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眉大眼,一身肌肉。
這麽冷的天,上身沒有穿衣服,臂彎上挎著一彎霸王大弓,背後背著箭簍,簍裏放著比普通箭長一半的翎羽箭。
笑的時候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俊朗極了。
藍洵玉心生好感,拱手笑道:“多謝主人家款待,不知此地是何地,此山是何山?”
鍾越燃做一個請的姿勢,將三人引到院落中。
院子寬闊幹淨,收拾得很整潔。
右邊的卷棚下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子,籠子裏關著三隻吊眼白虎,還有兩個小虎崽子。
牆上掛著各種獸皮。
中間放著一張方桌,桌子上一盆鹿肉湯和切片鹿肉,兩斤白酒,四把椅子。
坐下後,鍾越燃一邊與眾人倒酒,一邊道:“這裏是清浚縣,此山也很有名氣,叫清浚山,想必各位也知道。”
三人麵麵相覷,皆不知此山有何名氣,紛紛看向鍾越燃。
鍾越燃驚訝道:“你們不知?”隨即笑道:“你們總知道名震朝野的上將軍鄭雲?”
尋玉笑道:“這個知道。”
鍾越燃語氣不自覺驕傲道:“鄭將軍便是從我們這清浚縣走出去的,當年他任縣令的時候,百姓豐衣足食不說,民風淳樸,百姓路拾不昧,”歎口氣道:“隻可惜他一走,老虎不在山,猴子稱大王,一個叫雲不羈的領著一窩土匪占了山頭,稱王稱霸,官府幾次圍剿都被他打得屁滾尿流。”
藍洵玉道:“這麽厲害?”
鍾越燃喝了一碗酒,道:“別提多糟心了,強賊人明明是個流氓,偏偏裝做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我幾次上山找他理論,都被他嗆白了臉。”說著遞給藍洵玉一碗白酒,道:“小兄弟請。”
藍洵玉拿了剛想喝,尋玉攔阻道:“賢弟,我們一會兒還要趕路,此酒太過甘烈,勁頭很猛,我怕你喝了頭暈。”
藍洵玉聞著酒味確實有些惡心便放下,鹿肉雖然好吃,吃了些,但想吃些甜軟的,便道:“主人家可還有銀耳粥嗎?”
鍾越燃奇怪道:“什麽東西?”
尋玉對祁俊道:“去馬車上拿些穀米給賢弟和主人家熬粥。”
三人有說有笑,相談甚歡。
粥上來,鍾越燃吃了一口,笑道:“確實好東西。”又問藍洵玉一行要去哪裏。
藍洵玉笑道:“往南去邊陽城。”
鍾越燃聽了搖頭道:“這個不成,小兄弟,我看你身形瘦弱,雖然是個練家子,但造詣有限,那雲不羈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又會調兵遣將,排兵布陣,你們過不去此山。”
藍洵玉道:“除了此山,還有其他地方可以通行嗎?”
鍾越燃道:“從啟封走官道可以。”
走官道?
肯定不行。
官道是到處是蕭炎天的兵,如果被抓,豈不前功盡棄?
左思右想,道:“有什麽曲徑小路嗎?”
鍾越燃想了想,道:“東邊山腳卻有一條小道,不常有人走,你們若走此道,馬車肯定過不去。”
藍洵玉對尋玉道:“尋兄,我想走此小路,不知……”
尋玉道:“好,我與你一起,”對鍾越燃道:“馬車可否暫留存你這裏?”
鍾越燃笑道:“好說。”
三人吃飽後沿著山腳下走到東邊,踩著石子向山上走,越走路越崎嶇,荊棘叢林越多,山壁也越陡峭。
祁俊在前麵開路。
藍洵玉挨著尋玉,三人緩緩而行。
走了約一個時辰,藍洵玉覺得渾身都是汗,氣喘籲籲,再行不動,隻得坐在一棵鬆樹下大口大口地呼氣。
尋玉在一邊順著他的後背捋著幫他緩氣,道:“賢弟,我看你身體虛弱,不宜上山,不如我們回去走官道?”
藍洵玉眼冒金星,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擺手道:“不行,那死狗王八鐵定到處找人抓我,我不能回去。”剛說完,才驚覺失言,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停了片刻,藍洵玉咬咬牙道:“尋兄,我和你實說了,我從啟封逃出來的。”
尋玉坐在旁邊,為他打扇,道:“是嗎?”
藍洵玉歎氣道:“我遇到一個惡霸,非要強迫我做他老婆,我原本也願意的,誰知道,那死人鬼拿我做替身。”
尋玉臉色變得非常古怪,像笑又像哭,良久道:“是嗎?”
藍洵玉拍大腿道,怒:“你不曉得,他一天到晚色眯眯地看著我,前腳貼後腳的跟著我,我……”
尋玉道:“你一點也不喜歡他嗎?”
藍洵玉無力地垂頭,手肘著臉,看著山腳下的山林,眼神變得幽深而迷茫。
從旁邊的石縫中摘了一朵紫色的花,放在手裏旋轉著,將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來扔在地上。
過了很久,
語氣有些哀傷,道:“我從一開始想利用他,後來我……”
頓了頓,低下頭,道:“我很喜歡他,他長得俊美,難得少見的美,豔麗而又清冷,卻沒有一點女氣,男人味十足,尤其雙眉飛揚,鳳眸看人的時候,像被他的眸子吸進去一樣,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我第一次見到他真容的時候,便情難自禁。”
尋玉笑道:“奧,是這樣啊……”
藍洵玉點點頭:“因他位高權重,平日威儀過嚴,人們隻注意到他的尊儀,其實,他長得很誘人,讓人心癢難耐啊。”
尋玉臉微微泛紅,耳根處也一抹淺粉,抿嘴笑了笑道:“這麽說,你對他……”
藍洵玉揮揮手,道:“算了算了,不提了,”咬著牙,目露凶光,惡狠狠道:“敢當是我替身?哼!早晚教訓不長眼的狗東西。”
尋玉低頭,折扇掩著半張臉,悶聲笑。
藍洵玉胳膊肘推搡,頗為不悅道:“你笑什麽?”
尋玉嘴角勾起,眼眸流轉,睃著藍洵玉,扇子緩緩合起,扇尖點在他肩膀上,稍稍挨近,笑道:“賢弟啊,有道是:花開堪折直須折,你既然垂涎他的美色,他又癡迷於你,何必糾結替身一事,不如直接回去,逃的什麽?”
藍洵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伸了伸腰,扭了扭脖子,道:“在他屋簷下搖尾乞憐算什麽男人?我要堂堂正正地壓過他,讓他躺平了求老子。”拍拍胸脯,仰頭豪氣道:“這才是爺們兒!”
尋玉點了點頭,笑道:“賢弟好氣魄。”
藍洵玉挺直腰杆,道:“那是自然!老子早晚做了他!搞得他哭爹喊娘。”
尋玉止不住笑,連著肩膀也跟著發抖。
旁邊的祁俊臉憋得通紅,眼神不住地瞟向藍洵玉的肚子。
藍洵玉被他主仆二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話,突然一個黑色身影閃現。
隻聽如跳腳的鴨子,尖叫道:“此山是我開,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
一個頭戴瓦帽,身穿短衫長褲係腿腳的年輕人從草叢裏跳出來,拿著鋼刀在藍洵玉麵前晃了晃,道:“小娘子,你走吧,我們大王不讓為難婦孺老弱,”對尋玉和祁俊道:“你們兩個快把錢拿出來!”凶狠地齜牙咧嘴,大聲道:“不然讓你嚐嚐爺爺的狼牙刀!”
尋玉探扇淺笑,道:“好說,”對祁俊道:“把包裹都給這位大爺。”
祁俊將包裹扔過去。
四兒接住包裹,愣了愣,道:“這麽聽話?”
尋玉笑道:“不然呢,你還想怎樣?”
四兒第一次下山,本嚇得手腳發軟,卻沒有想到對方像溫馴的綿羊一樣,倒叫他這個山賊有些不好意思,從包裹裏拿出一塊碎銀子遞過去給藍洵玉道:“小娘子,這個留給你做盤纏,你身懷六甲還要跟著夫君翻山越嶺的也不容易。”
藍洵玉石化了片刻,抬手一個巴掌胡過去,道:“小子,給老子看清楚!”
四兒捂著火辣辣的臉,怔愣了片刻,盯著藍洵玉看了又看,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目光最後停留在鼓起的肚子處,呆呆道:“你……你……是男的?”
藍洵玉一腳踢到四兒的襠下。
四兒瞬間跳腳,一躥老高,手裏的刀也落在地上,疼得哇哇叫,抱著樹轉圈圈兒,眼淚都蹦出來了,指著藍洵玉,罵道:“你卑鄙!”
“四兒!山下有人嗎?”
四兒一聽喊聲,連忙尖著嗓子回道:“有兩個男的!還有一個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你們快來啊!”
藍洵玉撿起地上一根棍子,追上去。
四兒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跑,
一邊跑,一邊對藍洵玉嚷道:“你不要過來啊,我告訴你,我大哥很厲害的!”
不一會兒,四個彪形大漢從山林裏出來,個個身強體壯,留著絡腮胡子,手裏拿著兩把斧頭。
四兒連忙躲在他們身後。
為首的看了一眼祁俊,道:“吆喝,是個練家子。”
祁俊麵無表情,連白眼都懶得翻。
李壯揮動手裏的兩把斧子,道:“你們三個誰是當家的?”
尋玉看了看藍洵玉,笑道:“不才正是區區,錢財已交大王,大王不能放我等下山嗎?”
李壯端詳一會兒,道:“可以,但我們這山上有規矩,但凡男人過,必得扒了衣服,光溜溜地下山。”
尋玉道:“剛才的那位大爺可沒有這個要求。”
李壯笑哈哈道:“正是我剛定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