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桂三本不過是暫且回宛平二爺處小住,待來年再轉向上海發展,不想,就偏偏遇上了事變。
喝過洋墨水見過大世麵,待人溫和敦厚,天生細皮嫩肉和沉默寡言的桂三,與粗獷暴燥動輒得咎,來不來就暴跳如雷的桂二爺,恰是二個截然不同的人物和風格。文質彬彬的柔弱書生桂三,就受到了桂府一大幫女眷們的喜歡和擁戴。
誰受了二爺的責難和喝斥。
誰在爭風吃醋中受了委屈。
誰犯了家法要被二爺大刑伺候或要被驅出桂府,都不約而同的來找桂三……
而二爺呢,對桂三每每的說情或請求,總是笑嘻嘻的順水推舟,求之必應,也從不吃醋酸什麽的,二人就這樣一唱一合,一內一外的維持著桂府的興旺與平衡。
但是,當二爺最喜歡的三姨太公開表示出對桂三的喜愛,並時時故意施展手段勾引桂三時,二爺自然冒了火。
不過,冒火歸冒火,並無大恙。因為二爺也知道,那不過是三姨太犯賤的癡心妄想。
作為親兄弟的桂三,安能不顧手足情,江湖義氣,與她同床共枕,**?他想,自已雖是一粗人,可兄弟卻是喝過洋墨水的,見過大世麵的,值得驕傲和引以自豪。
對啦,那桂三兄弟還要講個什麽禮,禮義廉恥的,自已對他自然一萬個放心。時不時提提,出出悶氣和酸氣,由三姨太去哩。不管咋樣,三姨太畢竟還是女孩兒哩,由她吧,好玩兒罷了。
所以,三姨太,你別一天見了老三就神魂顛倒的。
這桂府當家的是我!
我知道自古嫦娥愛少年,我今年快奔花甲啦,你不愛咱也就罷啦,但是,豈能讓你愛咱兄弟?
要不,那成了什麽成何體統啦?至於你要在外麵偷腥,哼哼,沒被我捉到哩,就算你命大;要是被我捉到哇,小心家法大刑伺候,不死也要脫層皮的。
作為親兄弟和喝過洋墨水,桂三對二爺的心理大抵估摸得**不離十。
但乍一聽到二爺的提示,仍不免感到驚愕。
自八年前被張一槍過繼給二爺當親兄弟以來,十八歲的桂三就對日日廝混在一起的二爺親哥哥,有了無盡的好感和感概。
這個即暴怒又善良,有點狡黠又單純,即貪婪又大方,集魔鬼與天使為一身的親哥哥,真是個人世間少有的混合體。
在北平京師大學堂讀書時,桂三讀《伏爾泰文集》,牢牢的記下了伏爾泰名言“仆人眼裏無英雄”。可當他把這句話用在二爺身上,左看右瞅,細想粗思,仍對二爺不得要領。
最後,隻得承認,這個血脈中流動著反抗者基因的親哥哥,一半是野獸,一半是人。
現在,二爺老啦。盡管常年練功的腰板筆直,雙目烔烔,可八載的風雨如晦,讓他鬢角染白,額上皺紋。坐著,就宛若一個慈眉善目的住持佛陀了。
二爺雖然脾氣血氣不減,可在他眼睛深處,從沒有過的溫柔敦厚和凝望思忖,居然也時常泛濫成災。作為親兄弟,桂三也常暗自感歎。說什麽前三十年後三十年的,時間,腐蝕與改變一切!
“怎麽還呆在這兒?你媽拉個巴子的,你的槍哩?咋會鏽成這個鬼樣?平時都幹什麽了哩?”
“二,二爺,你莫生氣哩;我這就擦,這就擦拭幹淨。”,撲!傳來人被踹在地上的響聲:“臨陣磨槍?小鬼子都打到家門口哩,你才想起槍栓拉不開?團副,給本爺拖下去,賞他二十軍棍。”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轟!轟隆隆!鳴!呯呯呯!啪啪啪啪!啪啪!
“兄弟們,小鬼子打來了,大家不要怕。跟著本爺上城頭,殺小鬼子去!快跑!跑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