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仇三部曲”的創想是怎麽來的

寫這篇文章,旨在回答韓國乃至全世界數十個國家的數百位記者、評論家在采訪過程中不斷重複的問題。我希望下次當我再次被問及同樣的問題時,就可以簡單地回答說:“請參考某年某月某日的×××報紙。”如下方法也值得一試。1. 複印登載這篇文章的報紙(包括各國語言的翻譯版本)。2. 在接受采訪之前發放。3. 真誠回答更加鮮活的問題。不過,提前發放準備好的答案會不會使趣味性大打折扣呢?要不等到采訪過程中被問及這個問題時,再迅速拿出複印件遞到對方麵前?

這個問題是這樣的:“‘複仇三部曲’的創想是怎麽來的?”

正如世界上所有的導演一樣,我在決定下一部作品時,最先確定的就是與最近的作品之間是否存在相關性。怎樣與之前的電影相銜接,同時又與那部電影有所區別。

讓我們一起看一下它們之間的相關性吧。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我要複仇》,是出於我的抱負。我想繼以朝鮮半島分裂問題為題材的《共同警備區》之後,再拍攝一部講述韓國國內階級問題的電影,從而依次思考支配韓國人意識的兩大社會問題。總而言之,《我要複仇》和《老男孩》是姊妹篇,信不信由你。世界上恐怕再難找到如此截然不同的兩部片子,它們是相互依存的姊妹。就算不相像,它們也是姊妹。

《老男孩》的選擇標準不用問,當然是崔岷植。在韓國電影表演史上,我與將被永遠銘記的兩位男演員中的一位已經合作過兩次了,所以何時跟另外一位邂逅自然就成了我最大的關注點。我想換任何一位導演都會這麽想。當時,我還沒讀完原著漫畫,隻聽製片人說很有可能崔岷植會被選中,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這個機會。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繼金知雲、宋能漢、薑帝圭之後,進入“韓國最有福氣的導演俱樂部”了。這兩部電影是全然為這兩位當代最偉大的演員而存在的,在此意義上,無論人們信不信,這兩部作品都是肝膽相照的姊妹篇。宋康昊和崔岷植就像該隱和亞伯一樣,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我要複仇》和《老男孩》的拍攝過程很愉快,而且其中一部的票房成績非常好。事後我才在無意中發現,自己居然不經意間連續拍了兩部複仇片。可當我深入其中,又發現這兩部作品中充斥著憤怒、憎惡和暴力,連我的靈魂都變成了荒地。雖然我很想說,自那以後我放棄了憤怒、憎恨、暴力的場麵,但事實並非如此,我暗自決心下次要導更優雅的憤怒、更高雅的憎惡,以及更細膩的暴力。總之,我想呈現的是,從某種角度看,是一種贖罪行為的複仇,以及渴望靈魂得到救贖的人複仇的戲。《親切的金子》就這樣誕生了。

我認為後一部作品一定要有別於前一部,《共同警備區》中既有槍戰場麵,也有巨大布景,登場人物很多,結構也很複雜,是一部比其他電影更加感性的電影。所以《我要複仇》要拍成一部單純、安靜、單調的影片,一句話就是追求簡約。為了減少台詞,幹脆把兩位主人公中的一位設定為啞巴。後來我又厭煩了這種設定,所以《老男孩》就拍成了那個樣子。從“小電影”一躍成為“大電影”,這需要對美學的過度追求。既然不是通過宋康昊而是通過崔岷植體現的電影,那就要從“冰凍三尺的電影”變成“火花綻放的電影”。

但是,很快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女主角的問題。自出道以來,我的電影一直都是二男一女的搭配。我承認,在兩個男人的對峙中,女人的內心世界確實描繪得不夠。特別是在《老男孩》中,女主人公在未得知真相的情況下就從電影中退場。雖然我努力修改過劇本,但還是徒勞無功。我切實地感受到了自身能力的局限性。我一邊放下手中的筆,一邊獨自思量:“下一部電影的主人公一定得是女人!”“讓女主人公幹嗎呢?”“一般女主人公在電影裏能做的事情無非就是教訓男人。”“狠狠地?”“狠狠地!”“那麽那個女人為什麽要教訓那個男人呢?”“女人不會主動傷害別人,肯定是因為對方犯錯在先才會如此。”“對方先犯錯?所以就是複仇了?”“對啊!”“又是複仇?”“那又怎樣?幹脆叫‘複仇三部曲’得了?”“那麽哪位女演員可以出演這個可怕的角色呢?”“嗯……就是啊……誰來演呢?”

《親切的金子》就是這樣誕生的。

《親切的金子》上映前夕,某報社編輯問我:“你是做采訪,還是寫文章?”於是,我寫下了以上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