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尼克的心情就像是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從最開始成功抓到陸鳴的興奮和激動,到仇恨情緒的爆發,再到明白自己這舉動可能導致的後果之後的恐懼和焦慮,最後就發酵成了一種魚死網破的決絕感——他寧可和陸鳴同歸於盡,也不要重回那種隻能躲在陰暗角落裏瘋狂嫉妒又不甘的日子。

但是陸鳴這種雲淡風輕的樣子讓他很煩躁,對方的眼神那樣“平靜”,仿佛根本沒把這場綁架放在眼裏,這樣直接殺了他,也難解達尼克心頭之恨。

旁邊有個手下給他出餿主意,“少爺,我看不如直接打斷他的胳膊,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達尼克正心煩意亂著,聞言便毫不猶豫的點頭,“你去,兩條手臂都給我打斷!”

陸鳴聽見聲音,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他的左臂本來就在剛才的車禍中骨折了,現在正咬牙忍受著那股劇烈的火燒般的痛楚,這要是再來一下,傷上加傷,他能直接疼暈過去。

身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金屬摩擦的聲音,陸鳴能想象到那個手下從一堆雜物中抽出了一根長長的實心鐵棍,棍子末端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又令人心悸的噪音。

陸鳴不由得向後挪了挪,警惕的“注視”著腳步來的方向,心髒砰砰直跳。

但是這些人的壓迫力完全比不上卡維爾,所以陸鳴心裏還算平靜,腦子飛快的轉動著,思考著應對方法。

對於達尼克來說,最好的籌碼就是卡維爾,陸鳴倒是有辦法用這個來周旋一會兒,比如說給達尼克講一些卡維爾私下裏的愛好習慣之類的,這肯定能吸引到對方,從而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可是陸鳴本能裏不願意把卡維爾牽扯進來,他覺得不太舒服,尤其是麵對情敵時,總有種為了活命而把卡維爾拱手讓人的感覺。

所以最終陸鳴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那個手下拿著鐵棍在掌心裏掂量了一下,高高舉起,正要狠狠的砸向陸鳴的手臂時,忽然門口傳來一陣**,陸鳴一愣,聽見那聲音似乎是幾個人在打鬥。

緊接著大鐵門被一腳踹開,樓梯那邊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衝到陸鳴跟前,陸鳴聽見那手下發出一聲慘叫,隨後便是砰地一聲,聲音悶悶的,估計是這人被打飛出去,身體直接撞到了牆上。

“老大,你沒事吧!”

是卡魯的聲音,陸鳴鬆了口氣。雖然第一個聽到的不是卡維爾的嗓音,讓他稍微有些遺憾,但卡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作為救援前鋒衝進來救他,還是讓他很感動。

陸鳴忍著骨折的疼痛和眩暈,勉強笑了下,“沒事,你們來得很快,他們還沒來及動手。”

緊接著外麵又衝進來幾個人,把達尼克和他的同夥全部控製住,陸鳴隱約聽到達尼克喊了什麽,但很快就被捂住嘴,拖了下去。估計不是什麽好話,陸鳴也懶得去追究。

陸鳴想要站起來,他的手被綁在背後,重心不穩,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在他跌倒之前,有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將他攬進懷裏。

陸鳴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調,他的心這才完全的落回肚子裏,但是剛才還平穩的情緒卻忽然變得很委屈,一股劫後餘生的怨氣湧了上來。

明明他們的救援已經非常迅速了,但陸鳴還是忍不住靠在卡維爾懷裏,把臉埋在對方肩膀上,可憐兮兮的抱怨著:“你怎麽才來,我身上好疼…”

“對不起,是我的錯,別害怕。”卡維爾一邊柔聲哄著,一邊小心翼翼的解開陸鳴身後的繩子,檢查了一下他手上的左臂,然後又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

就在這時,卡維爾對上陸鳴的眼睛,臉色忽然一沉,他扳住陸鳴的臉,拇指摩挲著陸鳴的眼角,沉聲問:“眼睛怎麽了?”

“可能是被車撞的吧。”陸鳴摸了摸眼睛,不是特別在意,畢竟以前見過類似的例子,做手術清理淤血,養幾天就好了。

他淡定的道:“沒事,不用擔心,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沒事?”卡維爾的語氣忽然變得冷硬不悅起來,“都看不見了還說沒事?”

事實證明,不隻達尼克會被陸鳴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激怒,卡維爾見了也會非常生氣。當時他忽然聽到陸鳴被人綁架的消息時,心髒幾乎都快停滯了,他連忙命人去查陸鳴的蹤跡,一有線索就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直到看見陸鳴之後才稍微放心了一點兒。

可他身上這一身傷卻仍然讓卡維爾無比憤怒,恨不得立刻將達尼克碎屍萬段,而陸鳴竟然還敢頂著一張毫不在乎的臉說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卡維爾深吸了一口氣,語調冷肅,“斑比,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些自己的身體,這很重要,別不當回事兒!”

或許是他的語氣過於生硬,陸鳴愣了一下,隨後便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我都這樣了,你居然還罵我?”

卡維爾:“……我哪有罵你?”

陸鳴大概是腦子撞壞了,十分不依不撓,無理取鬧,“你說話這麽不客氣,肯定在心裏罵我了!”

他費力的推開卡維爾,摸索著抓住卡魯的手,“我們走,回家,不要理他了。”

卡維爾無奈極了,卻又不想跟陸鳴爭辯。這人身上的傷比他想象的要重,而且肯定是傷到了腦部,必須馬上送回去治療,不能再無意義的耽誤時間。

卡維爾叫人抬來擔架,把陸鳴帶進車裏,用最快的速度送回薔薇公館。

公館內的醫生一直處於待命狀態,陸鳴剛回來就被他們送進急診室,做了全方位的身體檢查,照X光,做核磁共振,然後又去固定骨折的手臂,清理包紮身上的傷口。

很快醫生就出了傷情報告,陸鳴的左小臂的傷不是特別嚴重,輕度骨折,還有一些就是身體各處的擦傷,以及內髒輕微的破損,這些都需要慢慢調養。

比較嚴重的是頭部的創傷,因為劇烈的撞擊而造成了中度腦震**,所以他才一直有強烈的眩暈感。醫生根據現場照片判斷是陸鳴被撞飛出去之後,後腦勺很倒黴的撞在了電線杆子上。眼睛失明的原因正如陸鳴想得那樣,是內部淤血壓迫到了視覺神經,需要動手術清理血塊。

但是這場手術卻並沒有陸鳴想像得那樣簡單,畢竟是在精密又脆弱的腦部動刀,不能過於草率,醫生需要時間來研究他的症狀,仔細的製定手術方案,於是手術時間初步定在了兩天之後。

這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到了黎明時分,陸鳴反倒是不困了,再加上胳膊疼也睡不著,就半躺在病**,腰後麵枕著柔軟的靠枕,戴著藍牙耳機聽歌。

卡維爾擔心他眼睛看不見會害怕,所以也沒睡,特意在病房裏陪他。

他坐在窗邊的白木藤椅上看陸鳴的檢查報告,半晌之後,他又看向病**的陸鳴,好心提醒道:“想聽歌就直接外放吧,總戴著耳機對聽力不好。”

陸鳴撇了撇嘴,“你怎麽跟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似的,這麽嘮叨。”

卡維爾:“……”

陸鳴恍然大悟,“哦對,我忘了,你確實上年紀了,抱歉,我是不是戳你痛處了?”

卡維爾繼續無語。

他早就發現了,陸鳴一旦生病就會肆無忌憚,口無遮攔,還特別喜歡陰陽怪氣的刺激人,估計就是仗著身體不好,卡維爾不敢碰他,要是放在平時,早就按在**狠狠收拾一頓了,保管陸鳴再也不敢說半句怪話。

不過卡維爾體諒他剛受了一場驚嚇,心情不好,更何況現在眼睛也看不見,就算他臉上不表現出來,心裏也是害怕的。陸鳴之所以沒事找事,其實隻是希望有人陪他說會兒話。他的世界已經完全黑暗了,不能再那樣安靜。

卡維爾縱容的笑笑,放下手裏的檢查報告,坐到離陸鳴最近的床邊,拉住他的手,輕聲道:“別害怕,我會一直在這裏陪你。”

陸鳴心裏一暖,親昵的捏了捏卡維爾修長的手指。

他忽然想起原本和自己一起外出的李西承,於是趕緊問道:“李西承呢?他沒事吧?”

“他沒事,我讓他先回去了。”

陸鳴聽卡維爾語氣不太友好,心裏知道這肯定是又記恨上了。

雖說他是和李西承一起出去逛夜街才遭遇的綁架,但其實跟他沒什麽關係,歸根結底還是達尼克的錯。就算陸鳴今天不出去,明天、後天,或者下周下個月,隻要達尼克有這個心思,就總能找到機會襲擊陸鳴。

卡維爾容易遷怒他人的這個毛病恐怕是改不了了,陸鳴默默的想著,這段時間還是讓李西承乖乖在公寓裏窩著吧,沒事兒別來卡維爾麵前晃**了,容易被誤傷。

陸鳴有點兒想問卡維爾打算怎麽處置達尼克,但是話臨到嘴邊,還是咽下了。雖然陸鳴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當時達尼克是真的想要他的命,陸鳴對此還是感到後怕的。

不過陸鳴倒是不恨他,可能是經曆過沈宏的算計,對比下來達尼克這樣的招數就過於拙劣了,而且目的也很古怪…就算他真的把自己殺了,卡維爾也不會愛他啊,陸鳴完全不能理解達尼克的腦回路。

所以陸鳴隻是覺得這人有些可悲,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幹這些壞事,折騰別人也折騰自己。

陸鳴猜測卡維爾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更何況馮七還在這裏,達尼克將要遭受什麽樣的酷刑陸鳴都不敢想象,不過應該不會真把他弄死,畢竟那也是公爵的兒子,身份放在那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