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初,殿前司牧馬於吳郡平望,歸,途次臨平。眾已止宿。後軍副將賀忠與四卒獨在後三裏,至蔣灣。迷失道,詢於田父。曰:“可從左邊大路行。”方及半裏,遇柏林中一大第,係馬數匹,皆駔駿可愛。問閽者曰:“此誰居之?”曰:“前邕州呂使君,今已亡,但娘子守寡。”又問:“馬欲賣乎?”曰:“正訪主分付。”於是微賂之,使入報。良久,娘子者出,淡裝素裳,脩脩然有林下風致,年將四十,侍妾十數人,延坐瀹茗。扣所欲,以馬對。笑曰:“細事也。”俄而置酒張筵,歌舞雜奏。既罷,邀入房,將與寢昵。賀自以武夫村野,非當與麗人偶,固辭。娘子歎曰:“吾嫠居十年,又無子弟,隻得群婢苟活。今夕不期而會,豈非天乎!宜勿以為慮。”遂留館。凡三夕始別,贐以百花驄及白金百兩,四卒各沾萬錢之貺。又雲:“家姊在淨慈寺西畔住,倩寄一書。”握手眷眷而退。

賀還日,違軍期,且獲罪,窘怖無計,奉馬獻之主帥,托以暴得疾,故遲歸。帥見馬,喜而不問,乃升為正將。越數日,持書至湖上,果於淨慈西鬆徑中,至姊宅,相見如姻親,仍約明日再集。亦留與亂。金珠幣帛,捆載以歸。自是每三四日一往,賀妻以獲財之故,一切弗問。

嚐往歡洽,迨暮,外報:“呂令人來。”姊失色,然無以拒。既至,三人共坐。令人者,招賀入小閣,峻責之。賀拜而謝過,哀懇再三,乃釋。經半歲,賀妻亡,窀穸之費,皆出於呂氏。乃憑媒妁納幣娶為妻室。逾三年,賀亦亡。先有三子,一居廛市,二從軍。令人詣府投牒,分橐裝遺之而乞身於姊家同處。明年,寒食,賀子上父塚,因訪姊家。姊雲:“妹已歸臨平矣。”又明年,複詣其處,宅舍俱不知所在,唯鬆林內有兩古墳。賀子悲異,瞻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