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覺得自己一定是腦抽了,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把心裏話脫口而出。

他說:“大人,您多笑笑吧,一笑肯定更好看,我就喜歡您微笑的樣子。”

話音剛落,他就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穿越到十秒鍾之前狠狠的給自己一巴掌。

這話實在是太無禮,而且特別逾矩,簡直是不要命了。他作為下屬怎麽能對上司提出要求,還說什麽喜不喜歡的,他一個人類哪來的資格跟魔王談喜歡,誰管你喜不喜歡啊。

陸鳴其實心裏挺害怕的,隻能硬著頭皮補救:“對不起,大人,是我失言了,請您恕罪。”

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特別像一隻藏在樹洞裏的小倉鼠,壯著膽子往外看,卡維爾忍不住笑了下,溫和的道:“沒關係,大膽諫言也是下屬的職責。”

他這麽一笑,陸鳴就不由得看呆了,他站在那裏,有些失禮的一直盯著卡維爾的臉。

卡維爾本身就長得非常漂亮,銀白色的長發優雅又高貴,但配上冷漠的表情,隻會讓他顯得孤高自傲,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質,就像盛開在雪山之巔的白蓮,很難以親近。

但他一旦露出笑容,立刻就不一樣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天神的垂憐與寬宥,他溫柔的俯下身張開雙手,帶來溫暖和祝福,人們會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陸鳴心想,原來魔王的魅力這麽大嗎,以前怎麽從來沒注意過?剛才卡維爾隻是向他微微笑了一下,他的心髒就開始撲通撲通狂跳,好像裏麵有隻不安分的小鹿一般,到處亂撞。

看著對方淡色的薄唇,他竟然很想湊過去親一口。

陸鳴覺得自己肯定是吃錯藥了,變傻X了,他要是沒犯病,怎麽可能會對自己的上司產生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

卡維爾見陸鳴愣在那裏,便收斂了笑容,用食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子。咚咚的聲音立刻將神遊天外的陸鳴拽了回來,他趕緊關上書櫃的玻璃門,立正站好,“大人,您還有什麽吩咐?”

“沒有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陸鳴趕緊轉身離開了,盡管他已經盡量掩飾了,但匆忙的腳步聲還是出賣了他雜亂的思緒。

一離開書房,陸鳴就趕忙掏出手機,用相機功能照了照自己的臉,還好臉色是正常的,沒有變紅。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卻總是心煩意亂的,怎麽也靜不下心來,他坐在電腦前,手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沒敲出來。

中午陸鳴去餐廳吃飯,正好楚楓他們都在,陸鳴去跟他們湊了一桌。

幾人一邊吃午餐,一邊聊著閑天,忽然的,陸鳴來了一句,“你們說魔王大人為什麽一直單身?”

其他仨人都愣住了,馮七差點兒捏斷手裏的勺子。過了幾秒,藍依才小心翼翼的問:“陸先生,怎麽忽然問這個?”

“就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大人條件這麽優秀,為什麽不找一個伴侶,連兒子都是領養的。”

諾亞的身份已經向外公布,隻要上網一查就能查到這位王子殿下的名號,雖然諾亞現在住校不會回來,但為了防止陸鳴起疑心,他們還是將有關諾亞的部分記憶保留了下來,隻不過現在在陸鳴記憶中,諾亞是卡維爾秘密領養的小孩。

馮七大大咧咧的道:“這有什麽奇怪的,大人眼光高唄,你想想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配得上他。”

陸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是…”

隻是那眼神莫名有些落寞,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又覺得不妥當,可是不說的話,又不甘心,總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楚楓不耐煩的道:“你有什麽心事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浪費時間。”

“嗯,怎麽說呢……”

陸鳴猶豫不定,他這個樣子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在工作和生活上他還是比較果斷的一個人,但是一旦涉及到情愛這種完全不懂的領域,他就會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般,特別的糾結扭捏。

陸鳴手裏擺弄著餐巾,眼神躲閃,“就是說…我這幾天覺得大人長得特別好看…我想追他……”

話音剛落,桌上三人異口同聲的否決:“不行!”

陸鳴被嚇了一跳,“你們反應怎麽這麽大?呃…你們也喜歡大人,所以不許我追他?”

“……”

他們當然不能讓陸鳴“舊情複燃”,否則這場催眠手術就沒有意義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手術才過去幾天啊,陸鳴就又對魔王有感覺了,難道說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根本沒辦法改變嗎?

同時他們也懷疑是不是卡維爾在和陸鳴兩人獨處的時候,習慣性的**過他。這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卡維爾那個相貌,真是一舉一動都散發著無形的荷爾蒙。

三人在心裏默默的埋怨著他們可敬可畏的魔王大人,都覺得要是真為陸鳴好,就應該把倆人隔離起來,誰也不要見誰,徹底杜絕“舊情複燃”的可能性。

陸鳴見他們誰也不說話,就催促道:“說話啊,怎麽樣,你們覺得如果我試著追求大人,送送花什麽的,能成功嗎?”

藍依委婉的道:“或許大人並不喜歡這些招數,畢竟他平時接觸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物,而且總是很忙碌,可能沒有時間戀愛……”

馮七也趕緊勸道:“更何況你們倆都是男的,這不合適。”

陸鳴有點兒不服氣,“怎麽不合適了?你跟‘馮七’不也都是男的嗎?”

馮七立刻就開始洋洋自得,“那不一樣,我跟‘馮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沒有比我們更般配的了!”

陸鳴盲目自信:“你們能天造地設,我和大人就不能天造地設了嗎?”

楚楓嗤笑一聲,毫不客氣的打破他的幻想,一針見血的道:“得了吧,你們倆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人,簡直就是天差地別,人家是整個聯邦國的君主,而你隻是個下屬而已,甚至還是個人類,別做白日夢了,魔王大人不可能會喜歡你。”

他一邊說著,陸鳴眼裏的光便逐漸暗淡了下去,最後他低著頭,鬱悶的擺弄著桌上的餐具,慢吞吞的說道:“我隻是開個玩笑而已,不用說得這麽難聽吧…”

楚楓冷道:“你最好隻是開玩笑,我建議你腳踏實地的工作,別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你又不是什麽金枝玉葉,鳳凰不會落到你手上的。”

這話真的就跟一根針似的,狠狠的戳在陸鳴脆弱的小心髒上,嗖嗖的往外飆血。

陸鳴徹底不說話了,默默的埋頭吃飯。

他吃得很快,吃完之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顯然他心裏也生氣了。陸鳴知道自己配不上卡維爾,但是楚楓說得也太毒了,好歹他們也算是半個朋友,至於把他貶低得一文不值嗎。

等陸鳴離開餐廳之後,藍依才猶豫的開口:“剛才說的是不是太過分了,陸先生會傷心的。”

楚楓麵無表情的道:“傷心總被死掉要好,就要說得狠毒點兒,才能徹底打消他的念頭。”

他瞥了藍依一眼,“與其在這裏心疼他,不如趕緊找到解除詛咒的辦法,你那個人魚傳說查的怎麽樣了,有線索了嗎?”

藍依搖搖頭,“太古老了,很難查。”

楚楓道:“難查也得查,你把資料複印一份給我,我讓手下的人也去找找線索。”

馮七單手支著下巴,惆悵的看著窗外,歎道:“詛咒什麽時候才能解除啊,這日子我真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

陸鳴現在很失落,楚楓那番話把他給點醒了,現實中的戀愛並不像童話中那樣美好,王子可以放下尊貴的身份愛上灰姑娘,公主會委身下嫁於忠誠的騎士,現實中的戀愛是講究門當戶對的,卡維爾的戀愛對象應該是貴族家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一個孤兒院出身的人類下屬。

但是那種隱約的愛慕之情卻無法驅散,陸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自從他撞到頭之後,對卡維爾的感情就有些怪怪的。

明明記憶裏自己一直是個正常的、忠誠的下屬,但這些天每次和卡維爾接觸,都會忍不住偷偷看他,被他吸引。陸鳴搞不懂這是怎麽回事,他從小到大並沒有表現出過同性戀的傾向。

思前想後,陸鳴覺得不能就此放棄,他決定試探一下卡維爾的態度。

周末下午,卡維爾習慣去後院的跑馬場騎馬或打高爾夫球,所以陸鳴早早的就在跑馬場裏等著,還帶了一束花。

花是從花園裏現摘的,他還特意谘詢了園藝師什麽花寓意好,怎麽搭配起來好看,最後用香檳色的啞光紙和咖色綢帶包裝起來,便成了一束非常漂亮的捧花。

陸鳴自身不是很喜歡這些嬌貴的花卉,但他覺得卡維爾應該會很喜歡,於是便拿著這束花在跑馬場等。

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陸鳴遠遠的就看見卡維爾騎著一匹高大的白馬緩步而來,他穿著簡練的複古風騎士服,長發紮了起來,手裏拿著黑色的馬鞭。

陸鳴眼也不眨的看著他,當白馬走到陸鳴跟前時,稍微停了一下。

卡維爾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帶了花給您。”陸鳴把花束高高的舉起來,展示給卡維爾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道:“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卡維爾心裏一動,下意識伸手去接,但馬上就克製住了,他平淡的問:“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陸鳴一愣,老老實實的搖頭,“不是,我就是想送你花…”

“我們並不是可以互相送花的關係。”卡維爾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如同冰原一般凜冽,語氣十分冷漠,“還有,你應該稱呼我為您。”

陸鳴抬頭怔怔的望著他,舉著花的手緩緩垂落下去,他低聲嘟囔著,“這花我做了很久的…”

他的右手食指上包著創口貼,那是被玫瑰花刺紮出的傷口,流血了。?