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

聽到這個名字,範建似乎想到了什麽,道:“難不成她出身京都葉家?”

身為範家年輕一輩中的領軍人物,範建知道南慶軍中有兩大家族影響力根深蒂固,一個是以軍神秦業為首的秦家,一個是是以葉流雲為首的葉家,葉家在軍中地位僅次於秦家,但葉家代表人物葉流雲驚才絕豔,傳聞一身實力深不可測。

當初南慶的立國之戰中,葉家功勳卓著,貢獻巨大,老皇帝創立南慶後,葉家被推到了極高的地位上。

“不,她並非葉家中人!”

“不是葉家中人啊...”

範建失望地拉長了聲音:“若是這樣,那我隻能評價,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很清楚,千百年來,雖然王朝不斷更迭,可一直沿用封建帝製這套模式。

皇帝製度以君權神授為理論基礎,用嚴格的名位等級、禮樂製度、皇位繼承等各種規定和措施,集中突出皇帝個人的權威地位,保證皇帝高踞於國家機器之上,擁有至高無上、不受製約的絕對權力。

因此,在範建眼中,想要在封建帝製這套模式下,創建出一個在法律麵前人人而平等的自由世界,無異於癡人說夢。

“起初我的想法跟你一樣,後來她跟我講了很多,徹底顛覆了我對王朝統治的認知。”

“哦?這世上竟還有能顛覆殿下認知的理論?”

“不錯!範兄,你可曾聽說過王朝周期律?”

“王朝周期律?”

盯著李雲潛的眼睛,範建忽然感覺這一刻的他跟之前大不一樣,更加強大自信。

回想昨日與那奇女子的交談,李雲潛目光深邃,說出一道石破天驚的言論:“她明確告訴我,封建帝製若不進行改革,每一個王朝都逃不過三百年壽命的鐵律,比如現在看似強大,卻內部矛盾突出的北魏,要不了多久就會土崩瓦解。”

“怎麽可能?”

此話一出,範建隻覺得耳邊一道驚雷炸響,嚇得他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起初我還不信,但我仔細想了想,她說得沒錯,在這片大陸上,再強大的王朝都沒撐過三百年壽命。”李雲潛鄭重說道。

“這...”

範建愣了一下,他腦海中快速將千百年的王朝壽命捋了一遍,很快他就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那就是這千百年來最強大的王朝,壽命均沒超過三百年!

他匪夷所思,問道:“為什麽會是這樣呀?”

“她告訴我,一個王朝崩解的原因有很多,例如統治者的腐敗、民族矛盾、自然災害、外族入侵等等,但其中最重要最不可忽視的一個就是人和地之間的矛盾。”李雲潛眯起眼睛回憶起來。

第一次聽到這麽新奇的說法,範建百思不得其解:“何為人地矛盾?”

“是啊殿下,人和地之間能有什麽矛盾?”陳五常也大長見識。

李雲潛侃侃而談:“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請問兩位,千百年來,有那麽多強大的國家,那麽多英明的君主,你們覺得,為何沒有突破王朝三百年壽命鐵律呢?”

“這個...”

範建與陳五常對視一眼,他們皆從對方臉上看到濃濃的疑惑之色,或許他們心中答案不一,可他們還是很默契地看向李雲潛,想從李雲潛這裏得到一些全新的答案。

被二人注視著,李雲潛也不賣關子,他直言道:“窮人越來越窮,富人越來越富,從古至今,每一個王朝的更迭基本都是從經濟資源占有的嚴重失衡開始的,如果朝廷對財富不加以幹預,那麽這些財富,通常都會集中到某一部分人的手中。”

“這部分的人調動的資源、積累的人脈都將快速增長,他們的財富會越積越多,達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群體聚集,繼而讓整個天下的資源乃至整個朝廷都為這個群體服務。”

聽到這話,範建與陳五常陷入了沉默。

是啊,仔細想想,若是朝廷不幹預財富,那麽眾多世家豪門將會不斷做大,嚴重時就會動搖皇權統治。

“無論是北魏還是我們南慶,長期以來都深受農耕文化跟守成思想支配。土地是財富常態化的表現形式,不但是生產資料,也是財富的象征,很多權貴都會把錢投在土地上,那麽就會出現一個詞匯——土地兼並。”

在二人思索中,李雲潛繼續道:“伴隨一個王朝的發展,土地會不斷被豪強跟權貴占據,且,他們亦不需要向朝廷交稅,那麽朝廷每年的賦稅由誰來交呢?當然是那些僅有幾分薄田的底層老百姓來交。”

“隨著土地被世家豪強不斷兼並,底層百姓擁有的土地會越來越少,但賦稅會越來越高,底層百姓無論怎麽幹,都會越來越苦,然後他們就會賣地,成為佃戶。”

聞言,範建與陳五常再次對視一眼,他們皆從對方臉上看到濃濃的驚駭之色,顯然他們之前沒有想過,土地兼會對底層百姓造成這麽大影響。

“甚至,擁有大量財富跟土地的人,除了賦稅,徭役也會免除。”

頓了頓,李雲潛接著道:“就像修河堤,打水井這些基礎建設,去做的人力都會越來越少。基礎建設缺失,水災旱災等自然災害也就來了,土地就會欠收。可佃戶的租金卻沒有減少。不管因為什麽原因沒有收入,該繳的租子一分都不會少。”

“若是還不上,輕則房屋抵押,重則妻女被賣到妓院,兒子被賣到大戶人家當奴隸。這時萬一遊牧民族再來打家劫舍,朝廷必然會征收戰爭賦稅,這時候老百姓怎麽活?”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往往就到了一個王朝的末端,皇權開始崩塌,一個全新的輪回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