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一士人,少年狂**。其妻早亡,獨居廓處。偶於市中購得唐解元絹畫《桂花仙子圖》一軸,懸之書齋。日夕倚案瞪目注視,念欲得嘉偶如圖中人。凡園囿花果,必采擷以薦。

一夕,有女郎年可十六七,容顏嬌麗,裳衣輕妍,從月色中來。士人詢其居止,笑而應曰:“家在牆東。"士人心意東鄰無是子也,但貪慕豔色,狂不自製,擁之入幃。妖態橫生,曲盡歡昵。淩曉趣辭去,定昏之後複來,自是夕夕無間。每至則室中起靈香,枕席皆芬,時說蓬萊、閬苑之事,士人頗訝異之。

經數旬,而內外親表及臧獲輩,竊竊倚聽,穴壁而窺,乃絕代姿首,世所無也,驚為狐魅之屬。乘士人他出,陰引南昌道士來治之。道士吐匣中青蛇遍索,因指此圖謂曰:“非爾為祟耶?可嚐吾劍。"忽應曰:"身是昆侖山女,與此郎有累世姻緣,是以暫諧繾綣耳。卿有何禁術而欲製我乎?"複語其臧獲輩曰:"君今如此行徑,不可留矣!"其聲若出畫中也。語未畢,道士裂睛上視,持劍自抵其胸,反走出門。家人忙怖號叫,急謀焚毀此畫。俄頃晝晦,忽有狂風暴起,雲埃四合,彌漫一室。移時朗然,閱其像,神如洗矣,隱隱漸失所在。久之,空軸而已。裏中數歲小兒,並見綃衣神女,羅襪行空而去。

士人歸,驚訊其事,方悟神仙之遊。臂妝衣香,氤氳不散者經月。淒戀宛轉,凝望無聊。乃延畫師好手數十家,重寫其真,莫能仿佛,於是乃止。終身不複琴瑟焉。好事者賦《無題》數章紀之。其一曰:

“玉京仙路杳冥冥,鳳拆鸞飛去不停。泣盡雲軿何日返,教人遺恨失丹青。”

《耳談》雲:張文卿秀才親見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