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稍微思索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接下對方的委托,多半是因為迫不得已,對方願意給你一大筆報酬,這樣你就能養活自己的家人,治好母親的病,對嗎?”

卡魯一愣,隨即就警惕了起來,顯然他沒想到陸鳴竟然對他的家庭情況這樣了解,而家人對於卡魯來說,也是不能觸碰的底線,陸鳴提到了這一點,卡魯下意識覺得對方要拿自己的家人來威脅他。

陸鳴攤了攤手,“我是不會用無辜的人去威脅你的,但是他們兩個…”

陸鳴指了指卡維爾和楚楓,毫無顧忌的說道:“…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說不定會綁架你的妹妹做人質,逼你把實話全都說出來。”

此話一出,卡魯的表情瞬間變了,剛才楚楓一進門二話沒說,就直接向他開了兩槍,由此可見是個極其心狠手辣的人,魔王就更不必說了,卡魯完全相信他們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來。

陸鳴趁熱打鐵,“所以在事情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到底該怎麽辦。”

卡魯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不過光他想通還不夠,更重要的是看卡維爾願不願意給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如果卡維爾否決的話,那他說得再好聽、再怎麽配合也沒用。

陸鳴抬頭看看卡維爾,眨了眨眼,“萊森,你覺得呢?”

故意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姓氏,討好的意思顯而易見。難得能見到陸鳴這樣放下身段跟他撒嬌,卡維爾對此十分受用,再說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太過於為難他,於是卡維爾便妥協了,“好吧,但是斑比,你欠我一個人情,記住了。”

陸鳴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行吧行吧,親夫妻還要明算帳,你就沒有吃虧的時候。”

陸鳴顧忌著卡魯的傷,簡單問了幾句話,就讓藍依開車帶他去了醫院。

陸鳴和楚楓他們留在旅館,繼續商量這件事情。

據卡魯所說,就在兩天前,他忽然接到了一通匿名的電話,電話那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有點兒像是廣播裏的聲音。卡魯對這些科技手段不怎麽了解,但陸鳴卻瞬間明白了,對方用了變聲器,對自己的聲音進行了偽裝。

男人說很欣賞卡魯的武藝,請卡魯去殺一個人。他沒告訴卡魯要殺誰,隻是說到時候會告訴他具體位置。陸鳴聯想起白天曾兩次看到無人機,那應該就是對方的人,在暗處偵查他們的去向。

卡魯說昨天下午的時候,電話又打來了,讓他混進海盜旅館,殺死205號房裏那個有著銀白色長發的男人。卡魯也猶豫過,因為他從來沒有殺過人,更別提對方和自己無冤無仇,不知道能不能下得去手。

但是對方開出了一個讓卡魯無法拒絕的價格,對方不但會給他一大筆錢,還會派專業的醫療團隊來治療他母親的病,甚至還會給他妹妹開發更先進的助聽器,讓她能夠重新聽見聲音。

這些承諾太過於美好了,盡管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如約履行諾言,但光是這點兒星光般的希望,就足以讓卡魯鋌而走險。

陸鳴知道為什麽對方會選擇一個小島上的少年來做殺手,因為卡魯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也不知道他是誰,就算刺殺失敗了,被卡維爾抓住,也無法通過卡魯追查到他身上。這一場零成本的暗殺。

卡魯提供的那串電話號碼,陸鳴也發給李西承讓他去查了,那完全就是個虛擬號,查不出號主是誰。

不過這位精於算計的幕後主使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無人機。在暗中操縱無人機的人八成是主使的手下,楚楓把白天在鬥獸場撿到的無人機交給馮七,馮七又借用了當地警局的化驗室,研究了半天,終於在機翼上發現了一枚陌生的指紋。

馮七把指紋樣本發回公館,命人輸到中央電腦搜了一遍,卻什麽都沒搜到。

消息傳到陸鳴耳中時,他正和卡維爾一起在露台上吃早餐。

聞言,陸鳴放下手裏的火腿三明治,感覺事情變得棘手了。

一般來說,隻要是魔族的公民,指紋都在中央係統裏留有記錄,如果找不到的話,那隻有兩種可能,一,這是個黑戶,二,他不是聯邦國的人。

卡維爾微笑著看向陸鳴:“看來是你們的人。”

陸鳴渾身不自在,反駁道:“什麽叫我們的人,你有證據嗎?”

“想要證據很簡單,你也知道我在人類安全局還有其他臥底,隻要把這枚指紋發給他,讓他查一查安全局的人員檔案,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陸鳴:“那你快發給他啊。”

“但是沒必要這樣做。”

麵對陸鳴驚訝的神色,卡維爾平淡的說道:“我大概已經知道是誰想殺我了,讓臥底去查這個指紋,隻會給他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隨後他笑了笑,故意打趣道:“我可是個好上司,不像某個人,寧願讓自己的下屬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強迫他去完成任務。”

莫名被戳到了心窩子的陸鳴:“……”

他對此感到十分不屑,卡維爾也就是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他也隻是把下屬當作手中的棋子,盡量避免犧牲並不是為下屬考慮,而是擔心會影響到自己的計劃,如果到了必要的時候,卡維爾能麵不改色的犧牲他們。

卡維爾和沈宏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下屬都是自願追隨他,卡維爾也不會用欺騙的方式讓下屬為他賣命。他仿佛天生就自帶一種無形的人格魅力,吸引著那些優秀的精英人物。

陸鳴端起桌上的熱牛奶,一飲而盡。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習慣了這個醇和微甜的味道。

“看來你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陸鳴放下玻璃杯,問:“你覺得是沈天明嗎?”

卡維爾微笑著讚許,“他確實有理由殺我。”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已經確定了,陸鳴又問:“你打算怎麽辦,反擊嗎?”

按他對卡維爾的了解,這人報複心極強,對方派個刺客過來,他能直接滅對方全家。

沒想到卡維爾竟然搖了搖頭,“不,我什麽都不做。”

陸鳴:“?”

卡維爾道:“這次拙劣的暗殺隻是對方的一個試探,應該還有後招,我們就暫時按兵不動,看看對方想幹什麽吧。”

陸鳴沒有再多說什麽,兩名上位者之間的交鋒,往往受到波及的都是底層的人,比如說卡魯。

早餐過後,陸鳴和藍依一起去醫院探望卡魯。

這人剛做完手術,臉色還很蒼白,但神智還算清醒,他躺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白色病房裏,看起來非常虛弱。

藍依把帶過來的百合花束放到床頭,為冷清的病房增添了幾分生機。

陸鳴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輕聲問道:“你身體怎麽樣,還疼嗎?”

話問出口他就知道這是句廢話,那可是槍傷,還是兩處,剛做完手術估計麻藥勁兒也過去了,怎麽可能不疼。

但卡魯卻搖搖頭,“不疼了,我想出院。”

“出院?”陸鳴有些驚訝,他下意識以為這小子想逃跑,於是便不太客氣的道:“你現在還不能走,有很多事還沒搞清楚。”

“我把號碼留給你,你隨時可以找我,而且你們已經知道我住在哪裏了。”卡魯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擺設,“這間病房很貴的,每天要不少錢,我身體很好,不用住在醫院裏。”

陸鳴啞然,難道卡魯是覺得住在這裏太花錢了,才想早點兒離開嗎?

病房是藍依選的,他習慣性的選了價格最高的單人病房,裏麵就住卡魯一個人,要問話也比較方便,不必擔心有外人聽到。

卡魯說著,就強撐著打算做起來,陸鳴眼見著對方肩膀上的繃帶都滲血了,趕緊伸手把人按住,“你先別動,小心傷口崩開。”

他歎了口氣,“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反正不用你付,你就安心住著吧。”

“但是…”卡魯麵露難色,“我這些天不去幹活兒,家裏就沒有收入,光靠我妹妹不行的,阿母每天都要吃藥輸液,而且那個事兒…也不行了。”

陸鳴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兒,他暗殺卡維爾失敗,自然就得不到酬勞,對方也不會履行幫他治療家人的承諾了。所以他現在仍然要努力工作賺錢,養活家人,他根本沒有時間躺在病**。

陸鳴很無奈,“你不會打算以這種狀態回鬥獸場吧,你想落一輩子殘疾?”

卡魯焦急道:“但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陸鳴拿出錢包,從裏麵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卡魯,“我雖然沒他們那麽有錢,但這些年也有一筆積蓄,足夠讓你們一家人過幾年輕鬆的日子,我把它給你了,密碼我等會兒寫給你。”

卡魯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簡直無法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好意,他明明昨晚還襲擊過他,可他卻好像完全不在乎,還反過來幫自己。

“當然我也不是白幫忙的。”陸鳴抱著胳膊,上下審視了卡魯一番,“這些錢就當是我雇傭你的,就一年,來做我的小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