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喬麗和米奇一恢複呼吸便開始大聲喊叫,很難想象這種刺耳的聲音是從人嘴裏發出來的。暴怒的瑪喬麗抄起手邊的一根棍子,劈頭蓋臉地朝彭羅德打去。彭羅德還算知道逃命,兩人圍著大鍋轉起了圈。米奇有氣無力地跟在後麵。他那狼狽相活像一隻剛從墨水池裏撈出來的甲蟲,還活著,但已經黯然神傷。
聽到這邊有動靜,塞繆爾·威廉斯翻過柵欄跑過來,莫裏斯·利維和喬吉·巴西特緊隨其後。看到眼前的這幅景象,他們異常吃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紳——士!”瑪喬麗尖叫著,一棍子敲在彭羅德沾滿瀝青的帽子上。
“嗷!”彭羅德發出一聲慘叫。
“是彭羅德!”塞繆爾·威廉斯從聲音判斷出來是他,剛才他還有點兒懷疑。
“彭羅德·斯科菲爾德!”喬吉·巴西特喊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典型的喬吉風格,所以他才能贏得那個美譽。
瑪喬麗靠在棍子上喘著粗氣。“我叫……叫他……哦!”她抽泣起來,“我叫他小……哦……紳士!看!……哦!我的裙子!看米奇……哦……米奇……哦!”
她再次抄起棍子——目的再次達到。她抓起米奇那難以辨認的小手,哭著回家了。
“‘小紳士?’”喬吉·巴西特說道,看來他的自信受到了幹擾,“那是我的專有名詞啊!”
“沒錯,你是小紳士!”彭羅德憤怒地說道,“但你最好別這麽叫我!我今天已經夠受了,你別再來煩我,喬吉·巴西特。你敢招惹我,我絕不會放過你!”
“任何人都可以叫別人小紳士。”喬吉字正腔圓,“很多外號不能叫,但小紳士是個好——”
“你給我當心點兒!”
彭羅德的精神和肉體受到雙重打擊,暫時無處宣泄。他肯定不能忍受喬吉·巴西特的公然挑釁。彭羅德要爆發了。
“在我這兒就不行!你敢再說一遍,看我不——”
“我就說,”喬吉說道,“想說就說。在這裏誰都有權說‘小紳士’——”
彭羅德大吼著,他把右手伸進鍋裏,然後衝到喬吉麵前,朝他的頭發和臉上胡亂開抹。
唉!這隻是個開始!塞繆爾·威廉斯和莫裏斯·利維受到感染,手舞足蹈地把那對冤家圍起來,興奮地起哄:
“小紳士!小紳士!上啊,喬吉!上啊,小紳士!小紳士!小紳士!”
那個怒發衝冠的亡命徒轉過身來,賞了他們幾拳頭和一些瀝青,接下來,喬西·巴西特做了一件嚴重影響自己名譽的事。他感覺自己已是一團糟了,就把兩隻手不斷伸進鍋裏,將瀝青朝彭羅德抹去。這跟往煤山上運煤沒什麽兩樣,但它可以平息喬吉的憤怒。
四個男孩活像是受苦受難的拉奧孔[1]父子,不過使情況更為複雜的是多了一個人。幾雙手在取之不盡的瀝青鍋裏進進出出,出來的效果也越來越令人瞠目結舌。大鍋墊在幾塊磚頭上,本來就不穩當,現在四個人的一番打鬧讓大鍋直接側翻過來,一股黑流傾瀉而出,厚厚地堆積在排水溝裏。
也許是天意,穿著考究整潔的羅德裏克·比茲少爺正巧從這裏經過,他穿著一身清新涼爽的“水手服”。他原本是要到未婚姑媽家去的,現在卻偏離了固定路線,在人行道上高興地蹦起來。那群家夥上氣不接下氣地反複喊著一個名詞,他聽到了,便興奮地學起來,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
“小紳士!”羅德裏克又蹦又跳,“小紳士!小紳士!小紳士!小——”
這時,人群中突然衝出來一個黑影,他用一條漆黑的手臂挽住了這位可憐觀眾的脖子,猛地向前一拽。羅德裏克臉朝下趴在了黑乎乎的瀝青裏。那個可怕的黑影就是彭羅德。剩下的幾個人也跟著一擁而上,一起倒在羅德裏克的身上,之後,羅德裏克也卷入了這場瀝青大戰。
後來,當事者們各抒己見,父母們完全搞不清這件事是如何發生的。瑪喬麗說全怪彭羅德,彭羅德說全怪米奇,塞繆爾·威廉斯說全怪喬吉·巴西特,喬吉和莫裏斯·利維說全怪彭羅德,羅德裏克·比茲沒看清第一個攻擊他的人是誰,就說全怪塞繆爾·威廉斯。
沒人想到是理發師的錯。但也確實不能怪理發師,要怪就怪理發師鼻子上的蒼蠅——當然,起因也不是蒼蠅。我們有時候就是無法製裁真正的元凶。
彭羅德的母親及時趕到,這才結束了這場惡鬥。她跟瓊斯夫人,也就是瑪喬麗的母親,在電話裏經過一番艱難的交談之後,前來尋找十惡不赦的兒子。奇怪她是怎麽認出自己的兒子的,因為她到的時候,彭羅德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完全變了樣。
斯科菲爾德先生解釋說是彭羅德精神有問題。“他就是個瘋子!”父親說道。當晚,他同這個不法之徒進行了一次飯前談話,之後下樓來到書房。“我要把他送到軍校,但估計沒人會要他。你知道他是怎麽解釋他闖的這場大禍的嗎?”
“瑪格麗特和我費勁地給他擦洗的時候,”斯科菲爾德夫人很疲憊,“他說‘所有人’都罵他。”
“罵他!”她的丈夫哼了一聲,“‘小紳士’!這就是所謂的罵他!就因為這個,他把六個家庭攪得雞犬不寧!”
“噓!他也這麽跟我說的,雖然我沒數,但我想他說了有上百遍了。這種念頭已經在他腦子裏生根了,我們拿他沒辦法,隻能把他關進壁櫥裏,不然他還要出去惹是生非。我真是搞不懂!”斯科菲爾德夫人說道。
“我也被他徹底弄糊塗了!”她丈夫說道,“他也不說為什麽討厭別人叫他‘小紳士’,隻說要是有人再那樣叫他,他還要那麽做……他說就算美國總統那樣叫他,他也要上去抽他鞭子。你們關了他多長時間了?”
“噓!”斯科菲爾德夫人很警覺,“差不多兩個小時了吧,但我看他那股勁兒還沒過去。他頭發上都是瀝青,我又帶他去理發了。塞繆爾·威廉斯和莫裏斯·利維也去理發了,他們小聲說‘小紳士’,聲音很小的……彭羅德當著我的麵就和他們打起來了。我和理發師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扯開。理發師人挺熱心的,但是彭羅德——”
“我說了,他就是個瘋子!”如果一個法國人因為別人叫了他一聲“駱駝”就動粗,斯科菲爾德先生也會這麽說的。什麽是侮辱,這需要具體說明。
“噓!”斯科菲爾德夫人說,“是有點兒發瘋!”“精神正常的人怎麽會在意別人叫他——”
“噓!”斯科菲爾德夫人說,“我也搞不懂!”
“你老噓什麽?”斯科菲爾德先生沒好氣地問道。
“噓!”斯科菲爾德夫人說,“基諾斯靈先生在,聖約瑟教堂的新任區長。”
“在哪兒呢?”
“噓!走廊裏呢,瑪格麗特跟他在一起。說是要留下來吃飯。我真希望——”
“他是單身嗎?”
“是啊。”
“咱們的老牧師前兩天還提到他了,”斯科菲爾德先生說,“說是人還不錯。”
“噓!是不錯,三十歲出頭,比瑪格麗特的很多朋友……比那些剛畢業的大學生強多了。她說自己喜歡羅伯特·威廉斯,我也知道……可那孩子也太愛笑了!當然不能跟他比。基諾斯靈先生談吐得體,瑪格麗特跟他聊聊挺好的,也換換思路……他精神高尚。他好像對瑪格麗特也有點意思吧。”她思忖著,“我想瑪格麗特也挺喜歡他的,他那麽與眾不同。他這周是第三次來了,我——”
“好吧,”斯科菲爾德麵無表情地說,“要是你和瑪格麗特都希望他常來,最好別讓他看見彭羅德。”
“可他已經提出要見他了,他想見見我們全家人。彭羅德在餐桌上表現得還可以。”她頓了頓,又問了一個關於審訊彭羅德的問題,“你有沒有……有沒有……那麽做?”
“沒有,”他拉下臉來,“不過……”這時,廚房裏傳來瓷器和金屬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戴拉的尖叫聲,以及彭羅德那囂張的怒吼聲。戴拉不識趣地說了句不該說的話,管小公子戲謔地叫了聲“小紳士”,彭羅德一腳便踢掉了她手上盛滿餐具的托盤。兩位家長趕緊衝向廚房,斯科菲爾德先生繼續剛才的話:
“不過我現在要做了!”
在離走廊最遠的房間裏,他迅速又實在地兌現了自己的諾言。二十分鍾後,彭羅德下樓去吃晚飯。基諾斯靈教士想見他,家裏人一致決定不能泄露家醜,竭力向客人展現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彭羅德的身上火辣辣地疼,但依然心憤難平。他被硬拉去參加家庭聚會,此時,羅伯特·威廉斯帶著他的那把吉他默默離開,孤單而又悲涼,卻不知一股強大的同盟力量正在悄然形成。
剛才的教訓隻會讓彭羅德桀驁不馴的靈魂更加叛逆,他顯然沒有屈服。一聽到那句不堪入耳的嘲諷,他就火冒三丈,報複心也越來越強。他心中的憤怒之火熊熊燃燒,現在,一股正義感又油然而生,他決定為自己的尊嚴戰到最後一刻,無論何時,無論敵人多麽強大。總之,他已經怒不可遏。
作簡短介紹的時候,彭羅德不可捉摸的臉上帶著一副瘋狂偏執的表情,斯科菲爾德夫人不禁捏了一把汗。不過基諾斯靈先生的風度並沒有因這位小弟弟不懷好意的怒視而受影響,他認為彭羅德對有可能成為家庭新成員的人產生好奇很正常。他拍了拍彭羅德的頭。由於某種原因,彭羅德不可能喜歡這一舉動。彭羅德已經把他視為敵人。
“嗨,小夥子,”基諾斯靈先生說,“我想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基諾斯靈先生的發音有些做作。小夥子單純地以為他是在變相嘲笑他,他的表情和對方希望成為好朋友的請求極不相稱,斯科菲爾德夫人趕緊張羅大家吃飯。眾人一齊進到餐廳。
“今天天氣真不錯,”基諾斯靈先生入座後說道,“溫暖舒適。”他麵色和藹,對對麵的彭羅德說:“小紳士,放假期間你肯定參加了不少戶外活動吧?”
彭羅德撂下叉子,直視著基諾斯靈先生,兩眼噴火。
“再來一片雞脯肉吧!”斯科菲爾德先生趕緊大聲說道。
“天氣真不錯!”瑪格麗特也趕緊應和道,“不錯,哦,是很不錯!”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斯科菲爾德夫人瞧了彭羅德一眼,見他要開口,趕緊接著說道,“是啊,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
彭羅德沒有作聲,靠在椅子上,全家人都鬆了口氣。
基諾斯靈先生非常開心。這一家人都這麽熱情,很合他心意。他用手抹了一下他那高高的蒼白的額頭,寬容地笑著。
“夏天,小家夥們都撒了歡,”他說,“童年就該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和夥伴們一起嬉鬧遊戲。小朋友們在一起玩有很多好處,時不時模擬一些沒什麽大礙的小打鬥,年輕的肌肉在茁壯成長。多好啊。男孩兒們的俠義心腸逐漸形成。年輕人很自然就學會了很多東西,他們開始認識到高貴者的義務,開始明白階級製度及其規定都很有必要。他們認識到出身的重要性……啊……也就是高貴出身的重要性。他們在遊戲中懂得謙讓,在娛樂消遣中學會尊重和關心別人。我經常和他們一起玩,我能感受到他們的健康和快樂、煩惱和困惑。我很理解他們,要理解這些男孩兒女孩兒可不容易。”他微笑著掃視了一遍他的聽眾,最後把目光鎖定在彭羅德身上,問道:
“有何感想,小紳士?”
斯科菲爾德先生大聲咳嗽了一聲。“再來點兒雞肉吧。再吃點兒!吃點兒吧!”
“再吃點兒雞肉吧!”瑪格麗特也加入其中,“請再吃點兒吧!請再吃點兒!”
“太美了,太美了,”斯科菲爾德夫人說道,“太美了,太美了……”
不曉得基諾斯靈先生是怎麽意會彭羅德臉上的表情的,也許他認為那是一種崇拜,也許壓根就沒覺得有什麽特別。很顯然,彭羅德的表情令他的家人很擔心,而基諾斯靈先生卻絲毫不受影響。
基諾斯靈先生謝絕了雞肉,繼續滔滔不絕。“我想我很理解那些小男孩。”他若有所思地莞爾一笑,“我自己也曾經是個小男孩。我沒有天天玩!我希望小孩子不要像我一樣整天苦學拉丁文和古典文學,八歲就戴上眼鏡。他不能因為功課把眼睛毀了,也不要在書桌前彎腰駝背。我們要讓童年光芒四射,它應該是燦爛的。童年就該快樂遊戲,就該朝氣蓬勃,就該玩板球、網球、手球,就該活蹦亂跳、大笑、唱歌,和著雲雀的歌聲,唱各種小曲兒、民歌、童謠、回旋曲……”
斯科菲爾德先生時刻擔心那張口若懸河的嘴裏再次蹦出那個危險詞匯,他隨時準備大聲咳嗽,然後高喊著“再吃點兒雞肉”來掩蓋彭羅德的聲音。斯科菲爾德夫人盡量做到一切從簡,但又不失禮數。她認為昏暗的走廊處可能更安全些,所以晚飯後迅速把客人帶了過去。
“謝謝,雪茄就算了。”基諾斯靈先生坐在瑪格麗特身邊的柳條椅子上,謝絕了她父親的好意。“我從不抽煙。”斯科菲爾德夫人認可了這位金龜婿,斯科菲爾德先生卻持觀望態度。
基諾斯靈先生說道:“我從不抽煙,不管是雪茄、煙鬥、香煙還是方頭雪茄。給我一本書就行,詩集也可以。我的業餘愛好就是讀讀詩歌、散文,還有那些節奏感強的句子。我很欣賞丁尼生,尤其是他的《莫德》和《國王敘事詩》,那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作品,後來就再也沒有詩歌了。我也可以在朗費羅那裏得到慰藉。對我而言,書卷在手就是最大的美事。”
基諾斯靈先生用他那優雅的手撫了撫自己的頭發,轉身麵向坐在黑暗角落裏的彭羅德。
“晚上的空氣有點兒涼,”基諾斯靈先生說,“我們是不是可以讓這位小紳士——”
“咳——咳咳,”斯科菲爾德先生趕緊咳嗽,“還是來根雪茄吧。”
“不了,謝謝。我想請這位小——”
“來一根吧,”瑪格麗特也上前勸道,“爸爸的煙肯定很好。來——”
“不,謝謝你。我是說空氣有點兒涼,我的帽子忘在客廳了。我想請——”
“我去給您拿。”彭羅德突然說道。
“真是太感謝你了,”基諾斯靈先生說,“是一頂黑色禮帽,小紳士,就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我知道。”彭羅德進屋了。他的三位家人如釋重負,互相遞了個眼色,慶幸他終於恢複了正常。
“白晝過去,黑夜來臨,”基諾斯靈先生將那首詩從頭到尾背誦了一遍,然後又背誦了一遍《孩子們的時候》,之後他停頓了一下,讓聽眾細細品味。他摸了一下頭頂,朝門口的方向喊道:
“我可以戴上我的帽子了嗎,小紳士?”
“在這兒。”彭羅德從相反方向的走廊欄杆上爬了過來,這讓大家很意外。他的父母和瑪格麗特以為他聽話地站在走廊裏是不想打斷客人的朗誦,後來他們仔細回想,才覺得他當時少有的善解人意很蹊蹺。
“很好,小紳士!”基諾斯靈先生說完把帽子嚴嚴實實地扣在頭上。帽子很溫暖很舒適,他已經感覺到了。但他很快又感覺到了其他東西:頭皮上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他想把帽子摘下來,但帽子似乎不打算離開頭頂。
“丁尼生和朗費羅您都一樣喜歡嗎,基諾斯靈先生?”瑪格麗特問。
“我……啊……說不太好,”他有些魂不守舍,“各有各的……啊!風格……啊……啊……”
她注意到他有些異樣,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發現他的手臂很不自然地舉著,好像在撥弄自己的頭。
“您……您怎麽了?”她趕忙問道,“基諾斯靈先生,哪裏不舒服?”
“沒有……啊!……沒有,”他還是很不自然,“我……啊……我相信……啊!”
他把手放下來,站了起來,有些躁動不安。“好像著了點兒……啊……涼。我回家……啊……就會好了。我得……啊……告辭了。”
在台階上,他忍不住抬手去摘帽子,但又放棄了,扔下一句冷漠的“晚安”,便神情呆板地離開了這裏,他再也不會來了。
“天哪,這是……”斯科菲爾德夫人花容失色,“怎麽回事?他就這麽……走了?”她胡亂揮著手,“老天保佑,瑪格麗特,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瑪格麗特也很氣憤:“我什麽也沒說!他自己走的!”
“他說晚安的時候連帽子都沒摘!”斯科菲爾德夫人說。
瑪格麗特走到門口,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嘀咕,是彭羅德。
“他當然沒摘!”
瑪格麗特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想到彭羅德拿著帽子去了那麽久,她愈發恐懼。
“彭羅德,”她大叫著,“把手伸出來!”
她下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雙手擦幹淨,為此還差點燙傷自己。
“把手伸出來!”
她抓起了那雙手。
上麵又重新沾滿了瀝青!
注釋
[1]希臘傳說裏的特洛伊英雄,看穿了希臘人木馬計的圖謀,最後不幸被毒蛇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