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咖的名字叫做星月,很有些詩情畫意的浪漫在裏麵,比起網咖更像是個情調小資的酒吧。
陸鳴辦的那張會員卡是星月網咖最高等級的鉑金卡,不但可以免費上網,每月還能享受十次24小時包間,這十次可以連續也可以斷開,總之至少近十天來,陸鳴也算是“有家可歸”了。
他走進網咖,把自己的會員卡給網管看。
陸鳴原本還擔心這張卡會不會跟銀行卡一樣被鎖了,不過還好這家網咖為了防止一張卡多人用,是認人不認卡的。當初陸鳴辦理年卡的時候已經登記了個人信息,就算他忘記帶卡,也可以憑借這張臉享受會員的服務。
陸鳴本來打算直接進包間休息一下,但是餘光一掃,在大廳裏見到了熟人。
老林。
怎麽說呢,陸鳴總覺得在網咖與他重遇,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的感覺。老林這次看起來更加不修邊幅,頭發亂糟糟的,不知道幾天沒洗了,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帶團成一團塞在口袋裏,腳上照例踩著一雙拖鞋,看得出他出來得很匆忙。
陸鳴抬手跟他打了個招呼,老林回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亮,“哎呦,小陸,你也終於被趕出家門了啊!”
陸鳴有點兒無語,且仍然嘴硬,“我就不能是普通的過來上個網嗎?”
“兄弟,你瞞不了我,我可是過來人了,你這一臉落魄,一看就是有家不能回,流落街頭啊。”老林拍拍旁邊的空座,“來來來,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陸鳴走過去坐下,打開電腦,順手登陸了自己常玩的遊戲,開始刷副本。
網咖的店員送來了一杯熱咖啡和一碟曲奇餅幹,這是免費送給會員的贈品。
老林十分得意,“你看,幸虧我當時讓你辦張年卡,現在還有個地方可以歇腳,要是真的流浪街頭也太慘了,你也忘帶錢包了是不是?”
陸鳴歎了口氣,“錢包帶了,但沒帶錢。”
他現在深刻意識到了現金的重要性,也明白了為什麽當初逃跑時,馮七會給他準備現金了。
早知如此,離家出走時就應該帶上幾千塊錢的現金,或者再狠一點兒,他應該提前在外麵置辦一所小公寓,隻要卡維爾有讓他不順心的地方,他立馬搬出來住,直接開啟長期持久的冷戰,哪兒能淪落到現在這個要住在網咖裏的悲慘下場。
但萬事隻講究一個未雨綢繆,陸鳴醒悟過來之後,再亡羊補牢已經晚了。
老林用手肘戳戳陸鳴的胳膊,八卦的問:“你們是咋回事啊,因為啥吵架?”
陸鳴眼睛盯著屏幕,點著鼠標操縱著角色躲避機槍掃射,隨口回答道:“因為一個人。”
老林吃驚:“還是上次那個?”
陸鳴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上次說的是沈天晝。
他搖搖頭,“不是不是,這次是另一個,不過也一樣很年輕。”
“事情起因很簡單,我很中意這個年輕人嘛,就把他帶回家了…”
老林目瞪口呆,聲音瞬間拔高,“你在外麵玩就算了,還帶回家?!帶回家???”
“草!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鳴懶得仔細給他解釋,麵對老林這個同病相憐的人時,陸鳴有著很強的傾訴欲望,他隻顧著自己說下去。
“我把人帶回去之後,本來要讓他跟著我的,但是我老婆也看上他了,非要跟我搶人,我很生氣,跟他吵了一架,又翻了幾個舊賬,於是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老林石化了,腦海中上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恩怨倫理大戲。過了好久,他才艱難的張了張嘴,“你們…你們夫妻倆…牛逼,玩得真開放!”
陸鳴完全不理對方誤會了什麽,隻顧著吐槽著自己的不滿,“他就是很過分吧,明明是我的人,他非要搶!我這次絕對不會再妥協了!”
老林勉強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然後你就被你老婆趕出家門了?”
“誰說我是被趕出來的,我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自己走出來的,我要讓他嚐一嚐獨守空房的滋味。”
“……”老林一手捂著臉,一手拍拍陸鳴的肩膀,“哥們,你這嘴硬的工夫,跟我不相上下啊。”
“承讓,我跟你比還是差遠了。”陸鳴嗆了他一句,忍不住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從他出來到現在,卡維爾一個電話都沒打過,虧他還大發慈悲的沒有關機,怕接不到卡維爾的來電,結果人家根本就沒在意。
陸鳴更生氣了,直接把手機關機,開始專心致誌的打遊戲,吃餅幹,喝咖啡。
網絡遊戲作為他為數不多的興趣愛好,在很多時候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陸鳴很快就把那些煩惱拋之腦後,全神貫注的打起了團戰。
這是個10V10的自由槍戰遊戲,陸鳴的隊伍很快就占了上風,一陣血雨腥風之後,陸鳴這邊死了三個人,還剩七個,那邊就隻剩下兩個還在頑固抵抗。
陸鳴作為小隊隊長,在麥裏指揮隊友們包圍過去,他在高處架起狙擊槍,很快就找到了敵人的蹤影。他瞄準對方的腦袋,正要一擊爆頭,完成一個難得可貴的五殺時,突然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
“親愛的玩家【仙風道骨的小狗】您好,您的賬號存在違規行為,已被係統封禁,封禁時長6570天,請遵守遊戲規則,祝您生活愉快。”
陸鳴:“……”
他下意識在心裏換算了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唯一的遊戲賬號要被封禁十八年?!
他陸鳴可是個模範玩家,從不開掛,也從來不在公頻裏罵人,每天勤勤懇懇的肝遊戲,帶新人,與公會成員友好相處,而且還氪金,憑什麽封他的賬號?
腦子一轉,陸鳴就明白了,這世界上隻有一個人有權力、有動機、有閑心封他的賬號,就是那個該死的混蛋萊森·卡維爾!
遊戲已經被強行退出登陸,陸鳴又嚐試登陸其它遊戲,無一例外,全部被封了。
陸鳴氣上心頭,抄起鼠標就想砸,下一秒他想起這是網咖的財產,砸了還得賠,自己還沒錢,於是隻能輕輕的放在鼠標墊上,狠狠的用手捶了一下結實的電腦桌。
老林注意到他的異樣,連忙湊過來關心,“怎麽了這是,網卡了嗎?”
“不。”陸鳴麵無表情的看著屏幕,木然的道:“是我的人生卡了。”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卡維爾無形的逼迫也在越來越強硬,先是鎖定他的銀行卡,使他失去經濟支撐,然後再封禁他的遊戲賬號,奪走他的精神支柱,那再接下來會怎麽樣,是不是要直接注銷他的身份證,讓他變成“黑戶”?
反正他不是很厲害嗎?不是權勢滔天嗎?不露麵就把一個人逼得走投無路,對他來說應該很容易。
但陸鳴是不會輕易認輸的,他很有骨氣,大不了去公園睡長椅!
老林見陸鳴臉色難看,嘴裏還低聲罵著什麽,就知道陸鳴又生起氣來了。
老林作為同樣被媳婦趕出家門的男人,自然就和陸鳴站在了統一戰線上,同仇敵愾,他一把摟過陸鳴,”兄弟,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別跟一個女人置氣,她懂什麽呀,一個小女孩而已,你兩天不理她,她自己就哭唧唧的找來了,咱不著急!”
正說著,老林的手機響了起來,陸鳴離得近,就聽見那邊傳來熟悉的女聲:“都幾點了,還不回家,今晚要下雨,趕緊滾回來,飯都涼了!”
老林立馬變了一副嘴臉,“哎哎哎,我馬上就回,還是我媳婦知道疼人,來親親,麽麽麽麽麽……”
陸鳴:“……”
老林收起手機,馬上語氣就跟剛才不一樣了,他語重心長的勸道:“唉,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哪有那麽多深仇大恨呢,倆人各退一步就行了,小陸,聽哥一句話,回家跟弟妹認個錯啊。”
然後他就急匆匆的走了,外麵黑雲密布,夜風刮了起來,吹得黑暗中樹冠颯颯作響,似乎真的要下雨。
陸鳴在冷戰期間被路人強行喂了一口狗糧,胃裏不太舒服,也沒了玩電腦的興致,起身進了包間。
星月網咖的包間大概三、四平米,靠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就占了房間一半的麵積。網咖的包間本來就是為了過夜準備的,所以**備有毯子和枕頭,陸鳴看到桌上有充電器,就給自己的手機充上電。
鬼使神差的,陸鳴又開機看了一下,還是一通電話都沒有。
卡維爾不打過來很正常,但怎麽別人的電話也沒有?不是陸鳴自誇,他自認為人緣不錯,按理說自己這麽晚沒回去,藍依他們應該會打個電話來問一下吧?
陸鳴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他試著給李西承撥電話,很快手機裏便響起了冰冷的提示音:您的賬戶已鎖定,暫停一切通信業務,如有疑問請谘詢……
陸鳴:“……”
他好像知道為什麽一通電話也沒有了,別人根本就打不進來,自己也打不出去,現在手機就是一塊會發光的板磚。
陸鳴煩躁的抓了抓頭發,一屁股坐在**,兩眼陰沉的盯著手機屏幕。
最後他把手機一扔,拽起毯子躺到**,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