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宗武文若,侍父莊敏公之官於蜀,舍郡宇書室中。僻在一隅,去使宅稍遠,叢竹果樹,前有大池,芰荷甚盛。孟秋初三日,風月清爽,閑步砌下,聞池中荷葉窸窣,聲如急風至,視月影中,一青衣從一女行池上,其衣皆綃轂鮮麗,隔衣見膚,膚瑩白如玉。韓問曰:“不識子為何神,輒此臨顧,願聞所來。”女曰:“予非神,亦非鬼,乃仙也。籍中與君有緣,特來相見,幸無怖。”語言清麗,顏色豔美,服飾香潔,非塵間所常睹。韓曰:“既言有緣,當為夫婦耶?”笑曰:“然。當有日,不可遽。”韓請期,曰:“後五日,會之七夕,可設珍果,焚香相待,仍屏左右。”遂去。複聞荷葉聲,乃不見。及期而至,容服益華美於前,見酒果,怒曰:“何不精若此?”韓慚曰:“大人性嚴,不敢廣求,極力止此耳。”女令青衣取於其家,頃刻即至,若隻此池畔取之。所齎果實,雖市廛中物,俱極精,猶疑之。每食留其核,置硯匣內。夜分同寢,率如常人,但不肯言姓氏,雲:“我有父母,迨曉告去。”久而狎熟,極惑之。女戒曰:“切勿輕泄,使我受禍。”家人訝韓病瘁,終不以告。會莊敏公移官陝右。女曰:“我所不能以逐君去者,蓋道途修阻,弱質弗堪。相別之後,幸無念我,且得罪。”韓慘然曰:“豈能無念哉?”遂別。

韓思之,忘寢與食。既到陝,以夏夜,偕兄弟坐庭下,忽瞥然而起,俄複來,意色欣欣,若有所感,白紗衫袖上,有血汙跡甚多。眾驚異,共白父母莊敏公,杖之,使盡言,始具實以對。女繼至曰:“為爾念我,二親詬責,然從此可以數來,我在中路,為石損腹脅,其血故在。”韓喜拊其腹,因汙衣。自是每留心焉。旬日,韓又娶婦,禮迎之。女婦入羅幃中,見一美人據床叱曰:“我正在此,汝那敢來?”女大駭退避。他夜伺其去,乃克成婚。異時,女來則進婦別室,女相處自如,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