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茜在沐澗泉的陪同下來到了軍偵處大樓。謝曉慧已經將從重慶來的特派員黃貴春接到了處裏,劉茜見到黃貴春在機要室視察電訊偵聽工作,便上前道:“黃特派員遠道而來,在下因公務繁忙,未能親自迎接,深感不安,還請特派員恕我不敬之罪。”
黃貴春回頭笑道:“劉處長你這樣說可就太見外了,你我都是黨國的軍人,理應以工作為重,又何必在乎這些世俗禮節。”劉茜道:“難得黃特派員能體諒,還望特派員對我的工作做出指示。”
黃貴春道:“我在重慶就常聽黨內同人說你是我們中統的王牌、巾幗英雄。我早就想一睹你的風采了,今日我有幸來到貴處,應該向你多多請教才是。”劉茜道:“特派員言重了。”
黃貴春道:“我這次來是代表特工總部徐局長向你傳達一項秘密任務的。”劉茜立正道:“那請特派員到我辦公室敘話。”黃貴春道:“不用那麽緊張,你把你們處的重要骨幹都叫到會議室,我當麵向大家宣布。”劉茜道:“那就請特派員先到會議室。”側身讓開路來。
在會議室的長條桌兩邊,坐著吳千千、郭家良、裴文彪、袁家勤、鄒平、沐澗泉,劉茜站在首席位上,謝曉慧站在她左邊,黃貴春站在她右邊。
劉茜向眾人介紹道:“諸位,這位就是專程從重慶趕來的黃特派員,我們歡迎黃特派員講話。”她首先拍掌,眾人也都跟著鼓掌歡迎。
黃貴春道:“鄙人此次是奉徐局長的命令來到貴處的。”說著從黑色的手提包裏取出一份檔案,上麵寫有“絕密”字樣,他將檔案交給劉茜,續道,“這裏麵是一份重大機密的特遣名單,這是我們中統一百八十名精英的生命,他們都是黨國的忠臣,都已成功打入共黨新四軍的內部,有的已當上了中下級軍官。他們分三人一個小組,各小組之間沒有橫的聯係。當年共黨打入我們內部的錢壯飛、李克農、胡底所組成的三人小組曾讓我們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今天,我們打入共黨新四軍的可是六十個三人小組,他們的能力是巨大無比的。現在的世界局勢諸位都非常清楚,中國的抗日戰爭很快會取得勝利了。但諸位還需牢記孫總理的話: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隻有三民主義才能救中國,隻有徹底消滅共匪,天下方能太平。現在雖是國共合作時期,但共黨卻假借抗戰為由,大勢擴充勢力,不但遊而不擊,還專打友軍,甚至煽動群眾鬧事。在報刊上造謠誣陷黨國,其造反之野心已昭然若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必須得提前做好準備,將來共黨一旦公開反動,國軍必會全力圍剿共匪,我們的一百八十名特遣隊員從新四軍內部起事響應,必能一舉殲滅新四軍。”
沐澗泉心說:“說的可比唱的還好聽。”卻也不禁感到十分擔心。
“新四軍在寧滬前線活動,而我久居川中,為何要把這份名單給我?”劉茜輕鬆地拋出了這個疑問。黃貴春解釋道:“因為你的功勳顯赫,總部決定派你到江浙去,升任華東區區長,負責指揮華東地區的反日防共的情報工作。所以這支打入共黨新四軍的秘密部隊也將由你指揮。而你在成都的工作則暫時由我來代理。”
劉茜嚴肅地說道:“我一定不會辜負黨國的信任和重托。”
黃貴春叮囑道:“你手中這份檔案比你的生命還重要,我也從未看過,隻有你才有權利拆看。如果遇到突發事件,你不能保護好這份檔案時,必須將它銷毀。”劉茜道:“我明白。我什麽時候去?”黃貴春道:“明天你就出發。”“是。”劉茜又向眾人吩咐,“我走之後,希望諸位像支持我一樣支持黃特派員,做好成都的反間工作。黃特派員可是我們中統的精英,CC係的元老,有他領導你們工作,一定能更創輝煌。”
眾人都鼓掌歡迎。
黃貴春道:“我初到此地,今後還望諸位多多指教,大家同心協力,為黨國分憂。”劉茜向袁家勤道:“袁主任,請隨我去一趟保密室,我要將這份檔案專門存放到一個保險櫃裏,我明天走的時候再取。”
袁家勤站起來道:“是。”
黃貴春不放心地道:“我和你們一起去,保險櫃的鑰匙先由我保管,明天再一同去打開。”劉茜道:“還是特派員想得周到。中午就請特派員在食堂和我們全處所有內外勤特工一同用餐,大家也好相互認識一下,二來也算是為你接風洗塵了。隻是我們每天吃的都是粗糧素食,還請特派員別嫌棄夥食太差。”
黃貴春感慨道:“早就聽說劉處長不但工作出色,而且清正廉潔,體貼部下。重慶來你處視察的好多要員甚至外國朋友都是和你們一起在食堂吃大鍋飯,以至於弄得好多人對你都有怨言,但是我黃某對你卻深感佩服。以前我曾到各處巡視,他們可都是大魚大肉地鋪張浪費,大搞排場迎接,我沒少發過脾氣罵人,還推翻過飯桌,我那是為黨國寒心呀!”
劉茜道:“如今國難當頭,我等理應節衣縮食,做國人之表率,豈敢貪圖於享受。就算是在太平盛世,我輩也應如此,這是為官者應守之本分。”黃貴春點頭道:“範仲淹曾說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黃某雖無實才,寸功未建,但一直都以此言作為為官標準,可比起劉處長的高風亮節,還是差得太遠了。要是黨國所有的官員都像劉處長這樣,也就不會有人說‘前方吃緊,後方緊吃’了,我們的國家又何愁不能強大。”
劉茜道:“黃特派員憂國憂民之心令人敬佩,我等慚愧。”
沐澗泉雖然早就知道這位老同學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但見到她如此老於官場,卻也不禁對她肅然起敬。又聯想到以前讀書時,教育局的領導若要到學校來視察,必會提前通知,學校當官的提前好幾天就得做好各方麵的準備工作,停下課來讓學生掃他媽的十幾次地,挑選一批漂亮女生訓練,以備到時列隊歡迎。結果往往是當官的快中午了才乘車而來,到學校瞎轉一圈,再講幾句套話就被校領導帶到酒樓去了。沐澗泉真有些難以相信在那樣的學校裏還能培養出像劉茜這樣的官來。無論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做的表麵文章,比起學校領導那種隨大流的為官之道都要高明得多了,她玩的才叫官場藝術。
這天下午,沐澗泉匆忙來到了吉祥客棧,那女店主歐陽秀清和店小二張全都認出了他,熱情地招呼他入座,他在大堂牆角處一張桌前坐下,說要等一個人,先獨自喝著茶。
過了一會兒王玲便來了,二人隨意叫了幾份川菜,邊吃邊談,王玲道:“找我有什麽事?是不是有關中統打入我新四軍內部特遣名單的事?”沐澗泉道:“這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王玲道:“‘十三號’鄒平和‘紫羅蘭’吳千千都先後通過他們的接線人把這一情報送了出來,而‘301’劉茜卻沒有,‘十三號’和‘紫羅蘭’都決定要在劉茜取走這份檔案之前將檔案偷到。通過這件事,可不可以認為這三人中劉茜就是叛徒?”以她的聰明才智和多年的經驗當然明白是不可以的,她這樣問無非是想借此考考沐澗泉的能力。
沐澗泉道:“不可以,劉茜沒及時送出情報,那是因為她身為處長,要忙於應酬黃貴春,還要辦理移交工作,沒機會送;二是這份名單遲早會交到她手上,她完全可以等到放心地拿到情報以後再轉交給組織。黃貴春居然敢當著眾人之麵說出有關這份名單的秘密,那就是說這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隻要我們拿不到那份名單,知道這件事也沒用,說不定還會有壞處。你在新四軍全軍裏怎麽去分辨這一百八十個中統特務?亂整一通,又重蹈肅反擴大化的覆轍嗎?所以‘十三號’和‘紫羅蘭’雖然把這個消息傳了出來,但並不能因此肯定他們就不是叛徒,而且他們當然會說自己要去偷,可至於會不會真的要去偷,偷不偷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玲笑道:“你分析得有道理,不管怎樣,你不能去過問這份名單的事。”沐澗泉道:“這你放心,等明天劉茜取走名單後,我也會一直跟在她身邊,先看她會怎麽做,到那時我再從她手中搶過名單就很容易了。”
在中統敵偵處大樓裏,幾名內勤要員都在忙碌地工作,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通過電台和電話與外麵的特工聯絡。黃貴春則喜笑顏開地四處晃來晃去地寒暄問候。
沐澗泉來到劉茜的辦公室,問道:“不知我能做些什麽?”劉茜正坐在辦公桌前折一隻紙鶴,問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是想留在這裏幹,還是隨我一起走?”沐澗泉道:“這……我聽你的安排。”
劉茜深情地望著他,問道:“如果我讓你跟我一起走,一輩子也不許離開我,你願意嗎?”“在日本人還沒被趕出中國之前,隻要我一天是你的部下,我就跟你一天。等日本人走了,我也會退出軍界,這也算是盡了一個中國人的義務。”沐澗泉故意曲解她話中之意。
劉茜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將剛折好的紙鶴給他,繼續道:“這個送給你,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如果你能接受我的意思,我們就一塊兒走,我什麽都聽你的,我不去做那什麽區長也無所謂,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找澗穎,能找到她,我就離開你;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也不勉強你,你就留下來好了,清查‘太子’和查清‘銀狐行動’的事就拜托你了。這裏是我的老部下,你是我的朋友,即使我不在這裏了,他們也不會為難你的。”
沐澗泉道:“謝謝。”
劉茜向他甜蜜地一笑,拿著一疊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沐澗泉見紙鶴上寫有字,便拆開來看,上麵寫的是:
我如是一張潔白的紙
有許多人都曾想
想在上麵描繪風花雪月的畫麵
想在上麵抒寫纏綿心動的情愛
但白紙依然雪白
我是清高
我是孤傲
可這不是理由
我也一直在等待
等待上麵能繪出**和浪漫
我也一直在期盼
期盼上麵能寫出柔情蜜意
我更夢想
夢想上麵能畫出一隻美麗的花籃
盛下我多年來的夢幻和理想
哪怕還有淚水和痛苦
甚至我的生命在愛河中永遠消失
我也會感到幸福與快樂
與君重逢蓉城
就深深地被你獨特的氣質征服
我已不再是一張白紙
卻不知上麵寫了些什麽
你能告訴我嗎
或許你也不知道
對嗎
那就讓我們來共同書寫
好嗎
沐澗泉的知識水平有限,也弄不懂這叫情詩還是情書。其實劉茜雖身居少將處長的高位,但文采也不高明,寫出來的這篇東西頗為粗劣,但沐澗泉也能看明白她的意思。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紙還原折成紙鶴。他雖然從未愛過劉茜,甚至連男女間那種常有的若有若無,若即若離的特殊感情也從未有過,有的僅僅是欣賞她過人的聰明才智,即便她是男的,自己也同樣欣賞。但他也明白,像劉茜這樣孤傲清高的女人能這樣主動追求他,那確實是對他動了真情。他不想傷害到她,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劉茜來到了保密室,將手中的一疊文件交給袁家勤分類存檔。劉茜離開後,吳千千又進來取走一些資料,似有意無意地看了看保險櫃。一會兒鄒平又進來調取走一份曾小兵的詳細資料。他在翻閱材料時斜眼看了看對麵那一排保險櫃,順口輕描淡寫地問道:“這個黃特派員也真是的,對自己人都這麽不放心,這裏麵所有保險櫃的鑰匙不一直都是由你保管得好好的嗎?他這帶一份文件來,既要單獨放一個保險櫃,還要自己把鑰匙拿著。”
袁家勤本來對此事毫不多心,但經鄒平這麽一說,就點明了是說黃貴春對他這位一直保管鑰匙的保密室主任不放心,不由得氣上心來,拍了拍身邊那個保險櫃,道:“我就是不用鑰匙,不知道密碼,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打開他這保險櫃。他這一來,還得靠我小心地替他守著,要是這裏麵這份名單真的丟了,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鄒平繼續誘導道:“那倒是,我們以後可要長期和這位特派員共事了,還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晚上你回家嗎?如果不回家就到我那裏坐坐,我們來兩局。”袁家勤道:“就你那水平,我讓你兩匹馬都行。”鄒平打趣道:“我拜你為師成不?就別吹了,反正我們這工作是不分日夜,更沒上班下班的,晚上太寂寞了會出毛病的。”“那好,晚上咱倆殺幾局,誰輸了誰請客,明天上館子吃去?”袁家勤打起了夥食的主意來。
這時黃貴春正巡視到這裏,問道:“怎麽,你們要搞象棋比賽?那我也得參加。不過話可先說好了,別因為我是特派員就讓著我,我輸了也照樣請客。”
這天晚上,劉茜、沐澗泉、謝曉慧都乘車離去。偵察科長郭家良和行動科長裴文彪也先後離去。黃貴春和鄒平、吳千千、袁家勤則留在機關裏值夜班。其實處裏還有警衛隊、電訊室的人都是二十四小時有人輪流值班,並沒有規定他們幾人晚上必須值班。隻因為這項工作的特殊性,全天隨時都會有重要任務,如果回了家,即使是在半夜,一個電話打到家裏,你也得馬上趕來,所以常常有人願意留在這裏繼續幹白天沒幹完的工作,然後就在這裏睡覺。
袁家勤來到鄒平的辦公室,見他已擺好了象棋。鄒平立即就要拉他坐下,他推辭道:“還是搬到我那裏去下吧,我離開了保密室我不放心,要是萬一那份名單丟了,我擔當不起。”
鄒平催促道:“你這可就是杞人憂天了,我們這兒丟過東西嗎?這大樓戒備森嚴,有誰能進得來?你就放一百個心好了,出了事我替你承擔。”
袁家勤半推半就也就坐下了。
正當他二人戰得起興,黃貴春也來了,二人都急忙起身讓座,黃貴春謙道:“你們繼續,我也來參加一個,咱們三人打擂,依次輪流替換,輸得多的人可要請客的喲。”袁家勤奉承道:“那可要請特派員手下留情,別讓我們輸得太慘了。”“我棋藝平庸,請客倒不打緊,就怕你們笑話。”黃貴春卻顯得很客氣。
這時吳千千給幾人端了幾杯茶水進來,黃貴春問道:“吳秘書,你也來參加一個?”
吳千千推辭道:“我還有很多文件要處理,明天還要將這些文件轉交給您審閱呢,你們慢慢玩吧。”“那不打緊,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要勞逸結合嘛,你來做我的軍師,我就不信憑我們兩人還鬥不過他們。”黃貴春不容她拒絕地讓開了位置來。
吳千千推辭不過,隻好應了下來。
三局下來,第一局是鄒平輸給袁家勤,第二局是袁家勤輸給了黃貴春和吳千千,第三局又是鄒平輸。
袁家勤笑道:“特派員棋藝高明,我都不敢接招了。”黃貴春道:“這可都是吳秘書的功勞,為了不讓你們說我是以多勝少,剛才我們贏這兩局不算,從現在起我單獨來迎戰你,等會兒吳秘書也得獨自上陣。”鄒平謹慎地道:“你們先玩著,我去廚房弄點點心來。”“你這小子輸了可別想溜,快點回來。”袁家勤看也沒有看他,專心在棋盤上。“一會兒就回,我還得找你報仇呢。”鄒平說著已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黃貴春和袁家勤又開始了這一局的比試,吳千千看了一會兒,道:“你們的茶都涼了,我去打壺開水來。”黃貴春勸阻道:“不用著急,等我們這局結束了,誰輸了誰去打開水。”
袁家勤自信自己的棋藝水平在黃貴春之上,但他老於官場,對官場上下級之間下棋這類簡單的事更是心中有數的。他有意要輸給黃貴春,反正自己還可以去贏鄒平和吳千千,請客也輪不到自己頭上。他先是讓得很隱蔽,嘴上還叫著要贏對方,但不知怎麽搞的,這一局自己每讓一步,黃貴春都看不出好棋來,以至於後來他步步相讓,已到了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是在有意相讓的地步,可黃貴春還是越走越臭。兩人竟下成了誰都想輸的一局棋,袁家勤終於瞧出了名堂,雖然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也不好意思再這樣僵持下去,隻好硬著頭皮贏了這一局。
在袁家勤和吳千千大讚他棋藝高超之際,黃貴春道:“願賭服輸。你二位接著下,我這就去打開水。”
袁吳二人雖然都搶著要去打開水,但都被他阻擋住了。黃貴春離開後,袁家勤向吳千千道:“這位黃特派員可真有意思,真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吳千千笑道:“人家是初來乍到,想跟我們拉近關係嘛。”袁家勤難為情地道:“說的也是。”
突然一聲槍響驚動了整幢大樓,槍聲是從樓內傳出的,二人急忙掏出手槍衝了出去,樓外的值勤特工也持槍衝了上樓。在陣陣急促的腳步聲中,眾人循著槍聲衝到了三樓,又迅速衝到了保密室。卻看見黃貴春正持手槍站在門口,槍口對著室內的一個人,那個人正是鄒平。鄒平正站在一個保險櫃旁邊,左手拿著一份檔案,右手中了槍傷,手槍掉在地上,保險櫃是開著的,地上還放著開保險櫃用的鐵絲、鏈子、改刀、夾鉗等工具。
黃貴春命令道:“把他給我抓起來。”兩名特工衝上去押住他雙臂,將檔案袋奪下遞給了黃貴春。黃貴春拆開檔案袋的封裝線,笑道:“你既然這麽想看到這份檔案,那我現在就給你看。”接著從袋中取出幾張紙,敞開著在鄒平眼前晃來晃去,繼續道:“哦,你可看仔細了。”隨即哈哈大笑,扔在地上,原來全是白紙。黃貴春更加得意道:“沒想到我略施小計,就誘捕到你這個共黨分子,先帶下去關押起來,馬上打電話給劉處長,請她速回處裏。”
在會議室裏布滿了緊張的氣氛,黃貴春道:“在下首先要向劉處長致歉,也向諸位表示歉意。因為特工總部得到情報,在你們處混進了一個中共特情,我是奉命專程來調查此人的,為了工作的隱秘,我事先沒有跟劉處長溝通,還欺騙了諸位,還請諸位能理解。”
劉茜道:“特派員也是一片苦心,我們都能理解。”
黃貴春道:“我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抓捕這個共黨奸細,至於先前說的調換工作崗位之話純屬戲言,明天我就返回重慶,這裏的工作還需要諸位的努力。”劉茜道:“那鄒平該如何處置?”
黃貴春道:“先善言相勸,許以功名金錢,若能反過來為我們所用,從此改邪歸正,就立刻放人,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若是不吃敬酒,那就想盡一切辦法讓他開口,找出他的上線。”劉茜道:“那就一切都按特派員的意思辦。”黃貴春道:“我看此事還需諸位的共同努力才行。我先去勸降,如果辦不成,再由諸位輪流去審。看誰的方法高明能讓他開口。”說完便笑著離開了會議室。
沐澗泉暗暗心驚:“他這手段好毒,他是想以此來試探我們當中是否有人會對鄒平手軟,他懷疑我們當中還有共黨,我該怎麽辦?劉茜和吳千千又會怎樣?”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更感到事情的可怕,現在就隻剩下劉茜和吳千千了,這二人當中誰又會是叛徒?他不願意相信任何人是叛徒,但任務和現實卻讓他不得不懷疑二人、分析二人。見她二人的表情都沒有因此事而有絲毫的變化,不由得在佩服二人的同時更想到要從她二人中找出一個叛徒來的確是太難了。
沒過一會兒,黃貴春便搖著頭進來,道:“我是把什麽好話都說盡了,他就是不開口。看來隻有看諸位的手段了。不知哪位願意先去一試?我也好從中學習經驗。”
眾人都看著劉茜,顯然她不發話是誰都不會聽黃貴春的。大家心想:畢竟你特派員明天是要走的,何況誰不明白黃貴春此舉的用意?分明是在懷疑我們嘛。劉茜也看出了眾人的心意:“我的身邊居然藏了共黨分子,我們都感到非常慚愧,幸虧有特派員將他抓住,那就請特派員送佛送到西,該怎麽審,你的方法和經驗可都在我們之上。”眾人聽處座表了態,都流露出不把黃貴春放在眼裏的神情。
黃貴春察言觀色,心中大怒,卻又不敢發作,他清楚在戰爭年代的特派員可沒和平年代那麽吃香,以往中統、軍統派往前線做監軍的特派員因為言語不和,而被正直愛國、脾氣大的將領開槍打死的可不少,兵荒馬亂的年代,隨便向重慶當局上報個死因就完事了。他氣得拂袖而去。
緊接著地下室裏便傳來了鄒平的慘叫聲,黃貴春把怒氣全發在了鄒平身上,命令特工將鄒平用鐵鏈吊起,各種刑具輪流用在他身上,一直打到他暈過去,又用冷水將他潑醒,卻始終問不出一句話,氣得黃貴春直跺腳。
這時劉茜等人都來到了刑訊室,劉茜問道:“特派員可審訊出結果來沒有?”黃貴春道:“我今天晚上就審他一晚上,如果天亮他還不開口,那就把他斃了。”劉茜道:“可是我卻懷疑他是多重間諜,應該是日本間諜,你想怎麽審都行,但是別把人給我弄死了,我還得留著他慢慢審。”
鄒平有氣無力地道:“我有話……要說。”黃貴春喜形於色,上前一步,道:“快說。”
鄒平道:“我一直都……深愛著一個女人,但她對我……有很大的誤會……我一直都沒能向她解釋……當年……我奉命去執行……一個重要任務……以為不可能再活著回來……在準備向她告別時……卻先告訴我……她懷孕了……是被日本兵**所致的……我因為有任務要走……又無法跟她說……但她卻認為……我是因為嫌棄她……我隻想告訴她……我永遠愛她……她在我心中是最純潔的……”
沐澗泉這才明白了當年那件事的真相,知道他這話是說給吳千千聽的。吳千千再也掩飾不住平靜的神色,深情地注視著鄒平,鄒平隻掃了她一眼,卻不敢多看。
黃貴春道:“隻要你把知道的一切都招了,我就放你去找你那位心愛的姑娘,你就可以當麵向她解釋了,就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還能傳為一段佳話。”鄒平道:“好,那你先放我下來。”黃貴春喜道:“快給他鬆綁。”
兩名特工急忙上前解開鐵鏈。鄒平剛被放開便大叫一聲:“中國共產黨萬歲!”衝去一頭撞到牆上,頭破血流,當場死亡。
黃貴春阻攔不及,氣急敗壞地離開了地下室,劉茜看了看鄒平的屍體,歎道:“天亮以後把他拉出去好好安葬,他是簡陽龍泉(今成都龍泉)人,就把他送回龍泉家鄉安葬。不管怎麽說,他在反日偽間諜工作中有過很大的功勞。”
兩名用刑的特工都頗有些感慨地道:“是。”
眾人隨即轉身離去,沐澗泉拉了一下發呆的吳千千,走在最後,吳千千又回頭看了一眼。
走到外麵,沐澗泉向劉茜道:“你先回去吧,我想看看鄒平辦公室裏的一些資料,以後也好配合你的工作。”劉茜關切地道:“也好,但別熬得太晚了,否則對身體不好。”沐澗泉道:“我會的,你回去也早點休息。”
沐澗泉來到了吳千千的辦公室,正躲在裏麵流淚的吳千千一下子撲到他懷裏哭了出來,道:“沐大哥……我對不起他……我好痛苦……他為什麽不早點向我說明白……我也一直都愛著他的。”沐澗泉拍著她的肩,安慰道:“你要堅強地麵對一切,為了鄒平而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