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雲手指撫在冰下麵的臉上。
棺材裏躺著一個白衣如雪眉目慈祥的人,五十多歲,氣度不凡,依稀可見當年風采。
屍體被冰封著,像睡著了一樣。
馮雲負手而立,圍著棺材走了一圈兒,從旁邊的木架上拿起一朵海棠花,手指捏著花瓣一點點撕下來,扔在冰麵上,過了一會兒,坐在一把高高的扶手椅上。
椅子一塵不染,擦拭的很幹淨。
看了良久,馮雲像鬼魅一樣,兩眼發著綠光,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嘴唇哆嗦,陰冷地笑道:“從小,你就瞧不起我,不準我靠近你,說我爛泥扶不上牆,你跟蕭崇蕭安玩,跨馬去找潯陽城的郎狄英,這個是英雄,那個是好漢,偏我就是一個癩皮狗!”
“現在呢!”
“慕容戰,你最瞧不起的人設計殺了你,你妹妹,你兒子,你三姑六堂叔伯兄弟,你慕容家從今往後背著千古罵名,死了也下地獄!”
“你以為蕭崇為什麽娶你妹妹?他那見不得人的心思,以為我不知道?”
聲音越來越低,“反正你現在死了,哪裏也去不了,隻能待在我這裏……看著我……”
皇帝命人在吾皇山,皇家祭祀的祖山上建立禪讓台,將皇位於下月初十禪讓給元帥楊淮。
楊淮為臣時便嗜殺成性,若為君,國將何存?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百姓陷入極大的恐慌之中,京城似被一層陰霾遮蔽,人們抱頭痛哭,棺材店生意火爆,許多人提前置辦喪事用的東西,各大糧行被搶購一空,還有人攜家眷逃出皇城, 一時間,混亂不堪。
藍洵玉聽聞此消息的時候,正在和梅弄雪分揀從山上采摘的新鮮草藥。
如臨大敵。
李睿淵急召眾人入議事廳,也沒有廢話,道:“還沒有找到宣親王,我們即便殺入皇城,推何人上位?”
蕭炎天神色微動,冷聲道:“李公子出力最多,當推君入位。”
藍洵玉聽此言,心頭詫異。
以師父的聰慧,如何不知李睿淵沒有私心?
為什麽明知故問?
看著蕭炎天目光微動,在其餘幾個人身上不著痕跡地巡視,頓時明白,師父不是試探李睿淵而是試探跟隨李睿淵的人。
畢竟,郎寒天,梅弄雪是李睿淵的義弟,樓雲夢又以李睿淵情根深重,奚子安仍摯友,其他幾個領事的皆李家家臣或客卿。
這人,足夠睿智,冷靜,沉著。
藍洵玉一時間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難過。
“冷兄說的什麽話?難不成我是為了謀得皇位才苦苦奔波?”
李睿淵色厲言激,目光沉沉地,其他人也紛紛站起身厲聲指責蕭炎天,唯有藍洵玉坐在位上不吭聲。
蕭炎天從椅子上起身拱手致歉道:“抱歉,我口誤,請諸位海涵。”
十幾個人開始激烈地討論怎麽剿滅楊淮,怎麽布兵殺入皇城,怎麽安撫百姓。
李睿淵坐在主位上,看著紛紛亂亂的吵嚷,手扶著額頭,一臉焦躁,不複往是的從容安定。
看了看李睿淵,藍洵玉便知,此人是才子,可為良臣,卻不是為君為王之人。
梅弄雪支著下巴,側過臉,懶懶地看著藍洵玉,道:“小狐狸,你以為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