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變成我的愛人。”
深夜時分,陸鳴躺在**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裏反反複複的都是卡維爾那句話。
聽起來很浪漫,但聯係到洗腦手術,陸鳴就隻覺得毛骨悚然。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變成一個聽話的傀儡,忘記所有前事,忘記自己原本的身份,忘記他們之間種種的仇恨,陸鳴就渾身發寒,恐懼至極。
陸鳴討厭那樣,他絕對不允許自己變成那種樣子。
但不幸中的萬幸,卡維爾似乎不準備對他用藥,而正如那個心理醫生猜測的那樣,陸鳴受過反洗腦訓練,如果隻是單純的心理催眠,他說不定能扛過去。
但是卡維爾說如果這次催眠不成功的話就要對他用藥了,該怎麽辦呢……
陸鳴忐忑不安的閉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但睡著了也很不安穩。
他做了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不能說話也無法自己動彈的木偶,每個關節都被透明的細線捆著,堅韌的絲線緊緊勒進肉裏,幾乎滲出血來,上方投下巨大而濃重的黑影,發亮的絲線向上延伸,係在一隻白皙漂亮、骨節分明的手上,陸鳴被他肆意擺弄著。
他努力的掙紮,不想屈服於這殘酷的命運,但緊接著那隻手似乎惱怒於他的抗拒,猛然收攏五指,一把攥緊了手中的細線,陸鳴的四肢被狠狠的勒住,關節處傳來骨骼斷裂的劇痛!
“!!!”無聲的尖叫堵在喉嚨裏,陸鳴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在一瞬間彈坐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身體並沒有任何痛感,證明剛才那隻是個夢,陸鳴心有餘悸的坐在**,手指緊緊抓著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心髒急劇的跳動著。
手腕上的健康手環亮起了報警的紅燈,通過無線網絡連接到主電腦,不一會兒病房外就有值班的醫生敲門,“陸先生,您沒事吧?您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陸鳴下意識搖了搖頭,不過馬上就意識到對方看不見,他深呼吸了幾下,穩住心神,平靜的道:“我沒事,隻是做了個噩夢。”
醫生鬆了口氣,“那就好,您繼續睡吧,養足精神,明天您還有一個身體檢查。”
陸鳴一愣,“身體檢查?今天不是剛體檢過嗎?”
“……不太一樣,總之您快休息吧。”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陸鳴平躺在病**,睜大眼睛望著頭頂昏暗的天花板,心中的不安愈發的強烈。
第二天下午,陸鳴被帶進了一間純白色的診療室,牆上的電子鍾顯示現在是三點整,這個時間點是陸鳴白天裏最困的時候,再加上他昨晚沒睡好,現在精神狀態很差,眼睛半睜不合的,昏昏欲睡。
不過當他發現這間診療室和平時體檢的地方不一樣時,立刻就警惕了起來,空氣中沒有往常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隻有淡淡的花香,正中央擺著一張柔軟的單人床,同樣純白無暇。
哢噠。
身後的門開了,一位身穿白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走了進來。他單手抱著一堆文件夾,反手關上門,微笑著看向陸鳴,“下午好,陸先生,我的名字是柯爾卡。”
……
“再左邊一點兒,嗯…還是往右,是不是有點兒歪了?調整一下。”
卡維爾往後退了幾步,摸著下巴認真打量著對麵牆壁上的照片,“還可以,就這樣吧。”
藍依鬆了口氣,把相框掛好,踩著三角梯下來了。
很難想象日理萬機的魔王大人會親自來指揮擺放照片這種小事,但這樣的荒唐事兒偏偏就發生了,而且卡維爾仿佛忽然有了重度強迫症一樣,對每一張照片的位置、角度都各種糾結,他們忙活了半個多小時,才掛好了三張照片。
藍依抬頭看向牆上最大的那張照片,那是一張非常浪漫的合照,卡維爾穿著白色西裝,陸鳴穿著黑色西裝,兩人攜手走在金色的旋轉樓梯上,長長的紅地毯延伸到鏡頭前,上麵灑滿了玫瑰花瓣。
不過浪漫是一回事兒,真不真實又是另一回事兒,這照片…或者說這些照片,幾乎全都是假的,是由專業人員通過電腦技術製作出來的。那些人水準極高,這些照片沒有任何瑕疵,誰都不會懷疑它們的真假。
卡維爾弄完照片,又看向客廳的家具,吩咐周圍那些傭人,“把沙發換了,換一套溫馨點兒的,電視換成可以打遊戲的那種,斑比無聊時喜歡玩,還有碟片和零食,也按照他的興趣準備一些。”
隨後他又來到二樓的臥室,四下看了看,指著床對麵的那麵牆壁,“在這裏安裝一個嵌入式屏幕,要護眼的那種。”
雖然卡維爾自身對商業電影沒什麽興趣,但陸鳴卻很喜歡看,尤其是諜戰片,也許是因為和他的身份有些聯係吧。據卡維爾所知,陸鳴最喜歡在晚上洗完澡之後,穿著寬鬆的睡衣,拿上一罐冰啤酒,躺在**看電影,這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
——至於卡維爾是怎麽知道的,就不要深究了。
之後卡維爾又林林總總的列出了十幾項需要整改的地方,為這棟別墅增添了一些東西,減少了一些東西。藍依看得出來,卡維爾在努力把這個華麗卻冰冷的豪宅變成溫暖熱鬧的家。
他不由得想到,也許這對陸鳴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等他從診療室裏醒來之後,就會踏入這個精心準備的、虛假但幸福的“伊甸園”。即使是假的,也比他原本那苛刻殘酷的命運要美好很多。
太陽西沉的時候,柯爾卡派自己的助手來報告,催眠手術完成了。
卡維爾屏退其他人,親手推開診療室的房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陸鳴還沒有醒,他安靜的睡在房間中央的單人**,微微蜷縮著,漆黑柔軟的發絲散落在純白的枕頭上,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好像馬上就要醒過來了。
卡維爾坐到床邊,伸手撫摸著對方的側臉,用手指撥開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俊朗的眉眼來。
他想了想,從衣兜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打開,裏麵是一對情侶素戒。他先把大一點的那個戴到自己手上,然後牽起陸鳴的左手,把另一隻戒指戴到他的無名指上,緩緩推到最裏麵。
卡維爾手撐在枕頭上,俯下身親了親陸鳴的臉頰,輕聲呼喚道:“斑比,醒一醒。”
陸鳴仿佛被打擾了一般,不太高興的皺了皺眉,他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囈語,隨後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茫然無知的看著卡維爾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