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守西京日,李靖以布衣獻策,素踞床而見。靖長揖曰:“天下方亂,英雄競起。公為重臣,須以收羅豪傑為心,不宜踞見賓客。”素斂容謝之。時妓妾羅列,內有執紅拂者,有殊色,獨目靖。靖既去,而執拂者臨軒指吏曰:“問去者處士第幾?住何處?”靖具以對。妓誦而去。靖歸逆旅,其夜五更初,忽聞叩門而聲低者。靖啟視,則紫衣紗帽人,杖一囊。問之,曰:“楊家紅拂妓也。”延入,脫衣去帽,遽向靖拜。靖驚答之,再扣來意。曰:“妾侍楊司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無如公者。故來相就耳。”靖曰:“如司空何?”曰:“彼屍居餘氣,不足畏也。諸妓知其無成,去者甚眾矣。彼亦不甚逐也。計之詳矣,幸無疑焉。”問其姓,曰:“張。”問其伯仲之次,曰:“最長。”觀其肌膚,形狀,言詞,氣語,真天人也。靖不自意獲之,愈喜愈懼,萬慮不安,而窺戶者無停履。數日,亦聞追討之聲,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馬排闥而去。

紅拂一見便識衛公,又算定越公無能為,然後相從,是大有斟酌人。或曰:“紅拂既有殊色,必膺特眷,萬一追討甚急,將如何?”餘曰:“衛公,智人也,計之熟矣。布衣長揖,責以踞見賓客,越公遂斂容謝之。越公能受言者也。設追討相及,靖必挺身往見,不過費一席話耳。越公豈以婦人故而灰天下豪傑之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