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術空間的床鋪上,塞西莉亞盤膝坐著,如水銀一般順滑的濃密長發流淌而下,如一件鬥篷一般遮住身體,她一手拄著下巴,紅寶石一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精致的小臉上滿是疑惑。

 “死了幾百年的賢者,還想重生?羅蘭,你怎麽忽然會想到這麽一個奇怪的問題?”

 羅蘭仔細想了想,覺得薩法爾這事,和塞西莉亞沒有半點利害關係,詢問她的話,應該能得到毫無情緒偏向的正確答案。

 這麽一想,他便將今天聽到的事情對塞西莉亞說了一遍,更將‘榮耀回歸’的預言內容複述了一遍。

 末了,他說道:“若是預言成真,薩法爾重生歸來,那我們格倫麥就有賢者庇護。那光靈想不退出格倫麥都不行了吧?”

 沒想到,塞西莉亞卻連連搖頭:“你的想法十分美好,讓我幾乎不忍心打碎你的幻想。”

 羅蘭眉頭一皺:“是沒法重生?還是賢者沒法驅逐光靈?”

 “沒法重生......如果他真的死透的話。”

 “死透的標準是?”

 “就是軀體被徹底銷毀,再無法承載靈魂,就意味著死透了。哪怕這個賢者的靈魂依舊能在混沌海中存在,哪怕他依舊能和凡間生靈溝通,但是,他再也不可能如過去那般,在凡間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羅蘭總結道:“也就是說,他再也不可能擁有容納賢者之魂的肉身了?”

 “就是這個意思。這時候的賢者之魂,其實和其他外界生命,沒有任何區別.......其實它就是外界生命。”

 羅蘭不解:“為什麽無法重生呢?是受到某種規則的限製,還是因為某位神明的意誌,比如大地女神蓋亞。”

 塞西莉亞嘻嘻一笑:“想知道啊?”

 “當然。”

 “我偏不告訴你,嘻嘻。”

 羅蘭好奇心大起:“你就說下嘛。”

 塞西莉亞連連搖頭:“不說就是不說。反正你也不相信我,我說了也白說。我現在累了,不想說話,你滾吧~”

 話音一落,羅蘭就覺得眼前微微一黑,很快又恢複原狀,唯一的變化是,塞西莉亞消失不見了,而白木雕則安靜地呆在自己的衣兜裏。

 羅蘭習慣性地想將白木雕拿出來放到櫃子裏去,但掏到一半,他又有些糾結。

 塞西莉亞已經將一切都說清楚了,看她的神態舉止,再看她一直以來的行為,就像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小女孩,但並不是陰險狡詐的性格。

 ‘塞西莉亞這樣的存在,真想要暗算我,我也防不住哇。’

 ‘可是,一開始的時候,她就試圖影響我的神智,要不是我薇思喊醒我,鬼知道會發生什麽。這不正說明她不懷好意嗎?’

 ‘哎~這奇異莫測的世界,想要好好活著,真是一件困難的事啊。’

 終究,羅蘭還是將白木雕拿出了衣兜,放回了櫃子。

 或許他防不住塞西莉亞的暗算,但並不代表他就要躺平任踩,除非完全毀滅他,否則他都不會放棄保持自己人格的獨立。

 關於賢者重生的事,塞西莉亞沒有必要對他說謊,這意味著薩法爾的預言極有可能無法成真,短時間內,格倫麥仍然不會擁有賢者的庇護。

 說實話,羅蘭心中很有些失望。

 如果擁有賢者,世道很快就會平靜下來,那他就有機會重回都靈城,和莉莉團聚,也能去尋找薇思,過上平靜悠閑的日子,而不必如現在這般,每天累死累活,過的不如一條狗。

 在淡淡失望的縈繞下,羅蘭沉沉地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羅蘭照常早起,冥想,然後同丹迪拉雅一起共進早餐,聊些城中的趣事。

 早點過後,他便趕往城主府,開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目前,羅蘭主要工作是籌備創建學院的事。

 學院的名稱,目前還在討論中,這個倒是不急。

 學院選址已經定下了,就在城西的一處偏僻山穀裏,鋼鐵軍團的俘虜們,有大約2000人被分配到山穀中,修建學院的建築。

 學院的規章製度也基本製定完成。學院法師的晉升評級製度,也搞的差不多了。

 唯一還沒完成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工作,是學院戰鬥法師的培養計劃。

 以巴沙爾城當前麵臨的局勢,可以預測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學院的主要任務,就是培養戰鬥法師。

 學院應該培養出一個怎樣的戰鬥法師?

 主要戰鬥方式是什麽?

 攜帶什麽樣的法器裝備?

 又該如何在戰場上發揮作用?

 這些都是需要馬上解決的問題。

 目前的學院,除了羅蘭、娜娜、特蘭克斯三人外,其他人都沒有訓練戰鬥法師的經驗,這時除了提提意見外,基本幫不上忙。

 娜娜和特蘭克斯,因為學習時間短,掌握法術不多,發揮的作用也很有限。這事,就主要落在羅蘭身上。

 現在情況是,羅蘭心裏已經有了一些頭緒,但總覺地差了什麽。

 按照他目前想法培養出的戰鬥法師,攻擊力很強,聚在一起後,可以當做一個獨立的法師軍團來用,但個人戰鬥力就有明顯的短板,極容易被人偷襲致死,無法獨當一麵。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總有落單的時候,培養一個戰鬥法師成本又高,一落單就容易被殺,這也太不劃算了。

 ‘該怎麽完善呢’羅蘭躺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之中。

 想著想著,他的思緒就飄沒影了。

 他開始關注自己體內法力的狀況。

 他目前的法力,已經到了成長期的後期,法力變得越來越凝聚,法力極速運行時,就好像體內存在一股水流一般,感知非常明顯。

 按照丹迪拉雅的預估,再過1次靈融,羅蘭應該就能達到高階法師的臨界點。

 屆時,他的法力會更加凝聚不說,法力之心也會出現一次全新的變化,若能順利度過,他就將成為高階法師,就和他導師洛坎迪一樣。

 此時,羅蘭體內的法力之心已經變得非常凝聚,他用法力內視,就感到自己體內充斥著一股濃鬱的白光,越往深去,白光越濃鬱,到了最中心的位置,這道白光幾乎凝如實質,就好像是一個‘光核’。

 這是最近才出現的變化,以前是沒有的。

 羅蘭看到,‘光核’就如心髒一般,在不斷地搏動,每動一下,就有新的法力從中流出,同時,他體內現有的法力也無時不刻地在流入‘光核’,雙方之間,實現著一種奇妙的動態平衡。

 ‘這個白色光核,應該就是我的法力之心吧。’他忍不住暗想著。

 他仔細體會著體內法力的微妙循環,越看越覺得有意思,越看越是專注。

 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咦,從法力之心中流出來的法力,似乎並不是之前流入其中的法力。’

 這兩股法力差別非常非常小,必須全神貫注地感知,才能發現其中的微妙區別。

 “嘶~這就奇怪了。”

 短時間內,他的法力上限並沒有提升,如果法力之心中流出的是全新的法力,那之前流入的舊法力,又到哪裏去了?

 難道是憑空消失了嗎?

 可法力是靈魂之力,它怎麽可能會憑空消失呢?

 如果法力能憑空消失,那要是有人掌握了其中的訣竅,豈不是能讓一個人的靈魂憑空消失?

 羅蘭頓時坐不住了。

 ‘進入思維實驗室!’

 他得好好地研究下法力之心的運行原理。

 思維實驗室的天空永遠是蔚藍色的,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荒野,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最初不同的是,荒野中多了大量物品。

 有海量的書籍,有音樂室,有煉金實驗室,有法術實驗室等等,就好像是一個存在在思維中的術法學院,而羅蘭是學院的唯一主宰。

 他大步走入法術實驗室,開始仔細觀察法力之心的運行狀況。

 在現實世界,他怕法力之心出問題,所以沒法看的特別深入,但在思維實驗室,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他看著、看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看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

 法力之心,是活的,它時刻不停地從混沌海吸取法力,一旦達到身體可容納的上限,舊有的法力就會控製不住地向周圍環境發散出去。

 這些發散到環境的舊法力,因為失去血肉之軀的支持,便無法維持穩定,就會開始衰變。

 這些衰變的法力,就是法師身上法力氣息的來源。

 每一個法師,身上都有一種特殊的力量氣息。同為法師,輕易就能感知到這股氣息的存在。許多法師被殺,也正是因為無法隱藏這股氣息。

 羅蘭想道:‘這些法力平白地在環境中消散,實在是可惜.......能不能把這些法力給利用起來呢?’

 這個想法一出現,羅蘭身體猛地一震,發現這個想法異常的美妙。

 如果,他真能將這筆浪費掉的法力給利用起來,那就能大大緩解低位法師法力不足的缺陷,大大提升低位法師的戰鬥力。

 好處還不止這些。

 因為耗散法力被利用,那法師身上的法力氣息就會大大變淡,變得不易被人感知,甚至可能做到完全隱蔽。

 戰鬥耐力、隱蔽性,這些不都是戰鬥法師最需要的能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