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意猶未盡

話說二爺和鬆尾一番較量,端得個天翻地複,風雲斂色。決出勝負的二人,逐降下了雲頭。

二爺到了地麵一看,方知剛才天上殺聲不斷,地下也激戰慘烈。三十餘個小鬼子趴在地上,圍成一圈躺著,頭顱上均冒出一股黑血,早已鳴乎矣哉。

其死相滑稽而有趣,令人哂笑間又痛感小鬼子自已發動的這場戰爭的殘酷無情。

可二爺一瞟到團副和五個團丁,頓時呆住了。天上人間不過才二個時辰嗬,何以就挎槍留笑,英魂西去?

二爺將團副抱在懷中,想起團副對自已的鼎力相助和一番苦心,禁不住灑下了英雄淚。

他又把五個團丁一一翻看,這才發現三個團丁都是背心中了致命冷槍,而二個團丁和團副均是被子彈從胯襠向上擊中,子彈貫穿出了三人的頭顱或胸脯,造成了致命的破壞力。

“我才轉身一會兒,就一會兒。”

二爺喃喃的哽咽道:“我沒保護好你們,沒保護好啊。”,到底是好漢,片刻的悲傷後,二爺放下他們,抹抹一臉的濡濕,站了起來。

一隻手輕輕捺在他肩上:“二爺,止哀!兄弟們也值了,看看這遍地死屍,真是一個項三。”

二爺徐徐的搖搖頭,拍拍手背:“趙威,中國人的命金貴,如果能拿三十個小鬼子的命換回我的一個兄弟,我心甘情願。小趙,記得找個地方,把兄弟埋了,做好記號,以後好合墳。特別是團副,是個重要人物哩”

“好的!二爺,這事兒我負責。你也別瞞了,我們都知道團副是八爺。現在三姨太她們還在後院呢,快去看看吧。”

二爺這才望望黑試衣黑褲光頭的趙威:“對!這些娘兒們怕早嚇壞啦。唉,媽拉個巴子的小鬼子,一天舞刀弄槍窮凶極惡的,也沒個安靜日子,婦道人家可苦哩,走吧。”

二人一轉身,瞅到柴進正指揮著城防隊丁打掃戰場,便不客氣的叫道:“柴進,把小鬼子所有的東西都給我弄走,弄幹淨。”

“好的,二爺,一定給你老打掃得幹幹淨淨,你老放心哩。”柴進抬起身,恭恭敬敬的朝二爺笑:“放心!”

沒想到鬆尾聞聲,竟然厚著臉皮又走過來搭訕。一問一答間,惹得桂二爺雷勃然大怒。

“媽拉個巴子,我就猜到那幾車糧食有問題。”

二爺和趙威一麵匆忙朝後院趕,一邊怒氣衝衝的咕嘟:“真是這小鬼子送的,我就拍了丫頭宛兒。怪了,這丫頭怎麽會和小鬼子搞到一塊兒?難道團副說的是真的?”

聽著二爺的嘮叨,趙威不敢插嘴。

他知道二爺是條漢子,一般不會輕易像娘兒們嘮嘮叨叨,是不是有什麽事兒把二爺惹煩了?

這桂府,因為二爺胸懷浩蕩,各位未路英雄和江湖好漢,時時來投,一概不拒。所以,曆來人多嘴雜,風波乍起,從來就沒有平靜過,隻是瞞著二爺罷啦。

那丫頭宛兒,風塵女子,當著二爺麵,嘴甜手快;背了二爺,卻是一個風流情種。

將趙威在內的六個團丁,全勾上了手。六條血氣方剛的精壯漢子,除了站崗換崗,別無瑣事。

這人一閑著,就思動。丫頭宛兒的到來,年輕**,綽約多姿,讓六條光棍欣喜若狂,如獲至寶。誰也說不清是多久發生的事兒了,反正,趙威第一個入港繳械,後麵就跟著魚貫而入……

哎,趁這次回到桂府,抽空再瞧瞧宛兒去,有機會能再與她春風一度,那滋味,一定棒極啦。

那天,夏日的桂府,烈日籠罩,蟬鳴聲聲。

一幹人都昏昏欲睡;唯獨沒有午睡習慣的二爺和團副相對而坐,品茶聊天。忽然,站崗的團丁來報:“二爺,有個老頭兒求見,讓不讓進門?”

二爺笑笑:“跟了我二年了吧,還不知道我二爺的脾氣?大凡有人上門求見,是好事兒嗬,怎麽不讓進門?快請!”

團丁跑了出去,團副瞅瞅二爺,笑道:“莫不是張一槍又來了?這次不知推西瓜沒有?”

“那瓜好哩,又大又甜,三個娃娃可喜歡啃了。這次真又推了西瓜來,一定要給他錢。我桂二爺平生最愛支援別人,哪有白吃白占兄弟們的?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好的!”

果然,團丁引進了一個佝僂著腰的白胡子老頭兒,見了二爺就抱起雙拳跪拜:“二爺,團副,沒想到還能看到你們,我,我是趙威呀。”

二人大驚,對望一眼站起來,異口同聲的追問:“你是趙威?哪個趙威?”

“就是二爺的團防二小隊隊長趙威!”說罷,老頭兒站起來一把撕掉化裝,一個膀大腰圓黑認黑褲光頭的漢子顯了出來。

眼裏含著淚花的趙威欲重新跪拜,二爺一把扶住了他,細細端詳一番,哎的一聲一掌推去:“真是楞小子趙威哩,這些天你跑到哪兒去啦?還有桂三呢?”

“不知道!那日在大操場上,小鬼子突然搜查良民證時,我倆被衝散了,就再也沒見過他。”

團副怕二爺難過,逐拉住趙威轉過話茬兒:“你呢,你又在何處蕩了這多天?信也沒一個,你不知桂二爺多操心?整天嘮叨哩。”

趙威這才扶著二爺慢慢坐下,把這些天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聽得二爺和團副時而驚愕,時而憤怒,時而感歎不已。

聽完,桂二爺端坐不動,肅然道:“張一槍是英雄,做人當如此,乃是我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團副歎:“大漠如血,長河似歌!敢與小鬼子槍對槍刀對刀的硬拚,即便壯烈了也無悔。趙威,你福氣好嗬,好好珍惜。”

趙威點點頭,又抱起拳:“二爺,團副,我明天就要回山。”,二爺驚奇到:“回山?這桂府不就是你的家麽?”

趙威撲通一聲複跪下:“二爺待趙威恩重如山,趙威終生牢記。然而,我已答應張一槍,跟著他打小鬼子,二爺莫怪我了。”

二爺霍的站起來,大聲斥責:“胡說八道!張一槍打小鬼子?難道我桂二爺不打小鬼子嗎?你要去便去,我不會阻攔。可要說我不打小鬼子,我不同意。”

趙威哭笑不得,無法解釋,隻得連連跪拜:“二爺,我說錯了,我說錯了,你老別多心。”

團副倒是聽明白了,笑著拉拉二爺坐下,按照趙威原本要表達的意思,一一複述一遍。

二爺才轉怒為喜:“去唄去唄,打小鬼子總是人越多越好,我桂二爺豈是心胸狹隘之人?”,複又低下聲來:“這麽說,桂三是回不來啦?我親兄弟啊,這狗日的小鬼子作孽哩。”

想起平時間書生意氣,爭強好辯的桂三,團副和趙威也覺傷感,屋子裏的氣氛變得沉重憂鬱……

未了,二爺瞟瞟趙威:“小威子,你拜了張一槍為師傅?”

趙威一楞,隨即滿心佩服道:“二爺,你火眼金睛哩,什麽都瞞不到你老人家。”,團副咧咧嘴巴:“拜了張一槍為師傅?二爺,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咋看不出來呢?”

桂二爺笑笑:“團副,你的特長不在此哩。別灰心。如不相信,你和小威子過過招就知道了。”

團副就跳將起來,一步縱到院落裏,擺好了架勢。

開玩笑,趙威這幾個小團丁,是自已一手招聘訓練的。誰誰的本事有多大,我會看不出來?小威子嘛,不外乎個子高一點,膽子大一點,正所謂“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來呀,我倒要試試,他有多大的本事?

趙威猶豫不決的站起來,搔著自個兒的頭皮:二爺的話,讓他十分為難。這團副是自已的教官,鼎盛時,教著三百多個團丁哩。

三百多個精壯少年,站在大操場上黑壓壓的一大片。大夥兒聽著團副的訓話,再跟著團副一手一腳的比劃,齊聲高喊:“刻苦訓練,慰我父母!訓練有素,保衛家園!”。

場外站滿了拖兒帶女的宛平百姓,指指點點,笑聲鬧聲,不絕於耳。

再說了,那張一槍雖然收了自已為徒,教了自已日行千裏的奇門遁甲和別的武藝,可畢竟隻有短短的十幾天,除了這日行千裏的奇門遁甲得到了證實,其餘的,還不知道究竟咋樣呢?

這廝邊想邊走到院落,那團副一舉手,往旁一讓。趙威紅了臉。團副在用武林規矩打招呼,讓你三先呢。

所謂讓你三先,意思是讓對手先進攻演練,三個回合後,再正式過招。

趙威一眼瞟到三姨太丫頭宛兒小夫人,帶著三個孩子的菊花和幾個團丁,都嘻嘻哈哈的圍在一邊觀看,血氣陡起,豪叫一聲:“團副,不用,請了!”

逐抱拳為禮,突然蹲下,複縱跳起,拳腳並用,攻向教官。

眼見得一團人影滾了過來,團副不敢怠慢,凝神瞅清來路,大喝一聲,迎了上去。二人你來我往,鬥了幾十個回合,分不出勝負,惹得喝彩聲入雲,一幹觀者拍紅了巴掌。

趙威越戰越勇,團副則開始感到了力乏。

暗想古人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趙威是不簡單。跟了張一槍,不過十幾天,武功大有長進,桂府更不怕小鬼子挑釁了,是幸事兒呀。

想著,逐跳出了圈子,抱抱拳:“小趙小趙,如今成了老趙啦。好得很!學了一身武藝為誰?”

趙威早恢複了常態,聽了教官的喝問,一揚頭,悶雷般答到:“保衛家園,殺小鬼子。”,一旁觀戰的人們,都大聲叫好,掌聲雷動,讓端坐在屋子裏的二爺,欣慰而笑……

二爺和趙威快步趕到後院落,隻見宛兒房中,那三姨太,丫頭宛兒,小夫人和菊花,正緊巴巴的摟抱在一塊。

四個女人中間,露著三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子,也在惶恐不安的抖動。

二爺一見,大笑道:“真是婦道人家,沒事兒哩,小鬼子被我們趕跑了。”,幾個女人才抬起了頭,三個小家夥立刻跑了過來,一頭撲在二爺懷中:“二爺爺,二爺爺,是你打跑的嗎?”

“二爺爺,二爺爺,你真行。”

“二爺爺,二爺爺,那小鬼子凶不凶哩?”

麵對著孩子們的七嘴八舌,二爺摟住三顆小腦袋瓜子摸摸,親妮的說:“是二爺爺和叔叔們一起打跑的,小鬼子凶,我們更凶。小子們給我記住了,遇事兒莫怕,挺身反抗是辦法,記住沒有哩?”

“記住啦!”

三張小嘴巴扯開了吼著,引得幾個女人笑起來,剛才的驚懼和惶恐不安,一掃而光。

“菊花,引孩子玩兒去。”二爺親妮的挨個兒拍拍三個小屁股,往前一送:“先別到前廳,就在後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