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很耐心,在一邊緩緩溫柔地說著話,慢慢地引導著,至到第三天的下午,女人終於讓藍洵玉靠近。

摸著楊如玉腦後處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細微凸起,藍洵玉心驚道:“果然是七魂定竅針。”

七魂定竅針是用細長的銀針插入腦部,阻塞腦神經脈,致人瘋癲失去心智的禁醫術。

誰能靠近楊如玉,行此歹毒之事?

七魂定竅針一旦入腦,不可拔出,硬拔,人就死了。

藍洵玉沒有猶豫,直接拔了七根銀針。

瘋癲的女人眼神一點點清明,眼淚順著汙穢的眼眶而來。

不是痛苦,

不是憎恨,

不是哀傷,

她笑了。

琉璃色的眸子如絢爛的花盛開一樣。

眉眼彎彎。

淺淺的酒窩帶著幾分乖巧和靈動。

“謝謝你。”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屋裏,在井水邊洗了洗,換上一身幹淨的依附,雙手合實,請了三炷香,插在佛前香爐上,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迎麵走來,嫻雅如風扶柳,體態輕盈,姿容如雪,玲瓏中透著娟秀。

兩個人對坐在佛前,藍洵玉道:“太後可知何人給你下此毒手?”

楊如玉笑了笑,沒有回答,反而講起另一個人,道:“大夫可知三十年前的江南出了一位蒙麵將軍,名叫:“孟幻晝?”

藍洵玉不知她為何說到這個人。

無論正史,還是野史,對此人的描述都很神秘,隻說他挑了邊沙國十個城池,生擒邊沙皇,一力奠定了雲嵐國霸主的地位。

但,此人出身何處,哪裏人士,父母何人,都不曾記載。

戰事平定後,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略有耳聞……”

楊如玉像陷入回憶中一樣,對這位蒙麵將軍侃侃而談,事無巨細,他平時喜歡吃什麽,都有哪些小習慣,愛去哪裏玩,對什麽花花草草感興趣,穿什麽樣的衣服,畫什麽妝容,佩戴什麽發卡,發卡上是什麽紋路,綴著幾顆珍珠……

他是個女的?

“我隨她入軍營,著輕甲,殺賊寇,同進同出……”

越聽越不可思議,藍洵玉看著麵前的女人慢條斯理地講著,言語清淡如飲水一般,裏麵透著的卻是驚天動地的殺伐和勢不可擋的勇氣。

“後來,哥哥送來迷藥,馮雲強行辱沒我,兩人把我用繩子拴著關在屋裏,直到缺認有了身孕,那時候,她心灰意冷,以為我背叛了她,便答應了蕭崇入宮為後,我舍不下,同意了哥哥的陰謀,跟進宮來,可她這一生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允兒就像他父親一樣,陰狠歹毒,我自知罪孽深重,她又不肯見我,便藏在佛堂裏。”

藍洵玉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宮門被打開,蕭允胤穿著明皇的五爪龍袍,身後跟著一襲紅衣如血魅惑傾城的花闕。

他看著楊如玉熱淚盈眶,奔過來,雙腿跪在地上,緊緊將人抱住,哭道:“娘,你終於好了……我快嚇死了……”

揚起頭,猶如孤獨的稚子渴望母愛一樣。

蕭允胤臉上滿是淚痕,眼裏柔和而希冀,與他平日裏跋扈歹毒的模樣判若兩人,討好道:“娘,你想吃什麽?我立即讓人去做。”

楊如玉撫摸著蕭允胤的臉,道:“你不該存在……”

“什麽?”

一聲輕輕地歎息,低不可聞,道:“當初我該聽她的,遠走高飛……”

蕭允胤愣愣地看著心中插著的一把刀子,持刀的人已經沒有力氣了,還在往裏捅,道:“去死吧……你這……下賤的……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