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別墅燈火通明, 放眼望進去卻空無一人。

門口衣架旁兩件外套沒能被粗心大意的主人掛穩,重疊著落到地上。

唯一的聲源來自浴室。

蓮蓬頭將溫度舒適的水柱分割成無數細小柔和的水流,從高處漱漱落下, 熱氣膨脹升空, 朦朧地擠滿這處空間。

曖昧膨脹是理所當然的事, 隻是這一次沒有了顧忌, 掠食者獲得了來自獵物最高等級的批準,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水流從上方衝刷而下,衣物層疊混亂地散落在地板, 沾了水, 變得沉甸狼狽。

嚴琛的吻貪心不足, 灼熱到發燙,燙得葉溫餘頭暈目眩,神誌不清。

親吻所及之處都像是潑了油點了火, 串連成燎原之勢, 水越澆火越旺, 快要將他灼燒殆盡。

嚴琛結實的小臂托著他腿彎,葉溫餘低聲急促喘出一口氣, 縮了縮肩膀, 雙手從攀著嚴琛肩膀變成緊緊勾住他的脖頸。

嚴琛扶著他的後背,細碎的吻順著耳廓滑落, 溫柔地親過他的耳根, 頸側, 肩膀, 帶著安撫的力量, 讓他繃緊的神經一點點放鬆。

他將自己交給身前的人全權掌控, 心甘情願地接納, 喉嚨不受控製地溢出悶哼,紅著眼尾仰起臉,淚眼朦朧去討心愛人的吻。

冬日的夜很長,足夠相愛的兩個人盡情地廝磨消耗。

燈光被溢出眼眶的淚水切割成零零碎碎無數個小亮點,在顫栗中搖晃成璀璨的風景,燦爛奪目。

雙腳騰空一陣,後背很快壓進柔軟的被窩,嚴琛在吻上他眼睛時驀地沉下身,葉溫餘拱起後腰,腳跟壓上他的腰窩……

-

窗簾之間被留了細小一條縫,外麵天光大亮,卻隻有一小束光溜了進來,將房間從正中分割成兩半。

房間空調被調到人體最舒適的溫度,櫃子上加濕器安靜地工作,冒出一縷縷潔白的濕潤煙霧。

寬大的**,葉溫餘闔著雙眼陷在一片柔軟中沉睡,深色的布料更顯得他膚色白得晃眼,被子拉到肩膀,頸側痕跡經過一夜的發酵已經變得暗紅。

葉溫餘醒過來已經是中午了。

房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他側頭看著身邊空**的位置發了會兒呆,隨後撐著床麵坐起來,一身清爽,除了某處有一點存在感明顯,沒有任何異樣。

床頭有某人為他準備的衣服。

葉溫餘伸手拿過來,是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的黑色襯衫,穿上之後袖子能遮到指尖。

再找一圈,沒有褲子。

葉溫餘:“……”

他下了床,適應了一會兒腳踩到地麵的不真實感,腳步虛浮地拉開門出去找人。

同一時刻,嚴琛坐在沙發上認真擺著兩隻switch,聽見聲音回頭,看見男朋友剛從房間出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剛睡醒大腦空白,表情疏離冷淡得不大好接近。

寬大的襯衫掛在他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曖昧,袖口隨意挽在臂彎,寬大的襯衫下擺下是筆直勻稱的兩條腿。

人間盛景,賞心悅目。

嚴琛好整以暇欣賞了一會兒,開始從容地打腹稿,準備一會兒溫餘質問他為什麽衣服都不好好準備時應該怎麽回答。

然而事實是葉溫餘什麽也沒有問,他隻是在找到嚴琛之後朝他走過來,一聲不吭地麵對麵坐在他腿上,然後靠著他又眯起了眼睛,大有就要這樣再眯一會兒的意思。

嚴琛勾著唇回抱住他,心髒像是被塞進檸檬水泡了一夜,酸軟得一塌糊塗。

“沒睡醒?”

嚴琛輕輕幫他捏著後頸,領口因為他的動作開得更鬆垮,垂下眼簾,入目是清瘦嶙峋的肩膀,上麵遍布青紫的吻痕,像是被打上了專屬烙印,占有意味十足。

都是他昨晚的傑作。

葉溫餘從喉嚨裏應了一聲,又悶又懶,不知道是嗯還是哼,就算是這樣,還是可愛了嚴琛一臉。

嚴琛:“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葉溫餘這回沒有應聲了,趴著不說話,隻是**在外麵的皮膚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淺淡的緋紅。

他們的第一次實在有點兒荒唐,被本能欲望徹底掌控的感覺既叫人無法自拔,又讓人心生畏懼。

原來靈魂也能夠被軀殼操控,一旦開始就沒有了掙紮的餘地,隻能被拉著一同沉淪享受。

但是沒辦法,嚴琛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行走的誘捕器。

一想到對方是嚴琛,他就生不出一絲一毫掙紮躲避的意願,就算是麵對未知,迎合也成了下意識的反應,就連最單純的親吻都帶著一種讓他本能為之臣服的力量。

原來乖乖已經是他最克製的稱呼了,動情之時,客觀陳述的每一句話都叫人臉紅心跳。

掛鍾裏指針一格一格往前跳動,滴答的行進聲偶爾能被捕捉,更多時候卻是被別的掩蓋。

葉溫餘實在又累又困支撐不住了,迷糊之際吐不出完整的一句話,隻能用所剩無幾的力氣不自量力地撓上嚴琛後背,企圖用這個方式表達一下訴求。

可惜效果好像適得其反。

困惑許久才恍然想起來,某人本來就喜歡他的手喜歡到親不夠咬不夠,恨不得把他的手粘在手裏……

嚴琛等不到回答,很有眼力見地換了個問題:“廚房熬了海鮮粥,要不要現在喝一點?”

葉溫餘搖搖頭,不知道是不是瞌睡蟲還沒有跑光的緣故,他現在完全感覺不到饑餓,隻覺得渾身沒力氣。

還有,空落落的,一定要嚴琛擁著抱著困住他,他才能踏實安心。

睡也睡不著了,又發懶不想動,最後索性就著這個動作靠在嚴琛懷裏學習怎麽玩遊戲機。

嚴琛手臂環過他的腰,陪著他玩了一會兒,問起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葉溫餘家在蕪城,和萱城隔的距離飛機都得飛兩個多小時,放假幾乎就意味著異地戀時間段到來。

而且葉溫餘元旦就沒有回去,估計寒假就得早點回去了。

葉溫餘手上動作一頓。

半晌,他抬起頭看嚴琛,反問:“你能接受我多久回去?”

嚴琛:“如果我說我不能接受你回去,可以不回去嗎?”

葉溫餘:“……”

嚴琛見狀笑了笑,抬了下他的遊戲機背麵:“開玩笑,不管你想什麽時候回去,我都能接受。”

葉溫餘:“明天呢?”

嚴琛當即笑容消失。

放下遊戲機抱緊葉溫餘,在他臉上用力親了口:“怎麽這麽快?”

葉溫餘:“……昨天忘了跟你說,我爸需要個臨時翻譯,想讓我早點回去,我剛考完試就幫我買好票了。”

嚴琛沒說話了,隻是皺著眉頭,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葉溫餘也沒敢說話,沉默著等他開口。

不過還沒等到,就被人陡然抱著壓在沙發上。

嚴琛一條腿跪在沙發上,葉溫餘支起的膝蓋貼在他腰際,睜大眼一臉懵逼看著他。

嚴琛:“昨晚撓夠了嗎?”

葉溫餘:“什麽?”

嚴琛埋下頭,沉著嗓子:“明天就要回去了,快趁著回去之前多撓幾下。”

葉溫餘:“……!”

兩個人胡鬧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嚴琛送葉溫餘去機場,牽著葉溫餘的手過了一路,也低氣壓了一路。

葉溫餘知道他心情不太妙,所以一路沒說話,乖乖跟在他旁邊看他為自己忙前忙後。

臨到快檢票了,他把嚴琛拉到一邊抱了抱,又躲著來往人群飛快親了他一下,小聲哄:“別不高興。”

嚴琛追著過去又親了一口,麵無表情:“我老婆要走了,我怎麽高興得起來。”

葉溫餘:“……”

葉溫餘看了看嚴琛,又看了看排隊等待檢票的人,一瞬間萌生出“要不暫時不走了”的衝動,爸爸需要他幫忙,可以線上把文件發給他——

“別瞎想。”

嚴琛按著他腦袋揉了把,輕歎:“逗你的,之後我也會回公司學習,沒有辦法天天陪著你。”

“去吧,落地記得給我發消息。”

楊諒聽說葉溫餘回家了,第一反應是有點惋惜,這放假才一起吃了一頓飯,沒開始撒歡呢,怎麽人就跑了。

但第二反應又開心起來。

因為董希的女朋友也回家了,董希要晚幾天才過去,就等於兩對小情侶都被拆了,現在大家都是“單身狗”,誰也別嫌棄誰。

這頭約好董希午飯一起去吃烤魚,轉頭去叫嚴姓孤家寡人,誰知道後者幹脆利落就拒絕了他。

嚴琛:“不去。”

楊諒:“為森莫!”

嚴琛:“沒胃口。”

楊諒嘴角一咧:“別啊,開心點,沒了老婆,還有兄弟呢!”

嚴琛:“沒了老婆?”

楊諒:“是啊,溫餘不是回家去了嗎?你別一個人悶在家裏,出來一起玩兒?”

嚴琛:“不去。”

楊諒:“為森莫!”

嚴琛:“不想跟你吃飯。”

楊諒:“?”

中午之前,葉溫餘的飛機在蕪城機場落地。

葉爸爸已經等在機場門口等著了,葉溫餘出來後,幫著他把行李放到車子後備箱:“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飯?”

葉溫餘:“不餓,在飛機上吃過一點了。”

葉爸爸:“行,那我們直接回家,你媽媽買了很多你愛吃的菜,今晚就做。”

上了車,葉溫餘拿出手機準備給嚴琛發消息,才看見就在他落地前半個小時,楊諒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楊諒:【溫餘溫餘,什麽時候返校啊?】

楊諒:【想你!】

楊諒:【以及記得好好哄哄嚴哥,你才走一個鍾頭,他就已經為你茶飯不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