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心裏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夜裏輾轉反側的睡不著,他望著空****的另一側床鋪,心裏就像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晚上沒睡好,也沒定鬧鍾,第二天就理所當然的賴床了,八點多了還沒醒。
卡維爾悄悄過來看了一眼,見他還在熟睡,就沒進去打擾,隻是吩咐門外的傭人再過一小時進去把他叫醒。睡太多對身體不好,而且也會誤了早餐。
之後卡維爾便來到書房,開始處理今天的政務。
君王製度就意味著卡維爾要一個人承擔很多事情,但他的能力很強,效率非常快,很快就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全部整理清楚,有條不紊的處理每一項工作。
大概快到中午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響了書房的門,藍依在門外低聲稟告道:“大人,達尼克公爵的次子求見您一麵。”
卡維爾微微蹙眉,“他來幹什麽?不見。”
藍依猶豫了一下,“大人,他說有一樣東西必須親手交給您,和陸先生有關。”
陸鳴這個名字在卡維爾心裏總是有特權的。貴族中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欺騙魔王,更不可能憑借謊言來達到麵見魔王的目的,那麽達尼克說這樣東西和陸鳴有關,就必然是有關係的。
卡維爾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讓藍依放達尼克進來。
達尼克今天打扮得非常正式,穿著一絲不苟的、甚至有些低調的銀灰色暗紋西裝,卻又在衣領、領襟和袖口的位置做了一些頗有心機的華麗裝飾,使他整個人看起來熠熠生輝,高貴得體。
看得出來這些日子他很用心的在學習如何打扮自己,比之前在宴會上那種花枝招展的樣子好多了。
達尼克站在距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規規矩矩的行禮,十分熱切的問候道:“大人,自從上次宴會一別,就再也沒找到機會見您,今天能夠得到您的召見,我受寵若驚,內心非常的感激,不知道您最近過得怎麽樣…”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沒用的廢話。
之前達尼克在宴會上羞辱過陸鳴,雖然最後也被馮七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但卡維爾仍然對他沒什麽好感,麵對這些噓寒問暖的客套話隻覺得厭煩。
他冷漠的打斷了達尼克的問候,言簡意駭的道:“你隻有三分鍾時間。”
言下之意就是我並沒有心情和你閑聊,三分鍾之內把正事說完,否則不管你手裏拿著什麽重要的東西,我都不在意了。
達尼克對上卡維爾寒涼的視線,不由得心裏一悸,也不敢再藏著掖著了,趕緊拿出那張打印出來的紙質照片,恭恭敬敬的用雙手呈了上去。
卡維爾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微微一沉。
照片的背景明顯就是在一個酒吧裏,卡維爾知道陸鳴有時候會偷偷去酒吧玩,不過他去的都是一些正規的地方,而且每次喝酒都小心控製著攝入量,不讓自己喝醉,看在他從不出格的份上,卡維爾對此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是這次卻令人無法忽視了。
照片的主人公是陸鳴和馮七,兩人坐在吧台前的高腳凳上,貼得很近,馮七一手摟住陸鳴的肩膀,側頭與他接吻,陸鳴眼睛半睜著,也沒有很抗拒的樣子,非常溫順的接受了對方的親吻。
實際上並沒有親到,陸鳴那副安靜的樣子也是因為喝了酒之後反應遲鈍,但是這些都是隱藏在背後的東西,很難被人察覺。
單從這張照片上來看,就是陸鳴和馮七在酒吧裏**。
這種過於直觀的畫麵讓卡維爾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停滯了一瞬,眼睛微微睜大了,那一瞬間眼裏充滿了各種複雜而濃重的情緒。
達尼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揣測對方的心境,他謹慎的說道:“大人,這是我無意間在酒吧看到的,我認為您應該有知情權,所以貿然拍了下來。”
“偷拍並非我的本意,我隻是不忍心看到您被人欺騙,陸鳴他明明已經得到了您的愛,卻不知道珍惜,肆意踐踏這至高無上的愛意,去和別的男人偷腥,這樣不知廉恥、卑劣下賤的行為我真的看不下去!”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一字一句都悲憤交加,仿佛他真的是個非常正義,沒有半點兒私心的忠臣似的。
但卡維爾並沒有被這些話討好,他冷冷的掃了達尼克一眼,平靜的把照片倒扣在桌麵上。
他隨意的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搭在桌邊,神態優雅而高傲,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想你應該是有什麽誤會。”
達尼克一愣,連忙道:“我絕對沒有誣陷陸鳴,那都是我親眼看到的,照片也沒有作假!”
“我不是在說這個。”
卡維爾冷淡的打斷他的話,“我的意思是,不管陸鳴做了什麽,這都是我們自己的家事,和你無關,就算他真的在外麵**,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詆毀他。”
達尼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堪,他支支吾吾的道:“但是,大人…我隻是覺得……”
“沒有但是,我不想重複我的話了。”卡維爾眼裏浮現起幾分厭惡的情緒,“時間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達尼克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本來以為卡維爾會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對陸鳴進行嚴酷的懲治,然後自己會因為勇於揭發這個無恥的秘密而受到魔王的嘉獎,甚至會有機會留在他身邊做事。
畢竟這可不是什麽小錯,這是出軌,是背叛,是對魔族君主至高名譽的褻瀆,死一百遍都不夠賠罪的。就算陸鳴再怎麽受寵,也不可能被寬容以待了。
可卡維爾的神色那樣平淡,好像根本沒有生氣似的。
達尼克還想說什麽,但是被卡維爾冷冷一瞥,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繼續違抗命令,匆忙行禮之後便灰溜溜的走了。
但是有一點他想錯了,卡維爾並不是沒有生氣,恰恰相反,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滔天的怒火就已經在心裏劇烈燃燒了起來。
所有的陰暗心思都在刹那間湧上心頭,想置馮七於死地,想把陸鳴永遠的關起來,徹底的占有他,這些可怕的想法全都被強行壓製在理智之下,他必須用很強的自製力才能克製住內心深處惡毒的殺意。
卡維爾之所以表現出一副毫無波瀾的樣子,是因為他不能讓外人當著他的麵指責陸鳴。
不管陸鳴做了什麽,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關起門來,卡維爾可以去質問他,懲罰他,但是在外麵,卡維爾絕對不允許陸鳴受到任何傷害,哪怕隻是語言上的,哪怕這些話根本沒傳到他的耳朵裏。
……
陸鳴的心自從知道達尼克來過之後,就一直吊在嗓子眼裏。
達尼克忽然過來,肯定不是來噓寒問暖的,他必然已經把照片給卡維爾看了,而且說不定還添油加醋的說了些壞話來詆毀他。
陸鳴不太確定卡維爾會怎麽想,他會不會厭惡自己,現在再去解釋他還會相信嗎?普通情侶之間搞這種事情,頂多就是吃醋、吵架、鬧分手,但是在卡維爾麵前搞這個,是會有生命危險的,陸鳴怎麽可能不害怕。
達尼克離開後的第一個小時,一切相安無事,第二個小時,無事發生,第三個小時…第四個小時…一直到晚上,公館仍然一片安靜祥和。
陸鳴一直沒見到卡維爾,晚餐時也一樣。這些天他們在冷戰,晚餐都不在一個飯桌上吃,睡覺也不在一個屋裏睡,所以見不到麵也很正常,隻是陸鳴心裏有鬼,就總覺得卡維爾暗中按著什麽大招。
當天晚上陸鳴提心吊膽的躺在**,特意反鎖了房門,生怕卡維爾派殺手來暗殺他。這事兒也不是沒有前例,很久之前卡維爾就曾經夜闖他的臥室,雖然沒殺他,但也是狠狠的羞辱了他一頓,陸鳴不得不防,很害怕事件重演。
他心事重重的裹緊自己的被子,還在考慮要不要拿把槍防身,或者幹脆在門口設置一個地雷陷阱,要是真有殺手來取他性命,大不了同歸於盡。
陸鳴不住的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想著想著也就慢慢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鳴忽然覺得身上不太舒服,感覺哪裏被纏住了一樣。他第一反應是被子太沉,想要推開的時候卻聽到了叮叮當當十分清脆的聲音,像是金屬在輕輕碰撞。
陸鳴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就被屋內過於明亮的燈光給刺了一下。他眯著眼睛緩了半天,酸澀的感覺過去了,才適應這樣的亮度。
陸鳴動了動手腕,就發覺剛才那不適感是怎麽回事了,他的雙手被一副金屬手銬鎖了起來,鐵鏈穿過床頭的柱子,讓他無法離開這張床。陸鳴嚐試掙紮了一下,很結實,無法掙脫。
而卡維爾就坐在床邊,穿戴整齊,銀白色的長發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看著他。
陸鳴的心髒忽然就砰砰直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