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燈光昏暗,卡維爾以為他又睡著了,剛想伸手給他蓋好毯子的時候,就聽到他聲音沙啞的質問:“你為什麽要這樣欺負我,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卡維爾微微怔了一下,他垂下眼簾,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光勾勒出他靜默的輪廓,有很長時間他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垂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道:“不,斑比,我非常喜歡你,我愛你。”
正是因為愛他,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魔王身居高位,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人間,輕易不動情。所以他的愛如此真摯,卻又如此不堪,他的愛意總是帶著強烈的控製欲與占有欲,他願意給予愛人一切,但也要掌控愛人的一切。除非是天生的受虐狂,否則沒人能長時間忍受這樣的“愛”。
卡維爾明白這個,所以他盡可能的收斂自己的欲望,平時對陸鳴也極盡溫柔與忍讓,不管陸鳴怎樣任性、無禮、暴躁,甚至是把槍口對準他,這都沒關係。
但隻有一點,他絕對不能容忍陸鳴表現出要離開他的意思。
卡維爾撫摸著陸鳴蒼白的臉,再次重複道:“我非常愛你。”
陸鳴扭頭避開他的手指,低聲嘟囔道:“別碰我…我討厭你。”
卡維爾的手頓了一下,眼睛裏浮現出一些悲傷的意味,那漂亮的紅玫瑰色也黯淡了很多。即使他很少表現出來,但每次陸鳴說出這樣的話時,他的心髒總會微微刺痛一下。
這世界上隻有陸鳴會讓他有這種感覺,愛情真的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它既讓人幸福,又讓人痛苦。
很快卡維爾自嘲的笑笑,伸手整理了一下陸鳴身上的羊毛毯子,“我知道,有我一個人愛你就夠了。”
回到薔薇公館時天色已經接近黎明,雖然頭頂還是深藍色的夜幕,但遙遠的地平線上已經隱約現出天光。
卡維爾把陸鳴抱進臥室,找醫生來給他打了退燒針。針劑的藥效很好,陸鳴昏昏沉沉的在**躺著,很快呼吸就平穩了下來,臉色也好了一些。
卡魯、馮七他們幾個一直沒睡,聯係不上陸鳴讓他們很擔心,聽說陸鳴被帶回來了,就都想過來看看,但被卡維爾下令拒之門外了。
現在臥室裏隻有他和陸鳴兩個人,卡維爾把太過明亮的燈關了,黎明的微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營造出一種非常舒適柔和的昏暗氛圍。
卡維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安靜的注視著陸鳴熟睡的樣子。
早上八點半的時候,陸鳴完全退燒了,卡維爾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體溫已經恢複正常。
又過了一個小時,陸鳴才悠悠醒轉過來。他大概是有點兒睡懵了,屋裏光線又暗,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卡維爾來。他費力的抬起疲乏的手臂,拽了拽卡維爾的衣服,很委屈的說道:“我餓了。”
卡維爾揉了揉他的手指,溫和的哄著,“我知道了,馬上就讓人送早餐進來。”
陸鳴微微點點頭,睜著眼睛盯著高大華麗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很茫然的樣子。
他的記憶開始慢慢回籠,天花板的樣子也從現實扭曲成了網吧包間狹窄的屋頂、公園亭子正在滴水的屋簷、微微顛簸的轎車後座,最後他的神誌完全清醒了過來,迷茫的眼神就變得警惕起來。
陸鳴掀開燙淉被子想要下床,忽然發現自己左手手背上還插著輸液針。現在輸的不是退燒藥物,而是後續調養身體的營養劑,他伸手把輸液針拔了,轉身就要下床,卡維爾按住了他。
“再休息一會兒。”
他的聲音非常溫柔,卡維爾這種人一旦展現起他的溫柔體貼,就完全在他的眼睛窺不到任何曾經的冷酷。
但陸鳴不會再上當了,他幹脆利索的推開對方,按住手背上往外冒血珠的針孔,抬腳就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之後,陸鳴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又沒錢又沒卡,出去了也是一樣無處可存身,還是會重蹈覆轍,落到那個可憐兮兮的下場。到時候就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他的離家出走隻會讓卡維爾看個笑話而已。
所以憑什麽要自己去受這個苦這個罪,他又沒做錯什麽!
想到這裏,陸鳴停住腳步,卡維爾以為他回心轉意,正要趁熱打鐵,再哄勸幾句時,就見陸鳴轉過身來,一手指著大門,冷酷的說道:“我不走,你出去。”
好歹沒直接說滾出去,算是看在倆人還在談戀愛的份上,留了點兒情麵。
卡維爾:“……寶貝,這是我的房間。”
陸鳴倨傲的抬起下巴,“現在是我的了。”
卡維爾:“……”
其實對於這種不講道理的威脅,卡維爾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就算他不離開這間臥室,陸鳴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再狠一點兒,卡維爾甚至可以直接把陸鳴按在**,脫了衣服,用強硬的武力逼迫他認錯求饒,哭泣著,主動伸手抱緊他的肩膀。
但是當卡維爾看到陸鳴那大病初愈仍然還很虛弱的臉色時,又心疼了起來。
麵前這個人明明很弱小,卻總是強撐著表現出一種不好惹的樣子,不肯服輸,不肯落下風,像一隻落進陷阱的小野獸。卡維爾難得有些心軟,他輕聲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出去,一會兒會有人送早餐進來,你記得吃。”
陸鳴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今天的卡維爾這麽好說話,很快卡維爾走出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有幾個傭人守著,卡維爾簡單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十幾分鍾之後,傭人送來了這頓有些晚的早餐。廚師顧及陸鳴剛退燒,按照古法煮了一盅熱氣騰騰的荷葉粥,味道清香軟糯,還有清熱解毒的功效,怕陸鳴嫌棄太清淡不肯喝,還特意多加了半勺白糖。
粥旁邊有幾碟精致的小菜,都是陸鳴平時喜歡的口味。
陸鳴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來。
作為一名曾經絕食抗議的有誌青年,陸鳴深知餓肚子有多難受,不吃東西隻會糟踐自己的身體,所以陸鳴這次絕對不會再餓著自己了。冷戰,吵架,都是為了讓對方難受,而不是讓自己遭罪。
中午的時候卡維爾終於開放了探視權,於是卡魯、諾亞他們接二連三的過來探病。
第一個跑來的是諾亞。
諾亞敏銳的感覺到自己的父親和爸爸正在吵架,他那張漂亮的小臉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伸出小手指和陸鳴拉鉤,發誓不管發生什麽事情,自己都會站在爸爸這邊。
第二位是卡魯。
卡魯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是這場紛爭的導火索,他有些內疚的站在床邊。這孩子看似冷淡,實際上是不善言辭,他嘴笨,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閉上了。
陸鳴笑了笑,安慰道:“不是你的錯,這是我和卡維爾之間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恩怨,隻是現在爆發了而已。”
第三位來客是藍依,他坐在椅子上嘮嘮叨叨的把醫囑念了一遍,再三囑咐陸鳴一定要好好休養,千萬別落下後遺症,好像他並不是發了場高燒,而是得了絕症。
藍依還帶了新手機給他,說實在的,陸鳴的手機真是多災多難,藍依有認真考慮是不是該給他買一個不鏽鋼的防摔防撞手機殼。
陸鳴的手機賬號恢複了正常,正在公司上班的李西承打電話來問候了一下,和他聊了一會兒。
李西承在電話裏安慰他:“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魔王隨魔王,嫁變態隨變態,你現在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就學會享受吧,我真誠的建議你,可以試著開發一下那方麵的愛好,說不定就正好和魔王情投意合了呢。”
陸鳴隻回了一個字,“滾。”
後來就是馮七來看望他,還帶了一瓶秘製補藥。據馮專家所說,這藥采用七七四十九種名貴草藥熬製而成,喝完立刻增強免疫力,淋十八場雨都不會再感冒了。
陸鳴心說連著淋十八場雨,在感冒之前就先淹死了吧?
藥很好,但很苦,比陸鳴的命還苦。所以陸鳴沒喝,趁著馮七不注意,偷偷倒到花盆裏了,自此之後那盆綠植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濃濃的苦意。
最後甚至連楚楓都過來看了他一眼,陸鳴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過是生了場小病,就如此興師動眾的,床頭櫃上的慰問品和鮮花都快擺不下了,這場麵在以前陸鳴是想都不敢想。
我人緣真好,陸鳴如此得意的想著。
人生絕對不隻是為了談戀愛,友情與親情也是同樣的重要,陸鳴的心情因為這些朋友們而暢快了很多,直到晚餐時卡維爾回來了,陸鳴的好心情就此結束。
卡維爾很無奈,“怎麽一看見我就不高興了?”
陸鳴冷哼一聲,“你自己心裏清楚。”
“斑比,我做那些事情也是為了讓你早點兒回來,沒有惡意的。”
“所以你就凍結了我的私人銀行卡,封了我的遊戲賬號,甚至封禁我的居留證?”陸鳴一邊說著,就氣不打一出來,“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東西,你有什麽權力動它們?!”
卡維爾沒有說話,這件事上他確實是理虧的,他總是不自覺的使用這些卑鄙的手段,仿佛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