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昭臨崩,遺詔傳位於武成。並有手書,其末曰:“百年無罪,汝可樂處置之,勿學前人。”清河三年五月,赤星見,帝以盆水承星影而蓋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厭之。會博陵人賈德胄教百年書,百年嚐作數“敕”字,德胄封以奏。帝又發怒,使召百年。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帶玦,留與妃斛律氏。見帝於玄都苑涼風堂。使百年書“敕”字,驗與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亂捶擊之。又令人曳百年繞堂,且走且打。所過處,血皆遍地。氣息將盡,曰:“乞命,願與阿叔作奴。”遂斬之。棄諸池,池水盡赤。於後園親看埋之。妃把玦哀號,不肯食,月餘亦死。玦猶在手,拳不可開。時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開。後主時,改九院為二十七院。掘得小屍,緋袍金帶,髻解,一足有靴。諸內參竊言:“百年太子也。”

卷十四 情仇類 ○阿(衤蓋)

至正癸卯,明玉珍僭號於蜀。自將紅巾三萬攻雲南。梁王及憲司官皆奔,威楚諸部悉亂。征兵救援。大理總管段功,謀於員外楊淵海。卦之吉,乃進兵。紅巾屯古田寺。功遣人夕火其寺,紅巾軍亂,死者什七八。功追至七星關,又勝之而還。紅巾既退,梁王深德段功,以女阿(衤蓋)主妻之,奏授雲南平章。功戀之不肯歸國。其大理夫人高氏,寄樂府促之歸,曰:

“風卷殘雲,九霄冉冉逐。龍池無偶,水雲一印綠。寂寞倚屏幃,春雨紛紛促。蜀錦半床閑,鴛鴦獨自宿。好語我將軍,隻恐樂極生悲冤鬼哭。”

功得書,乃歸。既而複往。其臣楊智、張希喬留之,不聽。既至善闡,梁人私語梁王曰:“段平章複來,有吞金馬、咽碧雞之心矣。盍早圖之。”梁王乃密召阿(衤蓋)主,付以孔雀膽一具,命乘便毒殪之。主潸然不受命。夜寂人定,私語平章曰:“我父忌阿奴,願與阿奴西歸。”因出毒具示之。平章曰:“我有功爾家。我趾自蹶傷,爾父尚嚐為我裹之。爾何造言至此!”三諫之,終不聽。明日,邀功東寺演梵,至通濟橋,馬逸,因令番將格殺之。阿(衤蓋)主聞變,失聲哭曰:“昨暝燭下,才講與阿奴,雲南施宗、施秀煙花殞身,今日果然。阿奴雖死,奴不負信黃泉也。”欲自盡,梁王防衛萬方。主愁憤,作詩曰:

“吾家住在雁門深,一片閑雲到滇海。心懸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語今三載。欲隨明月到蒼山,誤我一生踏裏彩。吐嚕吐嚕段阿奴,施宗施秀同奴歹。雲片波潾不見人,押不蘆花顏色改。肉屏獨坐細思量,西山鐵立霜瀟灑。”

時員外楊淵海為從官,亦題詩粉壁,飲藥而卒。

詩曰:

“半紙功名百戰身,不堪今日總紅塵。死生自古皆由命,禍福於今豈怨人。蝴蝶夢殘滇月海,杜鵑啼破點蒼春。哀憐永訣雲南土。錦酒休教灑淚頻。”

梁王哀淵海之才,綣意欲為己用。見詩痛悼,乃厚恤之。令隨平章槥葬大理。

父不可仇也。然婦人以夫為天,父為外家。殺夫而非罪,則父亦仇矣。人之尊者莫如天。使天無故而厄一善人,雖聖賢亦不能無憾。此子胥所以鞭平王,而孝子或諒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