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幼文與張千仞俱世家子。幼文美如好女,弱不勝衣,而尤善修飾。經坐處,如荀令之留香也。千仞與之交甚密,出入比目。及院試發案,二人連名,人鹹異之。既娶,歡好無倦。而婦人之不端者,見幼文無不狂惑失誌,百計求合,幼文竟以是犯血症。千仞日侍湯藥,衣不解帶。疾革,目視千仞不能言。千仞曰:“吾當終身無外交,以此報汝。如違誓,亦效汝死法。”幼文點頭含淚而逝。時年未二十也。千仞哀毀過於伉儷。久之,千仞複與朱生者為密約,半載亦犯血症。千仞之伯父伯起先生,臥園中,夜半,忽夢承塵豁開,幼文立於上。伯起招之使下,幼文答曰:“吾不下矣。隻待八大來同行耳。”千仞八房居長,故小名八大也。又曰:“欲得《金剛經》,煩楷書見慰。”語畢忽不見,而叫門聲甚急。伯起驚覺,則千仞家報凶信者也。誓亦靈矣哉。伯起為作小傳,並寫《金剛經》數部焚之。
伯起先生亦好外,聞有美少年,必多方招至,撫摩周恤,無所不至。年八十餘猶健。或問:“先生多外事,何得不少損精神?”先生笑曰:“吾於此道,心經費得多,腎經費得少,故不致病。”有倪生者,尤先生所歡,親教之歌,使演所自編諸劇。及冠,為之娶妻,而倪容驟減。先生為吳語謔之雲:“個樣新郎,特煞(矢差)看。看麵上肉無多。思量家公真難做,不如依舊做家婆。”時傳以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