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陸鳴胸前的手術刀傷恢複了一些,至少不會因為坐飛機時的氣壓變化而崩裂。
這天早上,沈局長給陸鳴介紹那三個將會陪他一起去聯邦國的“搭檔”,正好就是那天抓他們回來的那三人。
當時他們都戴著防毒麵具,所以沒看清臉,現在站在麵前,才能真正認識一下。
三人中職別較低的那兩個,一個叫張宏,另一個叫徐一亮,倆人相貌平平,都不是很起眼。
那個被他們稱為楚隊的倒是長得不錯,身型高大,手臂結實有力,五官端正,麵部輪廓分明,留著很短的黑色寸發,眼睛是淺褐色的,很帥氣,就是眉眼過於淩厲,看起來有些凶相。
沈局長介紹道:“這位是楚楓,他是在你去臥底之後才調過來的,所以你可能不認識他,不過他的能力很強,你可以相信他。”
陸鳴在心裏冷笑:相信他?現在安全局裏除了李西承之外,已經沒有人值得相信了。
楚楓單手插著兜,隨意的向他伸出右手,意思是要跟他握一下。
陸鳴直接忽視了,他看向沈局長,冷道:“李西承呢?我要先確認他的安危,要不然我不去。”
楚楓那邊自討沒趣,臉上也沒表現出什麽情緒來,甩了甩手吹著口哨走到了一邊去。
沈局長掏出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遞給陸鳴,“暫時不能讓你見他,不過可以讓你聽聽他的聲音。”
陸鳴半信半疑的接過電話,那邊確實是李西承,陸鳴跟他說了幾句話,確認他沒有受傷,隻是被軟禁起來了,暫時出不去。
陸鳴把手機還給沈局長,後者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了按他的心口,別有深意的壓低聲音警告道:“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秘密,在路上老實點兒,別耍花樣,否則你知道後果。”
陸鳴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不過他注意到沈局長提到了“秘密”這個詞,看來在他心髒附近埋藏炸彈的事情並沒有告訴其他人,甚至可能這三個和他一起去的特工都不知道。
這是當然的,如果讓安全局的人們知道自家局長為了達成目的,不惜往自己手下的特工身體裏放炸彈,那誰還敢繼續為他效力?就算麵上不表現出來,心裏肯定也會有芥蒂,安全局的特工們又不是傻子。
之後沈局長就離開了,陸鳴四人在屋裏收拾裝備,就是一些簡單的證件、生活用品、通訊工具之類的,陸鳴發現其他三人都有配槍,隻有自己的背包裏沒有,估計他們還是在戒備著,怕自己突然反水。
最近這段時間魔族邊境查得特別緊,不但在出入境的各個路口設置嚴格的關卡,航空和火車也多加了幾道安檢流程,海上也不好走了,巡查的軍艦四處遊**,隻要有可疑的輪船進入視野,就會被勒令停船接受檢查。
聽說那邊的走私活動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短短一個月內,走私船幾乎銷聲匿跡了,各地的蛇頭被打壓得四處逃散,跑的跑,抓的抓,景象一片凋零。
陸鳴估計卡維爾猜到自己是坐船離開了,雖然那些走私販私的頭目們早就該被整治了,不過這次弄得這麽慘烈,多半有卡維爾泄私憤的原因在裏麵。
沈局長說的沒錯,楚楓這人確實挺牛逼的,陸鳴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竟然順利登上了跨境直達魔族首都的飛機,一路有驚無險,要知道他們身上可是還有三把貨真價實的槍。
他們四個人在一個單獨的商業艙裏,不主動要求的話,空姐不會隨便進來,相當於是一個私密的房間。
陸鳴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扭頭看著圓窗外麵的藍白色雲層,聽著楚楓他們聊著這次的計劃。
他們的計劃是這樣的,在進入首都市中心之後,他們會故意放出一點兒風聲,吸引魔王的手下來抓他們,此時四人要假裝起內訌,楚楓叛變,出手打暈張宏和徐一亮,並做出死亡的假象,然後挾持陸鳴投靠到魔王那邊,這樣就能混進薔薇公館。
陸鳴大概明白了,這個計劃裏自己隻是個誘餌,或者說是籌碼,真正要去盜取設計圖的人是楚楓。
從沈局長的角度來看,自己在卡維爾手下臥底多年,被發現之後又成功逃走,肯定已經成了卡維爾的眼中釘肉中刺,被他極度痛恨,恨不得百般折磨之後再親手弄死。
所以讓楚楓假意叛變,再拿他做見麵禮,確實能搏得魔王的好感。
那麽沈局長應該很清楚陸鳴此行的下場會有多麽悲慘,根本不可能活著回來,所以他才吩咐楚楓等上了飛機再講明這個計劃,因為這時候陸鳴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就算他臨時反悔不去了,又能怎樣,想必魔王也不會在乎這個見麵禮是死是活。
張宏和徐一亮本以為陸鳴在聽了這個計劃之後,會反應很大,甚至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所以早早的握住了槍,防備他突然襲擊。
但陸鳴隻是回過頭冷笑了一聲,“魔王天性多疑,城府又深,憑什麽會相信一個從安全局叛變的特工,就算是當著他的麵把我剁成八塊,他也隻會看個樂子,不可能把你招進去。”
陸鳴說得沒錯,卡維爾手下人才輩出,個個都是精英,沒必要接收一個來曆不明的人類。再說了,這不是已經有過前車之鑒了嗎。
楚楓沒說話,他隻是抬起手,輕輕弄了一下眼睛的位置。
陸鳴起先不知道他在幹什麽,迷惑的看了幾秒之後,才知道他是在摘隱形眼鏡。
楚楓的手放下了,露出一隻藍紫色的左眼,瞳孔的形狀竟然和貓科動物一樣,是豎瞳。
陸鳴一愣,眼睛微微睜大了,顯然沒想到這一層,“你是魔族的混血?”
楚楓攤了攤手,“如你所見。”
陸鳴知道魔族對血脈這種東西有一種毫無理由的崇尚,所以楚楓真的有可能在卡維爾那裏贏得幾分信任。
這個計劃隻有一點算錯了,那就是陸鳴和卡維爾的關係,不過這不影響整個計劃的走勢。雖然卡維爾並不想把他大卸八塊(陸鳴不太確定),但從其它意義上來說,他也確實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禮物。
一想到很快就要再次見到卡維爾,陸鳴心裏一團亂麻,不再說話了。
陸鳴這幾天很累,再加上身上有刀口,上飛機前吃了片消炎藥,這時候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人給拍醒了,睜開眼就看見楚楓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心還真大,這種時候都能睡得著,起來吧,飛機落地了。”
陸鳴扭頭看向窗外,果然就看到了開闊的停機坪,很遠的地方有幾個穿工作製服的地勤人員。
他站起身,拿上自己的東西,跟著楚楓他們下了飛機。
走在繁華的大街上,看著熟悉的街景,陸鳴心裏五味雜陳,就像迷失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他這麽聽話的跟著楚楓他們,不做任何反抗,可能也跟這種心境有關。他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做不了,下意識等待著上天的安排。
很快他們就在路邊找了個餐廳吃飯,現在是下午三點,不是飯點,餐廳裏客人不多,他們簡單點了幾道菜,很快就上齊了。
陸鳴是真的餓了,自顧自的吃著飯,楚楓那邊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專心致誌的看著手機,還一直點著屏幕,好像在跟誰發消息。
陸鳴不覺得他像是那種吃飯時還要跟網戀對象聊天的人,看那樣子應該是在聯係這邊的內應,讓他們放些風聲出去,好把卡維爾的人吸引過來。
看來計劃開始的舞台就是這間餐廳了,陸鳴扭頭看了看櫃台裏悠哉悠哉看電視的老板,有些同情,心說一會兒要是在這兒打起來,弄壞了什麽貴重東西,肯定是沒人賠的。
那些武俠小說裏麵,大俠們一打架就肯定得砸幾個店,砸得店小二哭爹喊娘,起先還覺得誇張,現在看來不是無憑無據的,現實生活中也有這事兒。
陸鳴猜測的沒錯,這頓飯吃到尾聲時,餐廳外麵陸陸續續停了幾輛黑色的轎車,牌照都被遮擋著,沒一會兒就把餐廳包圍得水泄不通,但沒人從車上下來,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張宏低聲道:“開始了,楚隊你下手輕點兒。”
楚楓笑了笑,“放心,不會有太大的痛苦。”
他這話說得有些奇怪,陸鳴還沒來及細想,就看見楚楓掏出槍,槍口抵在張宏的額頭上,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板機。
砰!
溫熱的鮮血濺了陸鳴一身,張宏的屍體軟綿綿的倒在地板上,臉上還是剛才那副表情,他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徐一亮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睛,滿臉是血的倒了下去。
陸鳴此時還不敢相信,他有些發懵,還以為這是一場逼真的戲碼,本能的蹲下身摸了摸徐一亮的手腕,沒有脈搏,他們真的死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或許自己不是這個計劃中唯一的棄子,張宏和徐一亮也是沈局長定好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