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弱小的身影緩緩冒了出來, 髒兮兮的臉上寫滿了忐忑不安,他遠遠地看著季長青。

“是你啊, 小鬼。”季長青挑了挑眉, “你還沒死啊。”

“你不會以為我死了吧?”冬哭喪著臉走了出來,小聲喃喃,“遠遠地聽到熟悉的聲音, 所以過來看看, 果然是你……你怎麽了?”

他看著周圍亂七八糟的環境,警惕起來。最近遇到的魔都非常不對勁,若是麵前的季長青也有這樣的傾向,那他不得不做好逃跑的準備。

季長青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說道:“我要真想抓你, 你覺得你能跑出多遠?”

冬想了想,覺得也是,於是放棄了掙紮, 走了出來。

“這幾天,你去哪兒了?”季長青懶得彎來繞去, 直接問道。

“我被一群奇怪的家夥抓走了。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冬頓時打開了話匣子, 唾沫橫飛地說起了自己這幾天來的經曆。

季長青聽得有些無趣, 正要製止他,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許星辰?

這讓他提起了幾分精神,繼續聽了下去。

“所以,一個叫做許星辰的人類, 不僅控製了一群魔族, 還打通了和人界的通道, 想要挑起兩界大戰?”季長青總結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現在王城裏已經亂了套了, 所有的魔都瘋了。我一點也不好奇人類到底是什麽樣子了, 我真想回家……不,家裏也不安全。他們已經派了許多魔去傳遞這個消息,聞過那個味道的魔,一定也會和他們一樣,一邊發瘋,一邊湧向人界吧。”冬苦笑著說。

“你不想去人界?”季長青倒是有些意外。

和剛從人界回來的季長青不同,冬可是在這邊的世界土生土長的魔族,而且對人類抱有極大的好奇心。

而現在,有了去見識一番的機會,他竟然毫不心動?

“我……在這個世界好好的,去什麽人界。而且,許星辰那群家夥很危險的……”冬小聲嘟囔。

季長青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你不會在害怕吧?”

“哈?!”冬立馬大聲地叫了出來,臉上寫著怎麽可能。

可無論怎麽看,都是色厲內荏的表情。

“哈,你可是魔族,怎麽像個人類一樣,也會害怕?魔族也會害怕?”季長青本來隻是挑著嘴角,可看著冬慌張的樣子,他越想越覺得好笑,最後竟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有,有什麽奇怪的嗎!”冬小臉漲得通紅,小聲嘀咕,“什麽人類魔族?有什麽不一樣?憑什麽就他們能害怕,魔族不能?我覺得現在這樣的生活挺好的,雖然有點好奇,但是看不見人類的世界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是啦,我就是害怕,這很可笑嗎?”

“沒有,你說的很對。魔族也能害怕。”季長青收斂了臉上的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落寞。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一樣,一直以來自詡高人一等,可此時也還是像個人類一樣在憤怒。

憤怒於來自謝煬不知道多少年以前,連他本人也許都沒有一點印象的背叛。

“嘖。”季長青咂了咂舌,突然邁開了步子。

“你,你去哪兒?那邊可是王城!”冬大驚失色。

“嗯,我就是要去王城,想問瞳那家夥一點事。”

“瞳?你是說王?哎呀,我怎麽沒想到呢。隻要王出現,現在的一切事情,就解決了!我,我來幫你!”

……

許星辰一行已經深入通道很遠,眼前的景色和氣息也逐漸變幻,似乎即將要到達盡頭。

但是,前方探路的魔族停了下來,產生了一點小小的**。

“怎麽了?”許星辰走到了前方,頓時明白了原因。

不遠處,好幾處映照出人類世界的出口在飄動,似乎跳進去就能到達那個美好的世界。

屬於人類的驚惶、好奇、喜悅等味道從這幾個出口處源源不斷地飄了進來。

咕嚕!

幾個站得近的魔族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都發直了。

最大的問題是,這聞得著味道,卻吃不上。

在他們的眼前,一道巨大的,仿佛寫滿了鬼畫符一般的字符組成的牆麵在閃動,擋住的不僅是他們的去路,還有從那一方世界泄露過來的能量。

“這,應該是當年那些人類布下的結界。”一位活的久的魔族推測道。

“有辦法打破嗎?”許星辰問。

“有倒是有,但是現在的魔族羸弱,短時間內恐怕沒有足夠的力量打破,得要些時間修養。”

“多久?”

“大概一日的時間。不過……”那魔族突然訕訕一笑,眼裏冒出了精光,“如果你願意幫一下忙的話,時間縮短一半,甚至更短,也不是什麽問題。”

許星辰看著他渴望的眼神,冷笑了一聲,波瀾不驚地走了。

留下了熱烈的盯著他背影的魔族,一直目送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對於這些魔族來說,生氣都是一種獎勵。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平淡心直接無視。

本想稍微安靜一會兒,但是身處這樣的環境,無論到什麽地方都有一群魔時刻盯著他的行蹤,一雙雙眼睛仿佛有熱度一樣,簡直要把他灼傷。

“呼。”許星辰吸了一口氣,逆著人群的方向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兒?”旁邊的魔族警覺地問。

“我可不像你們魔族,不需要休息。”許星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您說的對。我陪著你……”

“不用。”

許星辰拒絕了魔族的同行,獨自往回走著,不一會兒便回到了王城之中。

這些魔族雖然腦子不好,但是執行力卻非常高。大概是因為他們之中沒有什麽私欲,再加上體力精力對比人類都很優秀的關係,管理和執行都非常順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果然是劣等品。

許星辰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選擇了一條沒有人影的小路,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為了這場突然起來的狂歡,城裏的所有魔族都集中到了一起。有戰鬥能力的上了前線,而剩下的暫時留在城裏,集中著物資。

因此,他們的行蹤都格外規律,沒有隨便亂逛的家夥,這種無意義的事情對魔族來說,也是平時完全不會主動去做的事情。

因此,找到一條完全無人的道路也非常容易。

但是,這條明明不該有任何魔族存在的街道上,竟有兩道身影。

“被,被發現了……快跑!”冬急忙拉扯季長青的衣袖。

季長青隻是站在原地,和道路對麵的許星辰對視了幾秒,揮開了冬的手。

“幾天不見,如隔三秋啊。”季長青開口。

眼前的許星辰,和他印象裏的那個人的樣子可完全不同。不論是那位有錢的山莊主人,還是被奇怪的組織波及的無辜受害者,又或是被策反後瘋狂的教派分子,似乎都是他偽裝出來的樣子。

而就連眼前這個在魔族的地盤猶如在自家後花園散布,利用自己的優勢控製了無數魔族的人,說不定也不是他的真麵目。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是魔族。不久之前長生教降臨的那個異族,是你吧。”許星辰也毫不客氣的,一開口就揭穿了季長青之前隱藏身份所做的事情。

“哈,看來你對那個教派,也沒有很忠誠嘛。”季長青撇了撇嘴。

“彼此彼此。”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許星辰明顯沒有想過,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季長青,他和這裏的魔族不一樣,是一股實力極為強橫的力量。但是,按照之前的經曆來看,季長青可是站在謝煬一方的,絕不會容忍他要將通道徹底打通的行為……

“你,你們認識?!”冬驚訝到保持著之前被甩開的姿勢,不敢動彈。

本以為剛離開火海,可怎麽轉頭間又掉進深坑裏了?

他們如果是舊時,那季長青怕不是故意把自己帶回來,懲罰自己偷跑的事情……

“想什麽呢,舊識而已,走了。”季長青拍了一下冬像調色盤一樣五彩繽紛的臉,扭頭要走。

管他是真性情還是假麵具,都和現在的他沒有關係了。

“等等。”許星辰叫住了他,仿佛下定了決心一樣,出聲道,“季長青,你要不要來幫我?”

“哈?”季長青覺得這個人類膽子真大。比他旁邊這個不成熟的小魔族膽子還要大多了。

“通道裏有一處過去人類建起的結界牆,感覺和我們那邊世界裏的結界應該差不多,你是見過的。如果有你的幫助的話,大概現在就能……”許星辰話說了一半。

“結界?”季長青臉色冷了下來,隱隱閃過了一絲怒氣。

當年那種情況之下,能建下結界的,又有幾人?

姓謝的,你就這麽想守護人類,這麽仇恨人類以外的種族嗎?

“那結界牆在哪兒?”季長青擼起了袖子。

許星辰愣愣地撓了撓頭:“啊?”

我還沒講到條件呢,怎麽對方就被說服了?這是他這輩子最簡單的一場談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