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篇西遊記,其實就是如來對唐僧、孫悟空等人的考核過程。明明其他的妖精做主考,猴哥做考生,什麽時候反過來了,讓猴哥做主考,妖精做考生?馬克思他老人家說得對,事物是有兩麵性的。所謂人生大考場,無論是讀書、或者做人、做官,都要時不時經曆這樣那樣的考試。

猴哥在接受別人對他的考核的時候,他也在考核別人。我們不難想象:那些天上下來的妖精,和猴哥打過交道後,很可能檔案裏就加上這麽一條:該同誌在對孫悟空進行考核期間,處理得當,表現良好。從而作為今後評職稱或者加工資的依據。就算是現在沒有工作的妖精,也會在自己的簡曆中加上曾經和孫悟空較量過武藝這麽一條,結果怎樣怎樣,從而讓其他妖精肅然起敬。

黑熊怪、紅孩兒,就是因為通過了猴哥的考試,從而一步到位,直接被招聘到公務員的典型例子。神仙和人不同,神仙動不動都能活到幾千幾萬歲的,你總不能逼他們六十五歲就退休吧。壽命一長,往往一些平時不成問題的問題也會變得很嚴重。一般神仙都是永久牌,坐了一個位置過一千年,一萬年也不會動一動。像唐僧這樣的天子門生才是飛鴿牌,走了一次長征路後,就直接提拔為高級幹部的,可謂少見之又少見(當然,還有一些更例外的,比如豬八戒,當初隻是普通一個老百姓,死皮賴臉地活著,就有人來讓他成仙,擔任天蓬元帥,但成為這樣的福將實在比中六合彩的概率還要小,不足為例)。盡管動遷極慢,也會弄出一些問題。別人一輩子投入革命工作中去了,過三五年,總要評評職稱,加加工資吧。就算十年才評一次職稱,加一次工資,日積月累,也會鬧到不可收拾。比如說南天門的四大天師,說白了,其實就是傳達室裏的幾個老頭。幾千年來,一次一次地評職稱,結果搞出了幾個部級傳達員來。不過隻有擁有了自己的子弟兵,才能言出計從令行禁止。所以搭建第三梯隊,培養自己的班子,是壓在領導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永遠也不會掉以輕心。

觀音同誌有辦法,找到了兩個幹部指標,看到合適的同誌黑熊怪、紅孩兒,就把他們招收為幹部。絕大多領導同誌其實身邊並沒有空出來的崗位,也希望自己身邊的工作人員下去鍛煉一下,看其中是否有可造就之才,作為重點培養對象。你想想,如果有了一個司機或者秘書和猴哥打了個平手甚至占了上風,這是多麽揚眉吐氣的事情啊。甚至,可以和玉帝討價還價:我這裏有這樣的人才,也不要求你封個齊天大聖,但你總要給我多拔一些經費,或者我的洞府參加211工程評比時應該優先考慮吧。

正因為領導們心中有了自己的小九九,所以他們身邊的工作人員一再下凡,甚至鬧出很大的亂子來,東窗事發後也沒有受到懲罰。打虎不離親兄弟,上陣還須父子兵。如果對自己人都不能網開一麵,還有誰替你賣命?

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是太上老君受觀音的委托,派他們去考核孫悟空的。沒想到他們沒有考住猴哥,反而被猴哥考倒,把他們裝進一個放有腐蝕劑的瓶子裏。太上老君及時趕到,把他們放出來。因為護短,老上老君沒有當著猴哥的麵責怪他們。不過我估計回去之後,一定沒有好果子讓哥倆吃。太上老君顯然不是寬宏大量的人,當初猴哥從八卦爐裏逃出來,其實並不能責怪那幾個燒火道人,但燒火道人還是被下放到火焰山做土地。這次,確確實實是金角大王銀角大王辦事不力,怎麽會饒過他們呢?

也許有人說,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的例子隻是猴哥被人考,客觀上起了考核人的作用,並不能證明猴哥就是主考官。說得好,不過在西天路上,猴哥除了客觀上起考核人的作用外,還被某些神仙或者妖怪意識中作為考官或者事後追認為考官。事實上,接受猴哥的考核就像大學生參加六級考試,成為一些基層神仙和妖精的風尚。如果能在猴哥那裏過上三百回合,在哪裏別人都敬你是一條漢子。正式接到組織上的命令,對猴哥進行考核的,隻有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兩兄弟。但因為辦事有力,組織考試有方,事後被老板認可的,起碼有以下兩例:一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二是太上老君的司機青牛精。

奎木狼這家夥有多條人命的血債(可考的起碼有吃了一個宮女),他擅自離開崗位,到寶象國強搶搶百花羞公主為妻,犯下了強搶民女罪,強奸罪,參考涇河龍王和豬八戒的案子,這隨便一個罪狀都是死刑。他的狡辯也不像話:那寶象國王公主,非凡人也。他本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欲與臣私通。臣恐點汙了天宮勝境,他思凡先下界去,托生於皇宮內院,是臣不負前期,變作妖魔,占了名山,攝他到洞府,與他配了一十三年夫妻。這隻是奎木狼的一麵之詞,我們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是,就算是真的,一個女人二十多年前說跟他一輩子,二十多年後,這個女人早就把這話忘記的一幹二淨了。男的這時候上去強逼硬娶,就不算強奸嗎?胡說八道!

玉帝給他的處罰是收了金牌,貶他去兜率宮與太上老君燒火,帶俸差操,有功複職,無功重加其罪。這處罰雖然輕,但畢竟算是處罰了。可奇怪的是,到後來猴哥在小雷音寺遇難和在青龍山鬥犀牛精的時候,奎木狼又出來了。從猴哥到寶象國的時候,奎木狼被罰去燒火到猴哥抵達小雷音寺,頂多也就是五六年時間。地上的五六年,隻是天上的五六天。難道奎木狼隻是到太上老君那裏燒五六天火就算處罰了?那也太搞笑了。奎木狼這家夥隻是一個小公務員,看不出有什麽後台(如果有後台,當初就不用處罰了,像靈感大王吃人無數也沒有吃什麽苦頭)。可是,他隻是象征性地處罰一下,馬上就官複原職了。到底什麽才是他的保命絕招呢?我苦苦思索,每每翻書,當看到奎木狼和猴哥交手:他兩個戰有五六十合,不分勝負。我恍然大悟,明白了。

要知道,當初猴哥大鬧天宮,二十八星宿和李天王父子再加上十萬天兵,還是為難不了猴哥的啊。難道,為什麽現在奎木狼一個人就可以和猴哥五六十合,不分勝負呢?看猴哥拿起一萬多斤的如意金箍棒還是揮灑自如,威風不減當年,顯然不是因為猴哥在五行山下關押了無百多年,營養不良,銳氣全無。那麽原因隻有一個,當初猴哥大鬧天宮的時候,包括奎木狼在內的二十八星宿根本上就沒有出力鎮壓。究其中原因,不外乎是二十八星宿嫌自己工作時間長,工資少,待遇差,社會地位太低。說白了,這就是常見的勞資糾紛。鬧不好,就是一場大罷工,在特殊的環境下,會上升為階級鬥爭,甚至導致改朝換代。二十八星宿采采用的方法是消極怠工。也許,在猴哥大鬧天宮之後,玉帝對他們破口大罵:草包!廢柴!我用白花花的銀子養活了一幫飯桶,連個猴子也製服不了。麵對這樣的惡言惡語,二十八星宿當然不能反駁,但是,他們要找機會表現自己。奎木狼下凡,雖然被猴哥打敗,但是和猴哥大戰五六十回合的戰績令人刮目相看:看吧,我的本事雖然比不上孫猴子,但是,絕對對得起我這份工資,應該反思的是你玉帝自己。實際上,玉帝也進行反思了,所以對奎木狼幾乎不怎麽進行處罰。經過奎木狼和猴哥這麽一戰,玉帝對他們二十八個哥們加工資提職稱終於提到日程來了。後來有了下凡的任務,另外二十七個哥們趁著用人之際向玉帝求情,順理成章地把機會給了奎木狼。所以說,猴哥對奎木狼進行考核,奎木狼的成績是優秀。

太上老君的司機青牛精,又是一個被老板追認通過猴哥的考核,而且也是成績優秀的考生。說起來,太上老君和猴哥結的怨相當深。猴哥偷過太上老君的丹,太上老君更狠,居然把猴哥放進煉丹爐裏燒了七七四十九天,如果不是猴哥有兩招,早就這樣慘死了。他眼看猴哥刑滿釋放,加入取經隊伍,身份又可以漂白了,就軟磨硬泡去求觀音,希望能讓他給猴哥出一兩條試題。觀音給機會他,沒想到,他派出去的考官金角大王音角大王非但沒有難住猴哥,反而被猴哥難住,這麵子也丟大了。盡管太上老君心中一肚子氣,但是每家最多隻有一個次考核猴哥的機會,所以,他不能正常地派人去刁難猴哥了。這時候,青牛精私自下凡,不但拿下了唐僧師徒四人,還打敗二十八星宿、雷公、龍王、火德星君、十八羅漢,給太上老君掙了不少麵子。當然,青牛精是私自下凡的,盡管太上老君心中覺得他幹得不錯,卻不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在這種情況下,假惺惺地表一表態,采用他媽的賞連長,打三十軍棍賞團長這種名貶實褒的手法是免不了。看看太上老君是怎樣帶回他的司機青牛精的:

那魔輪槍就趕,隻聽得高峰上叫道:“那牛兒還不歸家,更待何日?”那魔抬頭,看見是太上老君,就唬得心驚膽戰道:“這賊猴真個是個地裏鬼!卻怎麽就訪得我的主公來也?”老君念個咒語,將扇子搧了一下,那怪將圈子丟來,被老君一把接住;又一搧,那怪物力軟筋麻,現了本相,原來是一隻青牛。老君將金鋼琢吹口仙氣,穿了那怪的鼻子,解下勒袍帶,係於琢上,牽在手中。請注意兩件事:金鋼琢盡管當年青牛精用過,但是太上老君早就以這是老板本人的財產據為己有了。當然猴哥大鬧天宮的時候,這東西就不離他的手,被他用來打翻猴哥。勒袍帶更是一件厲害的武器,給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用叫幌金繩,原來就不是青牛精的。太上老君這樣做,不外乎是在表明:小子,你幹得不錯。我不會虧待你,現在不但把金鋼琢還給你,還另外賞你一件寶貝。所以說太上老君的司機青牛精就是被太上老君追認通過猴哥考試的。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是妖精中的異數,他們並沒做什麽壞事,因為懂得人工降雨,是靠技術吃飯的,在車遲國也活得挺滋潤。看西天路上的妖精,有不少是猴哥主動去惹他們的一些不法妖精,跑來惹猴哥的,除了上級安排,工作需要的外,主要有幾種:一是想嚐一嚐唐僧肉滋味的,二是追求性解放,想和唐僧進行一夜情的,三是見財起意,想偷猴哥、唐僧的財物的。當然,還有例外,像六耳彌猴,就是想混入第三梯隊,成為取經隊伍中的一員的。如果說六耳獼猴是例外,那麽虎力大仙、陸力大仙、羊力大仙是例外的例外。盡管隻是三個草根妖精,因為掌握一門技術,善於人工降雨,他們在車遲國可謂上官見愛,鄉賢傳名。本來,猴哥取他們的經,三個大仙做他們的國師,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不和睦,也用不著橫刀相向的。可是,這哥仨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竟然和以前的危險分子,現在為第三梯隊考察對象的猴哥過不去,最後家破人亡,身敗名裂,後人引以為鑒。

想想也奇怪,這三個妖精因為一些小過節,和猴哥鬧了起來。但是和猴哥進行三次隔壁猜物,三戰三敗。進行人工降雨比賽,發現龍王和猴哥關係鐵得很。在高台上和唐僧比念經,又差點摔得半死。他們內心也知道,和猴哥相比,他們差的不是一個數量級。偏袒他們的車遲國王也一再要求停止比賽了,他們連性命也不顧,還要拚搏下去,圖的是什麽?據我考證,他們三個就是報考公務員的狂熱考生。為了成為令人羨慕的國家幹部,從而鋌而走險的,最後把命也丟掉。

要弄清虎力大仙、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的真實身份,就要從他們三個的社會關係說起。其實,這三個妖精並不是那種完全沒有後台,又不安分守己的妖精。證據就是他們拜三清的。在三清觀裏,猴哥還利用他們對上天的虔誠,懇求聖水金丹的時候,狠狠地涮了他們一把,讓他們吃了一泡猴尿和一泡豬尿。說到廟宇和道觀,很多人都不以為然。除了像五台山那樣有文菩薩親自鎮守的廟宇,其他廟宇裏泥塑木刻的神像好像並不起什麽作用。猴哥把三清的像扔進屎坑裏,太上老君也沒有出來抗議,更不要說有什麽後果了。難道這些塑像真的象五四運動時候說的那樣:一聲不出,兩目無光,三餐不食,四肢無力,五官不全,六親不靠,七竅不同,八麵威風,久坐不動,實是無用?其實不是的,如果是這樣,三妖仙也就不用拜三清了。這些塑像,是神仙在人間的信息聯絡站,把人們許願、還願、送禮等信息都記錄下來,天上的神仙想知道人間對他的態度怎樣,一查看這些記錄就知道了。當年猴哥變成二郎神的模樣混進他的廟宇,就亂翻了不少這些流水賬紀錄。

我們知道,無論是神仙還是妖精,本質上都是一些掌握某些不為人知技術的高級生物,兩者的不同在於神仙是編製內的,妖精是編製外的。黑熊怪、紅孩兒就是連衣服也不換,搖身一變從妖精成為神仙的例子。人們對神仙恭敬,就是希望神仙利用他們的技術和權力替自己辦事。這三位妖精本身就懂這些技術的,為什麽對三清這麽恭敬呢?原因隻有一個,他們想走兜率宮的路,成為公務員中的一個。

三妖仙求雨,更顯示他們不同尋常的社會關係。如果不是猴哥不出麵阻止,他們就降雨成功了。龍王為什麽聽他們的話?據說他們懂一種叫五雷法的咒語。在這裏,有必要弄清楚五雷咒是什麽。有人說是紅頭文件(實際上是口頭傳達的)。這當然不可能是紅頭文件,如果是紅頭文件,就算猴哥給龍王做膽,龍王也不一定敢公然不執行,三個妖仙當然可以降雨成功。三個妖仙要求降雨,龍王不太敢違抗,但是結果龍王違抗了,也沒有直接後果,所以說五雷咒不是紅頭文件。依我看來,五雷咒相當於有關部門的批示或者介紹信之類的東西,上天的命令則相當於批文。嚴格地說,批示並沒有法律效力。不過,五雷咒這樣的批示雖然不是五大錢莊即見即兌的硬通貨,一般來說,別人都會給一些麵子,往往能辦成事。當然,多大的麵子辦多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麵子大的領導亂做批示,底下部門可能並不買賬。所以,尋常道觀的咒語可能作用就不大。

說到咒語,在這裏就多說兩句。有些人不了解神仙的機構職能,就進行惡意推測,往往會得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結論。比如說,有人這樣諷刺:念經能超度,難道閻王怕和尚?燒錢能贖罪,分明菩薩是贓官。說這話的人,根本不了解天庭、西天和地府之間錯綜複雜的微妙關係,就來胡說一通。其實和尚替人念經,隻是向地府傳達了這樣一個信息:我們是西天的門下,請你放過某人一馬。人情留一線,日後好見麵。一般來說,地府是要給一點麵子的。這麵子並不是給和尚,而是給西天領導的,所謂不看僧麵看佛麵,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閻王怕和尚根本無從說起,和尚和地府之間也沒有直接的經濟往來。當然,和尚收到雇主的錢,一部分用來孝敬西天,西天則有可能拿出部分逢年過節給地府送送禮或者搞搞讚助,那是題外話。至於說菩薩是贓官,更是一派胡言。人們在陽間犯罪,到陰間受到清算,菩薩並不是主管領導。就算菩薩有心學雷鋒,替別人說情,怎麽能不花一點錢呢?不要以為自己的級別高就可以亂來,參照深圳市城管和街道城管的衝突,哪怕你是上級,如果不管是碗裏的鍋裏的,見到就想吃一口,別人一定會打你沒商量。

現在我們看看這三位妖精弄到的介紹信,龍王都要掂量一下。在決定幫助猴哥後,還要猴哥開口才把羊力大仙的冷龍拿走。龍王在這兩派鬥爭中一直首鼠兩端,不敢亂下賭注,可見給這三個妖精開介紹信的人不簡單。能開出龍王也不敢怠慢的介紹信的單位,天底下也沒有幾家。再看三位妖精平時和哪個單位聯係的,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也許,這三位妖精隻要通過猴哥考試,就可以捧起兜率宮的鐵飯碗了,但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對於幾個遵紀守法的妖精,在人間混得鳳生水起,也不會妨礙誰。可惜,為了到官場走一趟,連性命都丟了。因為這三個妖精還不是編製內的公務員,他們死後也沒有家屬上訪叫冤。兜率宮也不願意承擔相關責任,推得一幹二淨,一了百了。不過他們這樣的做法,冷了天下多少英雄的心,也難怪太上老君這一派係日漸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