那一身沉重的設備往身上套,但這和普通的穿衣服也不一樣,有一些機械零件部位需要特殊的開關方式, 還要進行組裝。小蕭在其中一步卡住,被拖延的進度讓他束手無措起來,額頭又悶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要知道穿不好, 後果可能就是死亡。

相比他動作生疏,元欲雪穿上這套基礎防護服的速度就要快許多了。

其實依照元欲雪的身體強度,直接暴露在星際當中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畢竟戰爭機器人的機體, 是完全考慮為這種情況而設計的, 太空中任何能成為殺器的弊端, 都不會對元欲雪造成一分影響。反倒是穿上略顯得沉重的防護服,更容易拖累元欲雪的速度。

但在這種情況下,為保持一致,服從指令,元欲雪倒是沒在這時候顯示出特殊。

他沒穿過防護服,但對這種類似的戰略物資了解的太清楚了,迅速而熟稔地穿戴整齊後,便看見了正滿頭大汗、卡在接合保護層這一步驟上的小蕭。

元欲雪:“……”

略微沉默了一下後,元欲雪上前,幫他打開了一個簡單開關,卡住的保護層才被順利拉上。

小蕭的臉上都泅出了一層淡紅色,黑色的發絲因為汗水黏連在額上,唇瓣都在微微顫抖:“謝、謝謝。”

這時候他才發現元欲雪居然已經穿好防護服了。

更神奇的是,就算是這樣,他還能辨認出元欲雪的麵容。

元欲雪不怎麽說話,隻是很平淡地在關鍵步驟示意了幾下。

而在元欲雪的引導下,小蕭總算磕磕絆絆地穿好了防護服。

隻是因為他對這個副本時代背景不怎麽了解,來到副本短短一段時間內,一連遭遇了兩次差點致死的考驗,小蕭可以說是幸運E中的倒黴鬼了。

偏偏又有個人這麽幫他……好像也沒有那麽糟。

小蕭想。

他發現元欲雪對這些設備,實在是很熟悉的模樣。又想到他之前被打斷的那個對話,沒來得及確認元欲雪的身份……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點遺憾落寞感覺來。

他應該是副本NPC吧?

不過是那種很稀少的、小蕭從來沒碰見過的友善型NPC。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元欲雪已經指導著他,將頭部的護具也戴好了——他的吐息被鎖在了沉重的防護帽當中,又很快啟動氧氣供給,設備正常。

除去他那雙在厚重的頭部護具下,還在飛快轉動的眼睛,小蕭和其他人看上去幾乎沒什麽差別了。

而這個時候,離艙門被打開,隻剩下一分鍾不到。

忽然間,一名正在神經質地不斷檢查防護服的男人,發現防護服有被使用過的痕跡,忽然崩潰了。

他以相當不符合年齡的悲慘聲音,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媽的,該死的,為什麽總是我碰上這種事,總是我倒黴——下等人,難道是我想成為下等人的嗎?”他的情緒已經崩潰,吼叫道,“好不容易等待到的休假,卻輪上這種事,成為被拋棄的廢料,成為那些怪物蟲子的食物。早知道,我還不如過勞死在——”

他幾乎已經完全難以控製情緒。而身邊的人正好在低聲咒罵著命運,他疑心對方在鄙夷自己,便立即和人發生摩擦,甚至展開了暴力衝突。

一拳猛地揮舞過去。

要不是有防護服的阻隔,他忽然間擊打出去的那一拳,足夠將身邊毫無防備的那人的下巴給擊碎,而他猶嫌不夠,像惡狗般撕咬了上去。

沒有人去阻攔勸架。

除去剛剛來到副本內的玩家外,所有待在艙室的人都很清楚,他們隻是作為驅使星艦推動的“燃料廢渣”!

如果隻是要他們攀爬上危險的星艦表麵,艱難將修複劑倒進推進器裏就可以完成任務,哪怕有意外,這樣的犧牲他們尚可接受。

但誰都清楚,星艦剛剛穿梭過一窩巨齒蟲的卵巢,星艦外部隨時可能附帶著那樣的幾隻怪獸——

他們見過蟲族進食的模樣,那些第六層出身的戰士們,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力量,便被蟲族塞進了巨齒當中嚼碎,露出的上半身甚至還在哭嚎,下一瞬間便被徹底吞噬,隻留下掉落下來的大片肢體和肉塊。

那樣的怪物,那樣的怪物!

連負責戰鬥的守衛,在它們麵前都毫無還手之力,又何況是他們這些隻從事最簡單的機械工作的普通人——怎麽應對?

上麵甚至沒有給他們派發任何的武器。

這隻是一場卑劣的,用命和血肉來填補的行動。

“G317號!請注意你的舉動!再不停止,我會以叛亂罪對你處刑!”

在注意到這邊的**後,廣播中傳來了嚴厲的叱責聲,緊接著,那個精神崩潰的男人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被電擊過一樣,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不動了。

但是那股惶恐的情緒,卻還是彌漫了開來。

小蕭縮在人群當中,看著旁邊都在顫栗的人們,終於意識到這個任務,恐怕不如自己想象中輕鬆。

蟲族的口糧?

在這一句話中,他們的敵人是什麽,也初現端倪了。

大概是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所有人的意誌都進一步下沉了。

為了安撫那些傳播開的惶恐情緒,廣播略微停頓了一下。那股來自上等船艙、略顯傲慢的聲音,勉強帶著一些耐心的安撫意味,“你們不必太過擔憂蟲族的問題,距離離開巨齒蟲卵巢已經有三天了。星艦外部時刻都在對艦體噴灑驅逐蟲族的藥劑和讓它們厭惡的氣體,不必擔心被它們纏上。”

其實隻要稍微有一些關於蟲族種族常識的人,就會知曉蟲族不會因為任何“藥劑”、“氣體”之類的物質離開。

在這名上級安撫承諾的時候,元欲雪微微抬起眼,瞥向了廣播的位置一眼。

不過他並沒有發出任何反駁言論。

就算是這樣拙劣的借口,對於這群已經陷入瘋狂的人而言,也是最好的安慰劑。

畢竟他們已經退無可退,留給他們的選擇隻剩一條路。

打開艙門的時間已經陷入了倒計時。在“寬慰”過後,那名上級自覺責任圓滿,也沒有耐心繼續安撫下去了。

密閉的艙門在那瞬間打開四條通道,四麵都映射進來一股極其奇異的射線。

狂亂風暴頓時從四麵八方擠入這個空間當中,哪怕身處防護服的保護之下,也能感覺到重力壓力驟增,與從四肢深處泛上來的寒意。

胸前仿佛壓上一層厚厚鋼板,呼吸都十分不流暢。更不必說動作也因此僵硬遲疑起來。

那一條條通向黑洞洞外部的通道,凝聚著星空中的所有恐懼。

防護服中傳來的訊息,正在催促著眾人,立即走出這片安全空間,去尋找推進器的關鍵位置。

想要留在這裏等其他人完成任務是不可能的。

那名長官會將留下來的人視為判亂罪,處以極刑,扔出外太空都算是最好的下場。

而現在,他們也回不去星艦,防護服上的氧氣不足以他們在外界長時間停留,唯一的生路,就是像那名長官所發出的命令那樣——越快完成任務,他們才會越早回來。

因此哪怕是十分不甘願為任務賣命的人,也在這種壓迫之下,被迫在星艦外部艱難爬行著,他們固定著身體,希望能盡快完成任務。還真的有一些人,在緩慢地接近到了推進器的區域。

元欲雪也跟著進入太空,步入了失重狀態中。

但他此時的姿態,簡直比待在船艙當中還要舉重若輕的自然。

同一時刻,任務麵板刷新在了元欲雪眼前,銀色的文字浮現——

【副本·恐懼航行激活

你從星艦上醒來,成為了第七層船艙的居民。

第一層至第七層,是天堂墜落到地獄的距離,代表著不可逾越的身份差距。身處第七層船艙的你,是最低廉的勞動力,是可再生的廉價資源,沒有任何權利可言,拚盡一切,也隻能勉強賺取滿足最低生活需求的物資。

你不知道自己為何而來,為何出現在這裏,隻知道星艦航行的盡頭,船長所下的指示,是要探索資源豐富的宜居星球。

然而當你們抵達盡頭時,未知的恐懼,悄悄潛入了星艦當中。

作為最底層的你,要活下來。

主線任務:存活至副本劇情結束

支線任務:1.(參與)殺死蟲母

2.進入更高等級船艙】

殺死蟲母?

元欲雪想著,是什麽類型的蟲母?

……他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倒是真的幹掉過幾隻蟲母。

元欲雪一邊思索副本,一邊也沒影響他的動作,已經很快速地抵達C2區域的推進器處,為它注入了修複劑。

隻是依靠他一個人還不夠,起碼再需要四份修複劑——對於那些上級來說,他們這百人當中,能有五個人完成任務,就是達成目標了。

但此時,一陣慘叫,忽然通過防護服內部的訊息頻道傳播給了每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