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丞半步也不敢離開浴室門, 貼在門口聽裏麵的動靜,擔心謝秋山不小心摔倒釀成慘案。

浴室裏麵隻有嘩啦嘩啦的水聲,大概二十分鍾後, 謝秋山裹著浴袍出來了。

霧氣把他的臉蒸成了淡粉色,濕漉漉的頭發往下滴著水珠, 浸入純白的棉質浴袍當中,留下一小片水漬。謝秋山的眼眸中盛著水光,像是剛哭過一樣,眼尾泛紅。

寧丞給他遞上毛巾, 又後退兩步,理智告訴他不能再盯著謝秋山看了,卻怎麽也移不開視線。

“你去洗吧。”謝秋山衝他笑笑,看上去似乎是醒酒了。

寧丞問:“你要不要吹個頭發?”

謝秋山又重複一遍:“你去洗澡,不洗澡不許上床。”

寧丞理解他這話的意思, 但他的措辭仍舊讓人浮想聯翩,寧丞抓著衣服跑進浴室, 架子上還搭著謝秋山換下來的衣服,從襯衫到褲子都被疊的方方正正, 連**都疊成了巴掌大的正方形。

寧丞捏著衣服愣了半天,把自己的衣服堆在了角落裏。

門外響起吹風機的聲音, 寧丞洗了個戰鬥澡, 腦海中浮現出謝秋山敞開的衣領下淡粉色的肌膚, 他輕哼一聲, 喉間發出長歎。

等到寧丞出來,謝秋山已經睡下了, 整個人卷在被子裏, 隻露出一個蓬鬆的腦袋。

寧丞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找了半天才發現**隻有一床被子,雖然房間裏開著空調,但不蓋被子還是能冷死人的。

“謝秋山,你把被子分我一半。”寧丞捏著被角說。

謝秋山把被子掀開,分了一半給他,他背對著寧丞,頭也沒抬一下。寧丞做賊似的慢吞吞地躺進被子裏,像一塊僵硬的石頭,身側的熱源不斷有溫度渡過來,伴隨著沐浴露的香味,寧丞深吸一口氣,沒有半點困意。

他閉上眼睛,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身上也像燒著了似的。寧丞不適地翻了個身,想背對謝秋山睡,身側卻突然有了動靜。

謝秋山坐起身來,打開燈,伸手在寧丞頭上摸了一把:“你怎麽不吹頭發?”

寧丞眨著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手腕,啞聲道:“我忘了……”

“去吹。”謝秋山幾乎是以命令的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

寧丞捂著自己的小腹,不敢動。他起反應了,雖然睡衣寬鬆,但他天賦異稟,比平常人也明顯一點,這麽出去肯定會被謝秋山看出來。

“我待會兒吹,你先睡。”

寧丞想哄謝秋山睡覺,謝秋山卻好像跟他杠上了,起身把吹風機拿過來:“現在吹吧,別感冒了。”

“……”

“聽話。”

寧丞坐了起來,把被子圍在腰上,接過吹風機插到電源上,坐在床邊吹起了頭發。

謝秋山坐床的另一邊,皺著眉刷手機,寧丞的耳邊全是吹風機呼呼呼的聲音,夾雜著謝秋山的一聲歎息。

“我怎麽那麽煩呢。”謝秋山說,“這幾天沒一件順心事情。”

寧丞把吹風機關了,頂著半幹的頭發回頭,問道:“怎麽了?”

“吹你的頭發。”

謝秋山還在醉著,他正常的時候說話通常都用商量的語氣,發布命令時也不會像現在這麽強硬,時常把敬語掛在嘴上。

喝醉的謝秋山就像是解鎖了某種束縛,說話隨心了許多,沒了敬語,多了幾分壓迫感。

寧丞默默地轉過去吹頭發,等到頭發差不多幹了,他再轉過身卻不見謝秋山。寧丞猛地站起身,喊了一聲:“謝秋山?!”

“在呢。”謝秋山從窗邊走過來,手裏拿著瓶已經拆開的紅酒。

寧丞:“這酒哪來的?”

謝秋山:“房間自帶的,來點?”

“你別喝了。”寧丞想把他手裏的酒奪過來,卻被謝秋山輕易地躲過。

伴隨著一聲嗤笑,寧丞感覺**生風,某處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精力旺盛啊寧總。”

謝秋山喝酒的速度極快,這一會兒已經喝了小半瓶,他直接對瓶吹,仰頭喝酒時,目光還落在寧丞的身上,眼神中帶著笑意,像一把小勾子,勾住了寧丞怦怦亂跳的心髒。

寧丞快被他折磨死了,他現在隻想躲進被子裏,腳下卻像灌了鉛似的,目光被謝秋山的表情吸引。這酒好像沁入了他的五髒六腑,讓謝秋山整個人都染上了醉態的媚意,小巧的舌尖舔去唇上殘留的紅酒,唇瓣被浸潤出光澤。

看起來很好親。

喉嚨幹得發癢,寧丞忍不住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開口時嗓音已經變得喑啞:“謝秋山,該睡覺了。”

“我不困。”謝秋山又灌了一口酒,笑道,“其實我酒量不錯的,但他們都不讓我喝酒。”

確實不該讓他喝。

寧丞伸手把酒瓶奪了回來,裏麵隻剩下三分之一了。

謝秋山眼神也不如剛才那般清明,語調放慢許多:“你怎麽還搶呢?”

寧丞:“你別喝了。”

謝秋山這下倒是聽話了,他點點頭:“我不喝了。”

寧丞剛要鬆一口氣,謝秋山抬起腳尖戳了戳他:“不過你是不是得去處理一下?寧丞,你還挺變態的,你不會是對我硬了吧?”

寧丞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了。

他攥著酒瓶,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了,一切嘈雜都聚集在他的大腦中,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鳴叫。

他聽到自己胸腔發出顫抖的聲音:“你覺得惡心嗎?”

謝秋山醉了,但他早晚會醒,如果等他清醒了還記得現在的事情,會不會從此疏遠他?

寧丞凝視著謝秋山的眼眸,看那雙水潭般深邃的眼睛中聚起笑意:“沒有。”

“人之常情。”謝秋山打了個哈欠,躺倒在**,道,“你也不是第一個這樣的。”

“什麽意思?!”

寧丞的心情從緊張變為期待,卻又因為謝秋山最後那句話變得酸澀起來。

“你不是喜歡女生嗎,你和男人……”

“不是,是我舍友。”謝秋山仔細回想了一下,笑道,“我第一次知道我舍友喜歡男人的時候還挺驚訝的,第一次看到他們在宿舍接吻的時候也很驚訝……不過後來我都能幫他們去買**和退燒藥了,也就習慣了。”

謝秋山喋喋不休地說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悲傷,他罵了句:“靠,他倆死男同。說好去國外結婚的,我還沒參加他們婚禮呢就死了。”

“你還沒死,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寧丞蹲在床邊,伸手揩去謝秋山眼角的淚水,“你怎麽還哭了?”

“因為你這個傻吊。”謝秋山抬手,在他臉上來了一巴掌,力道也不重,但把寧丞打懵了。

他知道謝秋山在發酒瘋,但莫名其妙被打還是覺得委屈:“我怎麽你了?”

謝秋山控訴他的罪行:“本來,我隻要拿下這個項目我就能退休養老了,你非要跟我們合作。合作就合作吧,顧千諭還覺醒了,他要是辭職了,我得等著顧千言畢業才能考慮退休的事情……太難了,我就是個工具人啊,我連自己的人物背景都沒有,我憑什麽受這個苦?我好不容易朋友工作都有了,我來這個破地方一切重新開始,我連我幹兒子的滿月酒我都沒喝上。”

他這些話寧丞已經聽不懂了,但寧丞能感覺到謝秋山的悲傷,在他的話語中拚湊出謝秋山在另一個地方的模樣。

密密麻麻地疼痛感占據了寧丞的心髒,他握住謝秋山的手腕,把他微涼的手背貼在臉頰上,輕聲道:“等夏樹雲生二胎了,我帶你去喝他孩子的滿月酒。”

“……”

這是滿月酒的事情嗎?!

神誌不清醒的謝秋山都感到了一絲荒謬,他手上加重力道一扯,把寧丞摔在了**。

謝秋山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寧丞躲避著他的視線,但無法抑製昂揚的欲望,這讓他感到有些難堪,捂著臉說:“你要幹什麽?”

謝秋山不耐煩地說:“我受不了了,你吃什麽長大的,這麽有存在感?”

話音剛落,寧丞覺得一陣涼風吹過,他的殼被扒了,露出裏麵的小雞仔,寧丞啊了一聲,想要扯來被子蓋上,卻被謝秋山捏住了命脈。

“你這……你們世界已經有增長術了?”

謝秋山煞有其事地打量著他,寧丞的臉越來越紅,他像一條蛇似的扭動,滿身都寫著崩潰。

“我得量量有多長。”

謝秋山說完,居然要打電話給前台要卷尺,寧丞從背後按住他。

“謝秋山,你正常一點!”寧丞喊道。

他似乎也被謝秋山帶的失了智,兩人一上一下地僵持著,布料和肌膚摩擦著,本就在崩潰邊緣的寧丞受不了半點刺激。他把腦袋搭在謝秋山肩膀上,輕喘一聲,無奈道:“謝秋山,你故意招我。”

“我隻是好奇。”謝秋山不服輸地抬頭在他唇角親了一下,“這才是故意的。”

“……”

短暫地沉默之後,細密的親吻如狂風暴雨般落在謝秋山臉上。

謝秋山慌了:“等一下,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回應他的是寧丞微紅的雙眼,帶著灼人的渴求。

完球了。

謝秋山腦子裏閃過這麽一句話,就被寧丞奪走了呼吸。

……

謝秋山做了個夢,夢裏他有了父母,將他從孤兒院接回家中,給他嶄新合身的衣服和鞋子,養父的肩膀溫暖寬厚,會背著他在寬敞的家中轉圈,養母美麗溫柔,做得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飯菜。

他在這個家中帶了兩年,過了兩年正常小孩該有的幸福生活,直到養母懷孕。

弟弟降生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為新生命的到來歡呼雀躍,他的養父帶他回家,給他買了新的玩具和衣服,然後把他送回了孤兒院。

被送回去的謝秋山不哭也不鬧,回到了自己從前的房間,那裏已經住進了其他的孩子,他們歡迎著他的回歸,卻不知道他是被再次拋棄了。

夢裏的感覺如此真實,胸腔中滿滿的苦悶和哀傷,謝秋山硬生生地哭醒了。

眼睛還沒睜開,眼角的淚水就被一塊柔軟的紙巾擦去了,耳邊傳來小心翼翼地問詢:“謝秋山,你醒了?”

語氣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是寧丞。

他昨晚喝酒了,寧丞在照顧他……靠?!他喝酒了!

謝秋山睜開眼,視線中闖入寧丞的臉,謝秋山在他臉上讀到了愧疚。

寧丞愧疚什麽?他還怕自己喝醉酒做了什麽事情呢。

謝秋山極少喝酒,大學的時候跟舍友一起喝過一次,三瓶啤酒就喝斷片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宿舍煥然一新,舍友規規矩矩地蹲在他麵前,連隔壁幾個宿舍的人見到他都要親切地問候一句。

謝秋山這才知道他喝醉後逼著整個樓層大掃除了,平時不常說話的社恐學霸,闖進每個宿舍把人叫出來,給他們分配打掃任務,連正在洗澡的都給揪了出來,一點點蜘蛛網都不能放過。

宿管嫌他們動靜大上來查看情況,他還讓宿管把垃圾帶走了。

這次大社死後,謝秋山徹底在班裏出名了,舍友拿這件事嘲笑了他四年,從此他再也不敢多喝一點。

昨晚被班廈那個老東西一刺激,他好像喝了點酒,把他罵了一頓,然後還帶了一瓶酒走。

謝秋山的記憶止於他把房間那瓶酒喝完之前,眼前最後的畫麵,是昂首挺胸的小小丞。

靠,他耍流氓了?!

“寧丞,我……”謝秋山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他不敢置信地摸上自己的喉嚨,微微一動身,痛感迅速傳遍全身。

尤其是某個地方,感覺碎成兩瓣了。

“疼。”

寧丞過來把他扶了起來,托著謝秋山幾乎散架的身體,問道:“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哪裏都不舒服。”謝秋山一轉頭,發現寧丞沒穿上衣,肩頸處還有十分顯眼的咬痕。

“……”

他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對不起!”

寧丞趴跪在他麵前,他這麽一俯身,露出背部斑駁的指甲印。

如果換個人,謝秋山還能吐槽一句寧丞玩得花,但他現在不光吐槽不出來,笑都笑不出來了。

他推開寧丞,一瘸一拐地來到衛生間,鏡子裏的自己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他被寧丞上了。

謝秋山閉上眼,試圖回憶起事情起因,卻隻能想到自己扒了寧丞的褲子,還有一些模糊的畫麵。

寧丞活太爛了,doi就像在搗蒜一樣,沒有半點技巧。

他記得他中途清醒了一瞬間想跑,又被寧丞抓回來繼續搗蒜,似乎他還哭了……

謝秋山靠著牆壁緩緩滑下,捂住了臉:沒臉見人了。

本以為大學那次就是丟人的極限了,沒想到還能到酒後亂.性的地步,亂的還是個恐同的男的。

寧丞說要對他負責,不會要把他騙出去殺他滅口吧?

“謝秋山,你沒事吧?”寧丞在門上敲了兩下,滿懷愧疚地說,“我會負責的。”

“……”

他有事。

他不僅麵子沒了,還腰酸背痛,快疼散架了。

寧丞蹲了下來,語氣放緩:“待會兒還要開會,我先去參加。我讓前台送點粥過來,等我們回去再談這件事,行嗎?”

謝秋山還是沒說話,寧丞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眼看到點了,他也收拾收拾去開會。

“我先去開會了,你記得吃飯,如果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告訴我。”

聽到關門聲,謝秋山從衛生間出來,把自己的行李都打包好,路過床頭櫃看到一盒空了的套,他渾身好像有螞蟻在爬。

寧丞不僅活爛,他還不知節製。

他可不需要寧丞負責,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見到寧丞,謝秋山隻想快點跑,跑得越遠越好。

收拾好行李後,謝秋山開著寧丞的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